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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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臟。

“我……我還要……還要……”鹿苧向後折起腰。

“還要什麽,我們什麽都給你!”宋哲文加快手上抽送的動作,炙熱的吻他的胯骨。

“還沒想好……等,等想好……再……再要……啊啊,去了,去了……”鹿苧一邊哭一邊搖著屁股,一抖一抖的射在向海東嘴裏。

鹿逸之今天接到通知,有個工作必須他親自去學校做。工作人員請示了趙競,趙競松了口,鹿逸之終於得以在被關三個月後返回學校。或許是因為心情好,今天鹿逸之的氣色不錯,他穿了一件純白棉麻襯衫,腿上著了一條黑色棉麻長褲,他把襯衫別進褲子裏,別說正面了,光是後背影看起來就像個小夥子。

而今天陪他出來的不是境澤,而是一個女護衛。這位女護衛剛剛接手升職的境澤,雖然是新手,但非常嚴謹細致,處處小心提防。

趙競沒有再選男護衛,他覺得女性不會給鹿逸之太大壓力。但其實男女對鹿逸之無所謂,只要是護衛他就不大喜歡。

那女護衛全程跟著他,寸步不離。

鹿逸之磨磨蹭蹭的忙完了學校的事,終歸還是要回到趙競那裏去。他咬了咬下唇,心中寥落。他走在通往出院系大門的長廊上,突然一頓,對那女護衛說:“我去趟衛生間。”

他只是想去那裏洗把臉,讓心情平覆一下。

鹿苧尿急。單位通知他去A大進行業務培訓,但是他竟然在A大迷了路,本來穿著一黑色制服在初秋的季節還是不冷不熱的,但迷了路的他卻心急如焚,滿身都是汗。他脫了外套,只剩下裏面的白色襯衫,掖在黑色的西服褲中,讓那細細的腰更好看的凸顯出來。喝多了水的鹿苧在校園裏跟無頭蒼蠅似的亂轉,終於找到一個學院大樓,物理系,他想,太好了,裏面肯定是有廁所的。

他一頭紮了進去,隨便抓了一個女學生就問:“哪兒有洗手間?”

那女學生一指:“走廊最裏面。”

鹿苧說了聲謝謝,便飛也似的跑去走廊最裏面。

那女學生看著鹿苧的背影正想著:“這小鮮肉長得真好看!”卻冷不丁被撞了一下,她打了個趔趄,卻見一個壓低了鴨舌帽的男子鬼鬼祟祟的也向著走廊深處走去。

那女學生罵了一聲:神經病,連對不起都不說。

那男子卻沒有回頭,手中似乎拿了什麽東西,露出一點刀刃才有的寒光……

☆、英雄難過美人關

鹿逸之無比慶幸自己那天早上換衣服時的隨便,因為這隨便他救了鹿苧一命。

事發當天的早上,他的保姆一直在糾結要給他穿什麽衣服,要怎麽搭配。最後還是鹿逸之胡亂的隨手一指,便定了這套上白下黑的棉麻套裝。

快走出長廊時,他對那個女護衛夏莉說:“你在外面等等我,我進去洗把臉。”然後轉身走向走廊盡頭的洗手間。

他永遠忘不了當時的情景,一個青年穿著白襯衫黑西褲,急急忙忙的從他身邊擦過去,搶先一步拐進了洗手間。那青年身高與他差不多,背影單薄,有細細的腰,他從自己身邊掠過時,他看到那人雪白的側臉,上挑的眼角,挺直的鼻梁和粉淡淡的雙唇。不知為何他頓了一下,總覺得這人似曾相識。只是那人跑的太快了,迫不及待的樣子。

他想,這人或許是自己的學生吧,如此年輕。畢竟這一生他見過的人有限。

他跟在他身後也拐了進去,夏莉就守在門口。剛打開水龍頭,他就聽到夏莉的手機響了,他猜是趙競打過來的,因為工作時間他的護衛只允許接打趙競和工作團隊的電話。果然不出所料,他聽到夏莉說:“趙先生,事情辦完了,我們馬上就可以回去了。”

