無暇去想兩人之間是什麽關系, 濮陽舟咬了咬牙，只想斷臂離開這裏，日後再尋找別的法子, 接上斷肢。

他還未將想法付諸於行動時, 就被姜明月的長劍攔下了。

用長劍攔著濮陽舟, 姜明月蹲下身看著聞仙音的嗓子，這次是她大意了，小海妖的嗓音未發育成熟，所以她一時間沒有感覺到聞仙音的異樣之處。

取出了聞仙音嗓子裏熒藍色的光點, 在濮陽舟目眥欲裂的神色下, 姜明月微笑著把這光點抵在了濮陽舟的額頭, 濮陽舟在這一瞬間冷汗淋漓，感同身受的體會到了小海妖們被剝皮拆骨的痛苦。

長劍消失，幻化成一股暗紅色的鎖鏈, 束縛住了濮陽舟的雙手，劇烈的痛楚之下, 濮陽舟雙手被廢的疼反而顯得微不足道了起來, 他垂著手, 恍惚著任由姜明月帶著他去了一處海邊。

海上生明月......有了冷月的光輝，海面如墨一般，洶湧著、奔流不息。

姜明月帶著濮陽舟去了海妖被棄置的礁石上，讓濮陽舟恢覆了一絲清明，以看清這四周不散的黑霧和蠢蠢欲動的邪祟。

濮陽舟嚇了一跳，本該做出反應, 但是身上的鈍痛讓他只是麻木的站著，他知道眼前的一切都不對勁，自己生活的時代, 哪怕是最容易滋生邪祟的海邊也不應該有這麽多邪祟。

應該是做夢吧......他強行催眠著自己。

濮陽舟看向了姜明月那雙淡漠無情的眼睛，內心一處隱秘的情緒很快再次崩塌開來，他嘶啞著聲音道：“你帶我來這裏做什麽，夭夭呢。”

“你是修道人，既已窺破此處玄奧，又怎麽會想不起來進入無間前的記憶，”姜明月說道，“她不是被你剝了皮，挖了眼睛扔在這裏嗎。”

“這裏不可能是無間......”濮陽舟不信，盡管他已經想起來了前世的記憶，他和聞仙音明明是成功的，兩人就快要封神了，怎麽可能會莫名其妙死了。墜入無間不說，還沒有任何記憶的輪回了數百年......

而且......夭夭，他明明只是想取走她的聲音而已，怎麽可能會害她陷入了求死不能，魂魄永不輪回的境地？

姜明月看著濮陽舟頹然的坐下，心裏並沒有任何憐憫和動搖。一件事實既已發生，便不再是後悔和懊惱能挽回的，就算她現在把海妖的性命和聞仙音的所求同時放在濮陽舟眼前，濮陽舟還是會重覆自己的選擇。

“引魂燈在哪裏，”她問道，“你把海妖的眼睛給了誰？”

“原來你是為了燈，”濮陽舟驀地擡起了頭，冷笑了一聲，“我不知道。敗在你手上確實是我能力不濟......但是如果你敢動仙音的話，哪怕是住在你隔壁的那個人也護不住你。”

“看起來似乎有人在護著聞仙音，助她成神......那麽引魂燈應該是在那個人手裏，”姜明月聽懂了一些，微微俯身道，“你倒是告訴我，這世上有什麽人，能弒神？”

濮陽舟瞪大了眼。他想到傳言中，神明的眼睛和血液都是燦金色的，知道眼前的人不是什麽海裏的大妖，而是真正的神明後，一時間萬念俱灰。

毀了濮陽舟的五識，姜明月把濮陽舟扔在了礁石上，讓他日覆一日的感受海妖被丟棄在這裏的絕望和無力。

她正要轉身離開時，一點深藍色的光暈浮在了眼前。

這光暈要往姜明月的脖頸裏鉆，姜明月伸手攔住，它便落在她食指，成了鑲嵌著深藍色寶石的戒指。

“我不喜歡身體裏有別的東西。”

深藍色的寶石的月色下折射出了一道璀璨的令人心醉的光芒，它閃爍了一下，示意自己知道了。

自此，海妖才真正的心甘情願把自己的聲音送給了姜明月。

姜明月從海邊離開前，聽到了被風送來的海妖的歌聲，空靈優美、如夢似幻。

許多瑩藍色的光點鋪灑在了海面，若細碎的星辰落入了海中，眾星捧月。

她回到酒店六樓後，發現自己的房間門口放著一杯奶茶，落款是聶雨琦，名字旁邊還畫了個笑臉。

隔壁姬千雪的門口也放著同樣的一杯奶茶。

姜明月進了房間，一夜無夢。

第二天的直播分為上午和晚上兩場，上午的三組實習生水平相差無幾，不止是直播間的觀眾覺得乏味，就連臺上的導師也有點困倦。

聞仙音留下的影響還沒有消失，這些人的大腦都陷入了放空中的狀態，只要聞仙音在他們腦海中再加強幾次印象，他們便會成為聞仙音最忠實的奴仆。

這種手段和攝魂相似，姜明月沈默的看著其中一個導師的眉心，猜測著聞仙音背後的人究竟是誰。

上午的直播結束後，姜明月被聶雨琦邀請著去了公司四樓，公司四樓是自助餐廳，實習生和工作人員午餐和晚餐都可以在這裏刷卡解決。

同時跟過來的還有藍無鳴。

三個人坐在一起，聶雨琦面帶猶豫，說道：“明月，你上次不是說H2的方子還差三樣東西嗎。”

