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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9章 醜夫 別裝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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容珩從王府侍衛的口中得知明月此時不在屋內歇息, 而是到磲棠院裏觀賞海棠去了。

他來到磲棠院時,院子花落無聲,亭子裏穿著緋紅衣衫的女子正枕石而眠, 身上和烏黑的鬢發間都掉了許多花瓣, 襯的膚色白皙, 人比花嬌。

平心而論,這樣心性狠厲的女子,若不是因為一副好相貌,容霆也不會能容忍她這麽些年。

容珩悄然走近, 隨手解了披著的大氅, 蓋在了紅衣女子身上, 他靜靜看了許久,默然輕嘆了口氣。

縱然傳言說她狠毒且不折手段,他卻不知怎麽, 只是見了第一眼,就忍不住滿心歡喜, 良善也好, 惡毒也罷......總歸都是她。

容珩離開後, 姜明月睜開了眼,視線遠遠看著墻外一處方向,直到那盯著她的侍衛收回視線,才慢條斯理的坐起身,拂去了鬢發間的海棠花。

她早在容珩站在院外的時候,就感覺到了有人在接近。

只是沒想到來的人是容珩, 按理說,癡傻的人手上動作不會那般輕,也不會有那樣覆雜的眼神。

莫不是容珩在韜光養晦, 裝作癡傻?

晉城氣候變化莫測,往往上午還是晴天,到了中午天氣就陡然轉涼,或忽逢暴雨,姜明月沒有脫下大氅,而是就著這披風,回到了自己屋內,一路上其他侍從或是奴仆神色如常,只有那分外古怪的蘇窕目不轉睛的看著她,在對上她的目光後又神色自若的垂了視線。

“煜王就在晉城內,若是你有意願,我可以帶你出去見他。”

在和蘇窕擦肩而過時,姜明月聽到蘇窕低聲說了一句,她沈思著對上蘇窕鎮定自信的神色。

“如何?”蘇窕問道。

“你是不是民間話本看多了,真以為那些所謂流言蜚語都是真的?”姜明月意興闌珊,有些困倦道,“蠱惑家主私會外男,你是一條命不嫌多麽。”

蘇窕被這話激的心裏咯噔了一聲,心驚肉跳,只覺得姜明月似意有所指,然而她重生這件事,除了她自己,不會有別人知道。上輩子,也是她到了行將就木的時候,看著一隊隊軍馬殺向王城,容彧撿來的兒子打著‘報父仇,伐昏君’的名義成為新皇,才後知後覺知道,容彧早些年雖然甘願被生擒,其實背地裏養了千軍萬馬。

若是容彧不會因為明月這個女人,喝下毒酒,或許能當上新皇。

重生一世,蘇窕一直覺得這是上天給自己的機會,她也想一人之下,萬人之上,當皇後,母儀天下,而在此之前,她得靠著明月這個紐帶,去和容彧碰面。

“娘娘自己說這話,難道不認為,問心有愧嗎?”心裏的貪欲占了上風,蘇窕反問了一句。

“不覺得。”姜明月說,她行走間,腰間系著的一個帕子忽然被風吹起,掉在了地上,蘇窕視力還算可以,遠遠就看到了手帕上繡著的一個彧字,她眼疾手快撿了帕子,塞進了袖子裏。

姜明月回過頭,看著匆匆忙忙離開的蘇窕,彎唇笑了笑。

“她肯定知道些什麽我不知道的。”

屋子裏熏了香,隨意挑了本書,半靠在床上,姜明月對藍無鳴說道,“需要你的時候到了,去跟著她......回來的時候順便去書坊買些有意思的傳記雜文吧。”

說到要藍無鳴買些野史雜書回來時,姜明月神色從容,完全沒有半分不好意思。

甚至重點也是後面的,前半句的交代,反而才像是順帶著要去做的事情,藍無鳴畢竟跟了姜明月許久,知道她愛好不多,看書算作一個,無奈應了一聲,身形轉淡,化作了藍色的蝴蝶,尋著蘇窕的氣息,追到了晉城一處酒樓。

大約一個時辰後,他捧著一堆話本回到主院,姜明月正好看完了一本野史。

“如何?”