為了方便,他們幾乎所有人都在私下裏稱呼趙競為趙先生。

她還跟趙競聊了幾句別的,匯報了其他情況。對於他的事,趙競可謂是事事關心,雖然這種關心壓的他透不過氣來。

事後鹿逸之想,有些事情就是這麽巧,他與鹿苧差不多的身形,他與鹿苧穿了同樣顏色的衣服,他與鹿苧進了同一個洗手間,而事情發生時趙競打來了電話,夏莉被轉移了註意力。他想,真好,他救了鹿苧一命。雖然鹿苧還是失去了他三分之一個胃,但起碼沒有被割斷喉嚨。

那時的鹿苧卻想不到這些機遇巧合,當刀子沒入他的肚子,他腦子裏只有一個想法:“壞了,這次還是沒保住我的胃。”他也不知道自己為什麽會這樣想,可是腦子裏確確實實只有這一個念頭。他想,輪輪回回,該躲的還是躲不過。

他還沒來得及為自己多害怕,他卻開始擔心面前那個躺在血泊裏的素不相識男人——他被割破了喉嚨。

那戴著鴨舌帽看不清面龐的男人他有印象,剛才他滿世界亂竄找廁所找培訓地點時好像掃見過這個人,現在想來應該是在跟蹤自己。都怪自己太粗心了,根本想不到會發生這麽可怕的事——他從小到大雖然身世坎坷,但周邊的治安還是好的。

他只是解決完尿急的問題從內室出來,便看到剛才擦肩而過的男人被鴨舌帽從後背抹了脖子。他嚇傻了,連動都不敢動,那鴨舌帽一看到自己,說了句:“艹,認錯人了!”便把那男人甩到地上,沖著自己大步走過來。他還來不及跑遠便被他捅了一刀。

正好是胃的地方。

他慘叫一聲,倚著墻滑下去,那男人還想再捅他——鹿苧看到一個黑色的影子從外面破門而入來,風一樣,把那男人踹翻在地。那男人還想跑,那影子從手中甩出什麽東西,他便撲倒在地痛苦的翻滾,無力起來了。

鹿苧痛的無力說話,他捂住自己的刀口,那裏還在汩汩的流血。

——你們在哪兒?他想。

你們兩個混蛋在哪兒,來救救我啊……

他忍不住哭出來,最需要你倆的時候你倆為什麽都不在?

淚眼模糊裏他看向對面倒在地上的男子,他眉目如畫,他美麗異常,卻面容淡漠。他捂著往外噴血的脖子側躺在地上,因失血而身體抽搐。他睜著雙眼好像死去了一般。

鹿苧想,這人我在夢中見過,他從那天上撥開濃墨重彩的白雲,從紙片做得雲梯上走下來。

他後面是湛藍的晴空和巍峨的布達拉宮。

他看見那黑影撲在那男人身上為他止血,她淒厲的喊:“鹿教授!趙先生,鹿教授遇襲了,鹿教授遇襲了!!”

那聲音慘烈。

慘烈異常。

鹿苧只覺得眼前一片空茫,與慘白……

爸爸。

“趙先生,鹿教授遇襲了!!”

“他被割傷了……”

“頸部……是頸部動脈……”

“氣管也被割傷了……”

趙競的腦子裏只剩下這幾句話在盤旋。他身邊的親信精神高度緊張。面前的趙競自事發後始終一語不發,在直升飛機巨大的轟鳴聲中靜默無言。

20分鐘前夏莉的電話突然中斷,十幾秒後他便聽到夏莉慘烈的呼救。

他在燕郊的視察剛剛結束。聽到消息的趙競只覺得天旋地轉,他幾乎站不住腳。他貼身的保鏢扶住了他,他才不至於軟到地上。他的直升機直接停在了醫院頂層。

劉秘書在不停的與醫院方面保持溝通,時刻不停的向趙競匯報情況。

傷情非常險峻。趙競好像又回到了當初鹿逸之難產的那一天,但是現下要比那天難熬的太多太多。那時他還年輕,還有一種天不怕地不怕的氣勢,但現在他年紀大了,經歷過幾次這樣生死,對死亡更是充滿恐懼。

他早已不覆當年的勇敢。他的鹿逸之本來身體就差,他本來就傷痕累累,現在卻慘遭割喉……他只求與他的逸之平平安安的走過餘生,卻為何會這麽難?