姜明月應了一聲：“怎麽了？”

聶雨琦道：“這個片段本來不應該被放出來的，但是前些天被人洩露出來了，昨晚還上了熱搜。H國的律師團是公認的白鯊，但凡能尋到一絲肉味，都會循著很遠的地方游過來，現在網上......。”

現在網上一堆人嘲笑姜明月信口開河，丟人丟到國外的。

聶雨琦本來是戰戰兢兢的上網看有沒有自己的負面評價的，自己的負面評價也有，還不少，但是有了姜明月的這一出事情後，她的那點事就如小石頭砸進了水面，只激起了一絲漣漪，起不得什麽風浪。

“雨琦，我找了你很久，你果然在這裏，”林清清端著餐盤走了過來，臉上掛著笑容又看向了姜明月，等發現姜明月並沒有理會她的意思後，才收斂了笑意，“明月姐姐，聽說H2公司裏的律師團要告你了，你還是道歉一下比較好，免得連累了節目組。”

“我家境不好，就指望著能靠這個節目給自己帶來一點流量，別到時候被毀在你手裏。”

“林清清。”聶雨琦不喜的喊了一聲，林清清錯愕道：“你又生氣了？我只是實話實說而已。”

“不道歉會怎麽樣？”藍無鳴問道，他喝了口奶茶，眉眼舒展，姿態輕松，深刻的覺得這簡直是幾千年後的人類做的最成功的東西。

“會被告的傾家蕩產的，”林清清嘆了口氣，“不過道歉也沒什麽用，只是安撫粉絲的心罷了，你喝這麽多奶茶不怕自己變胖嗎？”

“不怕，”藍無鳴又喝了一口，“既然道歉不道歉都沒什麽用，你跑過來廢話什麽。”

林清清撇了撇嘴：“我也是好心。”

她註意到了姜明月右手食指上的寶石，驚嘆道，“這個好漂亮啊，明月姐姐，你在哪買的？能借我戴一天嗎？”

林清清雙手合起，眨著眼睛做出了一副賣乖祈求的姿勢。

姜明月正好吃完午餐，喝了口清湯解膩，她道：“不能。”

“不就是一個石頭嘛，明月姐姐別那麽小氣。”林清清伸手想挽姜明月的胳膊，被姜明月避開了。

姜明月淡淡地看著林清清：“洩露視頻的賬號Ip是能查的到的。”

她只說了這麽一句，在林清清僵硬的神色下和藍無鳴出了自助餐廳。

聶雨琦看著林清清分外古怪的神色，心底存了絲懷疑。

“這也太小氣了，”林清清擰著眉重覆了一句，“這石頭只要有錢，哪買不到啊。”

“買不到，”聶雨琦沈聲道，“我從沒見過光澤這般美麗的石頭，她不借給你是對的，你弄丟了賠不起。”

“我吃飽了，先走了。”聶雨琦拿了包，不想再和林清清久呆。

公司的人一整天都有些無精打采的，今天直播的人氣比昨天簡直差了十來倍，除了聞仙音笑容不減，其他實習生都籠罩於一團烏雲裏，愁眉苦臉的。

和姜明月分在一組的是個十九歲左右的男生，剛上大一，他站在臺上的時候頻頻將目光轉向聞仙音，等音樂前奏都過了一半，他還在神游天外，兀自發呆。

彼時直播間的人氣只有九百萬，甚至不如一個主播的人氣值高。

男生沈默了許久，在直播間的觀眾已經開始謾罵和疑惑了起來的時候，他突然開了口：“我覺得這次投票沒有任何必要。”

彈幕裏出現了一堆問號。

“我相信幾位導師心裏也明白，我們這些實習生中真正優秀的人是誰，有聞仙音珠玉在前，我們其他人不過都是瓦礫之光，我不唱了，我選擇放棄。”

這一出意外變故，讓直播間的吃瓜群眾們紛紛呼朋喚友，直播間的人氣也漲到了兩千萬左右。

姬千雪說道：“你的對手是姜明月，不是聞仙音，在你決定放棄之前，應該尊重你的對手。”

“對不起，”男生彎腰鞠躬，再擡起頭時臉上神色不變，“不論我的對手是誰，在我心中都不會勝過聞仙音。”

他走下臺，耿直的性格讓直播間的觀眾給他打了一堆六六六的彈幕。

姜明月因為此人陷入了一種極為尷尬的境地，不過她還是那副淡然的神色，站在臺上拿起話筒的時候，視線對準了鏡頭，給守在屏幕上的觀眾一種她正在看著自己的錯覺。

既然這些人的思緒被鬼鈴捕捉進了一片混沌中......

姜明月擡手間，纖長的食指上湛藍色的光芒流轉，她將自己也置身於那片混沌中，然後，以自身靈力為長弓，海妖歌聲為長箭，刺破了無邊的混沌，露出了天地清明。

日月同光，她為神女，引迷途者歸航，讓諸邪重新落入深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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