在十幾個話本裏來回挑選,最終選了個看上去不錯的,姜明月翻開看著第一頁,問道。

“那瘋女人把自己最大的依仗,也就是說她其實是重生者的事情全部告訴了容彧,然後被容彧溫和的攆出去了。”

姜明月嗤笑了一聲。

“據她所說,容彧有個千萬死忠將士,容彧撿來的孩子會倚靠著這些將士壯大隊伍,推翻容氏王朝,自立為皇。”

“我觀她被攆出來的神色,或許會另擇他主。”

“......主子是擔心她會對你的計劃造成威脅嗎?”

姜明月:“不是,只是在這晉城閑的無聊,找點有趣的事情打發時間。”

眼看著藍無鳴倏然住了嘴,姜明月笑了笑,說道,“去容珩那邊看看吧,蘇窕要重新選的主人應該是他。”

......

如姜明月所說,夜半時分,藍無鳴棲息在窗外,果真看到蘇窕穿著一身和主子白日裏極為相似的衣服,梳著淩雲髻敲了敲書房的門。

開門的是個侍衛模樣的人,板著臉不茍言笑。

“蘇姑娘,你來這裏做什麽?”侍衛上上下下掃視了蘇窕一眼,饒是不明白她為什麽要打扮的和王妃相似,語氣還是尊敬的。

“我找殿下有事,”蘇窕抿了抿垂下來的發絲,在侍衛推拒之前,高聲說道,“不僅是關於王妃和容彧的,這事,和主子也逃脫不了關系,有人密謀要陷害祈王。”

侍衛肅了臉色,走進書房裏請示了一下,不多久就折返回來,做了個讓蘇窕進去的手勢,而後關上了門。

書房裏漾著絲絲縷縷的冷香,沁人心脾,蘇窕悄悄看了眼坐在自己對面戴著面具的墨衣少年,十七歲的少年,卻隱隱有著成年男子的從容氣度,半晌後,她一句話也沒能憋出來。

“不是說要找本王,說一說本王王妃的事情嗎,說吧。”容珩喝了口茶,繼續處理手中的事務,甚至沒有擡頭看蘇窕一眼,然而整間書房的氣氛卻極為冷凝。

“是這樣,”蘇窕定了定心神,說道,“殿下,你信不信有人能預言到未來之事。”

見容珩沒有回答,蘇窕繼續道,“我的母親當年為了救殿下,自己中箭而死,殿下曾經答應過她,會善待她的女兒,不知殿下的話是否作數?”

“這和你要說的事情,有什麽關聯嗎。”

“我希望殿下能娶我為側妃,”蘇窕擡起了頭,定定說道,“殿下想成為新皇,我會助力殿下,早日得償所願。”

“本王並不是朝秦暮楚,朝三暮四之人,”容珩神色平靜,漆黑如寶石的眼睛終於看向了蘇窕,“本王的王妃只有一個,不會再有旁人。”

“若我說,王妃會和容彧珠胎暗結,殘害殿下呢,”蘇窕眼裏的光芒愈來愈亮,“不瞞殿下,我有個秘密要告訴你。”

“......”

“若是殿下不信的話,三日後,王妃會出府,和容彧約見在江鶴樓,前世也是如此,殿下出門去尋,隨侍被受激的馬踩碎了左手手骨。”

大致說了自己重生的事情,蘇窕離開前說,“殿下想覆仇,不會再有比我更好的軍師。”

“我自認為,在面對即將到來的危險時,還是先徹底清除這個危險比較好,您說對嗎。”

守在外面的兩個侍從突然抽出了腰間佩戴著的長劍,一左一右攔住了蘇窕,蘇窕臉色大變:“殿下莫非是想恩將仇報?”