是誰,是誰幹的?是誰這麽兇殘?他把他的瓶中花保護的這麽好,是誰發現了他?是誰發現了他的軟肋?有冤有仇沖著他趙競來啊,沖著他的逸之去做什麽?做什麽!?

趙競從直升飛機下來後幾乎走不了路,他必須被保鏢攙扶著才能從停機坪走向電梯。

劉秘書跟著趙競從大風大浪裏過來,見識過這人冷硬無情的心腸,見識過這人火中取栗的果敢,見識過這人泰山崩於前而色不變的勇氣,唯獨沒有見過今天這軟腳蝦一般的趙競。

他好像被人抽了骨頭,一點也站不起來了。

英雄果然是難過美人關。

X醫院急救外科兵荒馬亂,簡直忙翻了天。很快有外院著名專家湧入,血庫的車停了好幾輛。鹿逸之的傷情比鹿苧的傷情要嚴重許多,他頸部動脈被割裂,氣管也被切斷一半,失血嚴重,幾乎沒有自主呼吸。

鹿苧傷到了胃部,失血情況也相當嚴重。

二人被同時推入了相鄰的兩間手術室。

宋哲文和向海東很快得到消息,還是警方打來的。警方沒有在鹿苧手機裏發現親屬,只能向他通話記錄最頻繁的人打電話,一個是宋哲文,另一個則是向海東。

他們二人沒有想到竟然是在如此慘烈的情況下與自己的老丈人見了第一面。

☆、命懸一線

宋哲文從吉隆坡飛回北京已經是下午5點,距離案發8小時,而向海東離的更遠,他當時人在歐洲。他們二人被警方的消息打了個五雷轟頂,當即不顧一切奔回北京。

在飛機上心急如焚的兩個人完全不知道在他們離開的這段時間裏,所有人的命運都因為這場兇殺案發生翻天覆地的變化。尤其是鹿苧,在宋哲文來之前,他的生命出現了非常危險的八個小時的空檔期。

鹿苧命懸一線。

公安部的高層很快就得知了趙競親屬遇襲的消息,紛紛趕往醫院。很快A大和X醫院被戒嚴,急診部除相關工作人員不允許外人進入——搞得醫患怨聲載道。在手術室走廊人滿為患,旁邊的一個小小休息室煙霧繚繞,更是擠得連落腳的地方都沒有。

趙競坐在椅子上,無力的用手支撐著額頭,他面前的煙蒂幾乎要堆成一座小山。

“嫌疑人外號老狗,42歲,S省W市人,有故意傷害的前科,去年剛剛被放出來。今天早上9點他尾隨另一名叫鹿苧的受害人至A大物理系男廁所,先是將正在洗手臺洗臉的鹿教授頸部割傷,再將另一名從內室走出的受害人捅傷,然後就被您的人制服了——”

公安部的高官滔滔不絕的給趙競匯報情況。趙競陰沈的打斷她:“老周,我讓你來,不是想聽你給我說,鹿教授是怎麽遇襲的,我只想知道是誰讓老狗幹的。”

老周緊張的說:“您別急,現在嫌疑人正在審著,但是根據現有的線索分析,我們認為鹿教授是被誤傷的。因為我們查看了附近所有的監控,老狗的目標至始至終都是另一個被害人,但是實在太巧了,鹿教授今天穿了跟被害人顏色一致的衣服,身材發型都與他相似,所以我們初步分析,應該是老狗把鹿教授當成了被害人加以報覆。”

趙競突然冷笑道:“你的意思是說,鹿教授就是個倒黴催的炮灰?”

他又疼又急的站起來,毫無理智的質問老周:“我趙競捧在手心裏的人,竟然當了別人的替死鬼!?”

老周看他那狂亂的樣子,馬上好生安慰道:“您別生氣,現在嫌疑人還在審著,很快就會開口,事情馬上就會水落石出的!”他使了個眼色給部下,示意底下的人要速戰速決。剛安撫趙競坐下,很快就有人氣喘籲籲的推門進來對老周說:“部長,撂了撂了,老狗撂了!是一個叫宋哲武的人指使他去殺另一個叫鹿苧的被害人。老狗說宋哲武跟他弟弟宋哲文有仇,他本來想殺宋哲文,但是宋哲文近不了身。他聽說宋哲文有個非常寵愛的同性情人叫鹿苧,所以指使老狗殺了鹿苧出氣。”

“宋哲文?”老周心中一動,“難道是那個宋哲文?”

“對,就是中星集團的幕後老總,宋氏的大當家宋哲文。”老周的部下肯定他的回答。

趙競知道宋哲文,中星集團是全國排的上號的巨型企業,背景也很深。宋哲文的爺爺是將軍,手握軍權,宋哲文本人也跟部隊有非常密切的利益關系。

趙競知道不應該遷怒宋哲文,但是他現在卻恨不能手撕了宋哲文。他咬著牙,赤紅著雙眼,盯著老周:“那個人醒了沒有?”

老周一楞,意識到趙競說的是鹿苧,他回頭去看自己的部下,對方對他耳語:“剛剛手術完,還沒蘇醒。”

趙競聽到這句話,又點上一根煙,過了一會兒問:“教授情況呢?”

劉秘書為難的張口:“還在……還在手術。”情況不妙。

趙競吐出一口煙:“我去看看那個叫鹿苧的人。”

眾人震驚閉嘴。

“現在就去。”

趙競一臉陰沈的站起身,披上他的黑色大衣,屋內眾人自覺的給他讓開道路。他走出房間時宛如鬼魅。

他低聲對身邊的劉秘書說:“一定有什麽藥物能讓人快點醒過來,是吧?我不管這人死活,我只要問他幾句話,現在就問。”

他要問問他,怎麽會那麽巧就跟鹿逸之去了同一個洗手間?是不是故意讓鹿逸之替他挨刀子的?一定是的,一定是他發現了有人跟蹤他,甩不掉,所以才找上跟他穿同樣顏色衣服的鹿逸之,讓他當自己的替死鬼!一定是!

他要殺了他,他要殺了他!

☆、丹鳳眼

病房外全部都換了趙競的人在把守。劉秘書想,這個叫鹿苧的也是個可憐人,事情發生這麽久了,竟然沒有一個人過來看他,虧他還是宋哲文的小情人呢,現在看來也不過如此——那宋哲文也是夠冷情的。

事實上宋哲文和向海東早已經派了親信過去,但都被警方的人攔了下來。宋哲文和向海東在飛機上用衛星電話跟親信聯系,卻都得到無法進入的答覆,二人在飛機上猶如熱鍋上的螞蟻,急的團團轉,給各方人脈打了無數電話,都沒辦法把自己的人送進去——趙競在裏面,即便宋向二人本事背景深厚富可敵國,在手握重權的趙競面前還是太不夠看。

趙競在進門之前戴上了他的手套。他走到昏迷的鹿苧面前,劉秘書為他脫掉了大衣,拉開了椅子。

趙競坐下去,盯著鹿苧還染著血跡臉龐,面無表情。

這是個年輕人,雖然帶著呼吸機看不清五官,但他一定非常漂亮,你看那上挑的眼線和濃密的睫毛,飛揚入鬢的淡眉,還有細軟烏黑的頭發,無一不美麗動人。

怪不得宋哲文這號人物會寵愛他。如果自己年輕一點,說不定也會被這樣的美貌所迷惑。

不知為何,面前的青年讓他想起了年輕時候的鹿逸之。鹿逸之年輕的時候比現在要美麗的多,他那時眉眼裏有滿滿的神采。那時他的眼睛會說話,他的眼睛會勾人,他不用太多語言,只要黑黑的眼珠兒含羞帶俏的一轉,趙競就懂他的一切。