“你病了,”容珩在文書上按了章,沈聲道,“本王會替你尋個好去處的。”

把手裏的一紙文書遞給了屋內藏著的人,那人收好了紙,戲謔道:“縱然這奴存著叛主的心思,你的王妃和容彧有染也是不爭的事實,要不......”

“不必,”容珩站起了身,對這人十分不客氣,“請吧。”

命人做好了那人喜愛的糕點和燒鵝,容珩站在自己屋門外徘徊許久,待自覺能在這人面前將癡傻之相裝的八九不離十之後,他推開了門。

然後他就失去了意識,等神志再恢覆清明時,時間已經過去了三天。

被人喊醒時,他正守在種了睡蓮的池邊,和以往不同,池子內的睡蓮已經發了芽。

“殿下,這個是王妃特意和你一起栽種的,”老管家嘆道,“都說謠言有誤,我先前也入了俗套,如今相處下來,發現王妃實則是個性子冷,心善的。”

容珩默默笑了笑:“她呢。”

“今兒一早出門去了,”管家垂著手,“肖思遠在江鶴樓帶回來的燒鵝不錯,王妃想親自去看看。”

容珩笑意消減,應道:“她一個人出門在外,終歸不安全。”

“王妃不愛有人跟著......我這就去派兩個侍衛接王妃回來?”

“不用,”容珩輕嘆,“我去吧。”

出了祈王府,距離江鶴樓只有數千步的距離,容珩行至半路,耳邊聽到了一陣風聲和馬蹄聲,他回頭看去,只見街道上一匹受激了的馬正在往他的方向狂奔而來。

除他之外,路上還站著一個被嚇傻了的孩子,完全不知躲避。

容珩躲閃間,抱著那孩童一起躲了馬,又從身邊小販攤位裏抽出了一把油紙傘,直接擲向了狂奔中的馬的前蹄,馬背上生面孔的人被甩了下來,躺著地上哀嚎不止,晉城的人則是面面相覷,一臉驚愕的看著容珩--

這祈王不是個癡傻的麽。

“鬧市騎馬,小懲大誡。”丟了一錠碎銀給小販,容珩放下了懷裏的孩童,冷眼看著似乎被摔斷了骨頭的人。

大約又是王城裏派過來的人吧。

容霆雖然對晉城關註不多,卻總會隔三差五派些人過來,或是投毒,或是刺殺,容珩這兩年內躲過明槍暗箭無數次,那邊的人應該也已經有所懷疑,今日暴露非他本願,不過既然已經暴露,再偽裝下去也沒有必要,不若順水推舟。

“祈王......您這是好了?”收了銀子的人還沒回過神。

“嗯,前些時候剛好。”

容珩這麽一說,晉城的人都忍不住有些樂呵了起來,感慨好人有好報,這兩年來,因了祈王府的存在,他們的日子才不至於和以前一樣捉襟見肘。

“祈王,今日我們晉城來了一個神仙般的人物,我覺得的呀,也只有那樣的人才配得上您......至於從京城來的那位,不若還是休了吧。”

“只是謠言,”容珩說道,“先前本王沒來這裏時,不是還有傳言,說本王是惡鬼轉世麽。”

“如果非要說神仙般的人物,本王想,那或許就是本王的王妃。”

一眾人因了他的話,紛紛呆楞住了,覺得祈王有點湊不要臉......

恰在此時,從江鶴樓對面的望月樓走出來的一抹紅衣吸引了他們的視線,離得近的人便指著那紅衣女子說道:“就是她。”

紅衣女子自然就是姜明月,她在看到容珩之後,直接無視了兩三個向自己示好的年輕公子,徑直走到了容珩身邊:“今日怎麽出來了?”

容珩陡然間想起來管家說過,對方只當自己是癡傻之人,才百般溫柔耐心,奈何他現在想偽裝成癡傻之人,卻已經是來不及了。

“......”

四目相對,一時間有些無言,容珩正要開口時,姜明月已經把手裏拎著的冰糕盒塞進了他手裏。

“別裝了。”她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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