後來鹿逸之變了,他的眼睛不再含情脈脈,也不再波光流轉的像一汪落滿了桃花的深潭。他的眼睛變成了一口枯井。

他們曾經深愛過彼此。

不,其實他們一直深愛著彼此。只是他的鹿逸之總是因他受傷,變得傷痕累累。

但這次不同,他的鹿逸之竟然當了別人的替死鬼,而且還是給一個向男人賣屁股的賤貨當替死鬼。

不可原諒。

傷害鹿逸之的人都不可原諒。

他旁邊一個出白大褂戴口罩的男人已經配好了藥:“趙先生,準備好了。註射之後他馬上會醒,不過後遺癥很大,命可能保不住。”

趙競端坐在那裏,面無表情。

劉秘書向那男人使了個眼色:“動手。”

男人走到吊瓶前,舉起針管,開始向瓶內進行註射——

“餵,張忠嗎?”醫院外心急如焚的張忠突然接到了陌生人的電話,“我給老宋打電話,怎麽一直關機?”那邊也火急火燎的說。

“您是?”張忠正為如何進醫院打探鹿苧的消息而苦惱,實在不想跟陌生人廢話,但對方看似與宋哲文非常熟稔,他只好耐著性子聽。

“我蔣立!快讓他接電話!”

張忠一聽,馬上知道對方是誰了。蔣立是宋哲文同一個圈子的人,高幹子弟,現在公安部任要職。他還不太清楚對方的意圖:“當家的正在飛機上,跟我們都是衛星電話在聯系。”

“你快點給我聯系上他,我有要緊事兒告訴他!再不想辦法,他那個小情人兒可能連命都保不住了!”

宋哲文接到蔣立的電話後抖如篩糠:“你怎麽會知道這麽詳細?”

蔣立在廁所裏壓低聲音:“我是跟我們大領導出來的,一直守在他身邊。趙競瘋了,我看他那架勢是想整死鹿苧給他那位陪葬呢!我給你說,現在天皇老子也救不了他了,我提前給你說就是讓你做好心理準備。還有,我可是冒著殺頭的危險給你洩密,以前欠你的人情我還了,以後你可千萬別把我給賣了!”

說完那邊就掛了電話。

還在飛機上的宋哲文只覺得眼前發黑——

怎麽辦,該怎麽辦?

趙競,怎麽會惹上趙競呢?

“…趙競,趙競,趙競…”宋哲文六神無主的默念他的名字,在腦海中不停的尋找能跟趙競扯上關系的線索——向海東!

對了,向海東曾經跟他閑聊的時候提過他在大學時,與幾個人交情不錯,其中一個就是趙陸鳴,趙競最寵愛的兒子!向海東跟他年紀相仿,都愛好棒球,又同處一個圈子,彼此熟識。但趙陸鳴會不會幫,又能幫到什麽程度呢?宋哲文顧不了那麽許多,有一線希望也好!他迅速的撥通了在飛機上,還不知道這險情的向海東的電話……

剛註射進去,趙競便站起身,迫不及待的扯掉鹿苧的氧氣罩要問他話。於是那昏迷的蒼白睡顏全部都露了出來——

那面容無比熟悉,他前天晚上還與之耳鬢廝磨過——

“住手……”他顫抖著低叫一聲,劉秘書卻還懵在當場,“住手!”趙競大喊!

眼疾手快的劉秘書一個箭步沖過去將正在註射的男人推開,把那吊瓶和針頭完全扯掉甩到地上!

趙競指著床上那人著急的問劉秘書:“他的名字,是哪個鹿?哪個寧?”劉秘書也一臉茫然,他只是聽周部長匯報時聽了這個名字,但具體怎麽寫就不清楚了——畢竟誰會去關註這樣一個無關緊要的人的名字?

趙競突然想起什麽,他大步走到床頭名牌處彎腰去看:

姓名:鹿苧   年齡:29歲

“鹿苧……29歲……是1987年生人,1987年……”趙競震驚的喃喃道。

自己是1986年夏天出國,當時鹿逸之剛剛懷孕,轉過年來的春天,鹿苧就被他生了下來。

趙競頓時覺得天旋地轉,他擡頭再去看那病床上昏迷的鹿苧——長得跟鹿逸之一樣,只是眼型不像,是丹鳳眼……對,丹鳳眼!趙陸鳴也長了雙丹鳳眼,隨自己隨的入木三分!

趙競心中如五雷轟頂,他望著床上非常年輕卻如同覆刻了鹿逸之與自己面貌的鹿苧,不可思議的搖頭:“怎麽可能呢?這怎麽可能呢?”

劉秘書走過來緊張的扶住他:“趙先生……”

他順著趙競的目光看像鹿苧,也是面色一驚:“這人……”

趙競打斷他,他飛快的囑咐劉秘書:“快,快,馬上給我查這個人的父母姓名,要親生父母的姓名!還有他的戶籍,他的出生地!快,現在就去辦!”

劉秘書得了命令馬上轉身要走,趙競卻一把拉住他,目光無比堅定:“叫人來,給我和他抽血,我要驗DNA。”

劉秘書震驚的無以覆加!他又去看了看那床上的人,只好訥訥的說:“好的,趙先生……”

就在此時,門外傳來急切的敲門聲,劉秘書打開門,只見敲門人跑的一臉汗水,興奮的叫道:“教授脫離險境了!!”

門內的趙競脫力的跌進椅子裏。

病房內的地面上一片狼藉。

☆、老東西

趙陸鳴接到向海東的求救電話時正陪女朋友逛街,他也是個大忙人,能抽出時間來陪陪心愛之人自然是心情愉悅。一開始他不太想接那個陌生的奇怪號碼,但是那號碼跟催命鬼似的一直在打。

“誰啊?”他一屁股做到成衣店的沙發上,他女朋友正在試衣間換衣服,“還打個沒完沒了了!?”

“趙陸鳴!這次你必須得幫我!你要是幫我把人救回來,我向海東就是整個人賣給你都行!“電話那邊傳來向海東爆裂的聲音。

趙陸鳴跟向海東很熟。他倆交往的時間不長,他從美國回來也就是這兩三年年的事兒,但是跟向海東真是一見如故。向海東這人話不算多,性格直爽不矯情,雖然脾氣差但一是一二是二,全然沒有他們這個圈子總是端著的的裝逼樣兒。趙陸鳴這人會玩兒,向海東這人能玩兒,兩人年紀相仿一見如故,馬上就稱兄道弟了。

“嗬,啥事兒啊大象,看把你急滴!”趙陸鳴訕笑著模仿向海東的東北口音。“還把自己賣給我,你那飯量不得把我吃窮了呀?”

“你爹要弄死我媳婦兒!”

“啥?你娶媳婦兒啦?”趙陸鳴知道向海東是同性戀,雖然他從不亂搞,“你結婚啦?咋不給我下請帖捏?”東北腔就是魔性,一旦說了就一時半會兒也改不過來。

“我他媽沒空給你開玩笑!今天上午我媳婦兒讓人跟蹤了,那混蛋想殺他,結果認錯人先傷了你爹的人,再傷了他。你爹覺得我媳婦兒是故意找替死鬼脫身,發了飈要弄死他!趙陸鳴,我求求你,你千萬救救他,千萬救救他……”向海東已經帶了哭腔。

趙陸鳴被哭了的向海東嚇了一跳,簡直難以想象這位硬漢落淚的樣子,於是忙不疊的答應他:“好好,我盡力我盡力。老趙那個人我不一定勸得動,我去搬個救星看看能不能行……對了,你知不知道我爹那邊兒傷的是誰?”也不知道現在找鹿叔來不來得及,總之必須得試試。

“……我也不清楚,據說是個教授……”

趙陸鳴頭發炸起。

趙陸鳴一路狂奔趕到X醫院,見了趙競的人劈頭蓋臉一頓罵:“為什麽鹿叔出了這麽大的事兒也沒個人通知我?你們眼裏還有沒有我了?”他推開前來安撫他的趙競的心腹:“我鹿叔怎麽樣了,現在在哪兒?”

小時候他並不是很喜歡鹿逸之,但隨著年齡的增長,與他走動的愈加頻繁後,他便越來越明白老趙為什麽會對鹿逸之如此情深了——他溫柔,明理,品性純潔,無私付出,無時無刻都能給人以力量。趙陸鳴每每有壓力時,去找鹿叔說說話,便覺得心情會好許多。鹿逸之從不像老趙那樣對他要求苛刻,也不像母親那樣時時看管給他無形壓力,他在鹿逸之那裏只有放松和舒展。

他記得前年他又跟母親鬧了脾氣,帶著一槍負面情緒去找鹿逸之。他18歲的時候便知道自己母親不是自己的生母了,但這個秘密只有他只跟鹿逸之說過。

他氣急敗壞的跟鹿逸之說:“我要跟她攤牌,我要把我親媽認回來!”

鹿逸之笑了半天,一邊給他按摩著太陽穴,一邊笑意靨靨的說:“今天你要是攤牌了,明天早上一醒來,肯定要後悔的去撞墻。”

他被鹿逸之安撫了一夜,第二天早上醒來過來後怕自己的沖動。鹿逸之讓他去跟自己的母親和好,他心不甘情不願的回去,回了家卻發現母親撲過來跟他道歉。母子二人把心結說開,又恢覆了往日的和睦。

趙陸鳴在鹿逸之身上尋到的溫暖,就是他現在很喜歡的女友也無法給他。

“現在已經送往ICU了,您別急,趙先生一直在那裏守著。”

“守個屁!他那麽能耐,連我鹿叔都守不住!”趙陸鳴氣沖沖的往ICU病房大步流星的走去。下面的人一看趙老四大少爺脾氣又上來了,就誰也不敢去攔。

趙陸鳴進了ICU病房,看到守在玻璃房外的趙競正面容憔悴的看文件。他也不打招呼,直接走向玻璃房看著裏面還在昏迷的鹿逸之。

他插著管,頸部纏滿紗布。

趙競忍不住哽咽:“這就是你嘴裏24小時看護鹿叔的成果?”

趙競合上鹿苧的材料,直起身體長呼一口氣,望著頭頂慘白的燈光。

趙陸鳴見父親那被人抽了魂魄的樣子,也知道他心裏氣憤難過,有些不忍心再指責他,但嘴上還是忍不住抱怨:“他身體本來就差,這次還被人割了脖子,他以後是不是喘氣吃飯都會疼?”

“閉嘴。”趙競閉上眼,不願意再聽趙陸鳴往他心尖兒上捅刀子。

“還有你為什麽不告訴我出了這麽大的事兒?”趙陸鳴哪肯閉嘴,“要不是我朋友告訴我,我到現在還傻乎乎的蒙在鼓裏。”

趙競本來閉上的雙眼突然睜開:“你哪個朋友?”他被今天一系列的沖擊攪混了頭腦,趙陸鳴進來他一時都還沒回過味來。

因為害怕是宿敵動的手,怕引起混亂,他還特意吩咐了事情不能外洩。但剛才趙陸鳴那句話,卻引起了他的高度警覺——趙陸鳴不會稱自己的手下為朋友,那會是哪個人把事情洩出去的?公安的人?

趙陸鳴跟趙競其他兒子不一樣,他太得寵了,即便趙競盡量不表現出自己的偏心,但仍舊無法壓抑自己對他的喜愛。明白這一點的趙陸鳴自然跟趙競相處起來沒有那麽戰戰兢兢,他跟他說話有時顯得肆無忌憚沒大沒小:“你別管我哪個朋友,我聽說你想把另外一個被捅的人弄死,就因為你覺得人家禍害了鹿叔?”

自以為是。

從小到大趙陸鳴最討厭趙競這一點。

趙競吊起眼睛勃然大怒:“趙陸鳴,到底是你哪個朋友給你說的?你別挑今天跟我耍橫!”看來是有人洩密,他趙競身邊可留不得這樣的人!

趙陸鳴一看趙競真的發火了,也知道老虎屁股摸不得,只好實話實說:“那個,另外被捅的那個人,是我一鐵哥們兒的愛人,跟我打電話的時候哭的稀裏嘩啦的,我就想著過來求求情唄!然後我就問他,咱們這兒是誰受了傷,結果一聽是鹿叔,我就跑過來了。”

趙競眼神一轉,交疊其雙腿,下意識的摸了摸手上的文件,低聲問:“你那個哥們兒,是宋哲文?”

趙陸鳴一楞:“不,向海東,您還見過你記得嗎?有一次我們打棒球……”

“什麽?”趙競擡起頭來,從牙縫裏擠出一句。

趙競好像很生氣的樣子,趙陸鳴被趕了出來。

趙陸鳴一頭霧水,他拉住劉秘書七問八問,詳細問了究竟是怎麽回事,又追問兇手如何處理,在確定了鹿逸之情況穩定之後便放下心來。臨走前他還想再打聽那個叫鹿苧的青年人的消息,劉秘書今天表現不如以往那樣淡定,他顯得遮遮掩掩,但趙陸鳴也從他嘴裏逃不出什麽有用的東西。最後只是確定那個青年沒事,正在病房被好好的看護。

趙陸鳴松了口氣,準備給向海東匯報這一好消息。但是離開之前他突然又冒出個想法,他轉身嬉皮笑臉的問劉秘書:“劉叔,我爸以前跟那個鹿苧認識不?他長得是不是挺好看的?”

劉秘書一楞:“大約,大約是不認識的吧!”

趙陸鳴嘲諷的一笑:老東西,一聽說鹿苧跟向海東有一腿馬上發飆,別是以前就跟這個鹿苧勾勾搭搭的吧?嘖,他這個風流鬼。

當然這種私下的猜測——即便是事實也不能跟向海東說,人家小兩口的事兒,愛咋地咋地,他才不多嘴去當那個壞人呢!

☆、這可亂套了

摸著手上那道疤痕,頭發淩亂的宋哲文終於把後背濕透的向海東等上了車。向海東比他晚了一個小時下飛機——宋哲文必須等到向海東帶著他去見趙陸鳴,二人才能進醫院。

那X醫院的急診被警方守的密不透風,裏三層外三層,完全斷了他硬闖的念頭。

向海東一上車,二話不說先揍了宋哲文一拳:“我他媽上次跟你說什麽來著,讓你把屁股擦幹凈讓你把屁股擦幹凈,你瞅瞅你辦的好事兒!”

宋哲文偏著頭硬是挨了向海東這一拳。他伸手擦掉嘴角的血跡,慢慢的說:“別說這些,先讓趙陸鳴帶咱倆進去。也不知道鹿苧現在到底什麽情況了。”確實是他辦事不利,知道宋哲武取保候審,他便步步緊逼,逼宋哲武逼的太急,使他狗急跳墻。

“趙陸鳴說他現在情況穩定,不過……”

向海東心痛難當的用拳頭頂住牙齒。

“不過什麽?”宋哲文冷冷的問。

“他的胃……”向海東又想起當初鹿苧那慘烈的樣子。他幾乎要說不下去,“因為傷的太重,被切除了一部分……”

宋哲文癱倒座椅上,一語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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