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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過了好一會兒,宋哲文才堪堪開口:“向海東,你知道我最怕什麽?”

向海東沒有回答他,他早就知道答案。

“我不怕他知道事實真相,我就怕他……重蹈覆轍……”

宋哲文空洞的看著窗外。

京城的霧霾深厚。

在昏黃燈光下飛速穿行的這輛黑色豪車,顯得痛苦又倉惶。

趙陸鳴對宋哲文有所耳聞,但並未見過。宋哲文為人相當低調,萬事不張揚,一副平易近人的態度。他自小各方面便表現優異,長得又格外風流倜儻,雖然是宋家的私生子,但卻是各父母口中“別人的孩子”。但這位總是傳聞品德高尚、作風正派的宋哲文,這幾年卻陸續收拾掉自家的兩個哥哥和妹妹,還把宋家腥風血雨的清洗一番,真是令人膽戰心寒。

所以當向海東突然把他帶來,趙陸鳴大吃一驚:他怎麽會來?

今日劉秘書給他匯報事情經過時,並未提及宋哲文的名字,只說這是鹿苧情人的哥哥實施的報覆,所以趙陸鳴一直以為是向海東的哥哥幹的。他還納悶向海東什麽時候有了個哥哥,他以為他是獨生子,不過轉念一想,估計是私生子之類的人物,也未多想。

但今天父親突然提及宋哲文的名字,而這位不速之客又陪著向海東一同前來,已經讓他疑惑。

趙陸鳴見宋哲文雖衣著考究整潔,但神色陰沈裏有一絲憔悴,只好先按捺住內心的疑問引著二人往鹿苧的病房走。

趙陸鳴見二人行走急切,忍不住打趣:“向海東,你說你也是的,怎麽連自個兒媳婦兒都護不住,還讓你哥哥給捅了?”

向海東惱怒的嗆他:“我哪兒來的哥哥?是他的哥哥!”

趙陸鳴陡然停住腳,後面那兩個人差點撞上他:“等等,這鹿苧到底是你們誰的小情人兒?”

宋哲文尷尬的推了下眼鏡。

向海東不耐煩的說:“說來話長,以後再告訴你,你快帶我們去。”

趙陸鳴一看二人那樣兒,不禁皺眉:搞什麽啊?不會是一男侍二夫吧?我艹,這兩位口味可夠重的……對了,還有我爹……我艹,基佬的世界也太他媽覆雜狗血了,這麽淫亂還能不能行了?

趙陸鳴頂著一臉被餵狗屎的表情,在前面神色覆雜的走:我倒是要看看這個鹿苧到底長什麽樣,能攪起這翻天巨浪來!

病房外果然有人把守,趙陸鳴不管三七二十一,帶著人硬闖進去,那些守衛認識趙陸鳴,也不敢真的攔。其中一個想去攔宋哲文,結果眼神陰厲的宋哲文一個倒手便將他推出三四米外。

跟在最後的向海東一進屋便關上門。

屋內的兩位女護士受了驚嚇。

“好好在屋裏呆著,別亂喊。”趙陸鳴指著屋內的椅子讓她倆坐在墻角。

“你倆快點看兩眼就得了,等會兒我爹過來,沒你倆好果子吃。”他想掀開鹿苧的氧氣罩看看這人長啥樣兒,但宋哲文伏在鹿苧身上在他額頭上又是親又是吻的,還一邊叨叨些自責的話,他也沒法近身。

唉,真夠肉麻的,都沒眼看。

他想。

還有那個向海東,掀開被子一看鹿苧肚子上的紗布,馬上跟死了爹似的抱著頭在屋裏跟困獸似的亂轉——估計他死了爹也沒這麽難受。

唉,基佬的世界,他真是不懂,一身做作氣。

他爹和鹿叔只要在一起也是一身做作氣,一副我眼裏只有你你為什麽還要傷害我我愛你所以你不要離開我的矯情戲碼。

艾瑪,天天看的他真是想吐。

矯情,就是矯情!

他耐著性子捂著臉看這兩人圍著那個戴著呼吸機的青年演瓊瑤戲,也找不到看鹿苧全貌的機會。他靈機一動,沖那兩個護士喊:“我怎麽覺得他嘴裏有東西?”

還沒等護士起身,向海東掀起呼吸機看:“什麽東西?”

趙陸鳴馬上湊過去看了一眼——

他一楞,說:“沒,沒東西……”他想了一下,做了跟趙競一樣的動作——看床頭名牌。

再接下來他腦子裏就像攪了漿糊一般無法思考了,他感覺自己好像卷進一個巨大的漩渦,讓他腦子轉不過個兒來——

鹿叔,難道背著我爹,養了個私生子?難道我爹雷霆震怒想殺了鹿苧,是發現了鹿叔出軌的真相?我的天,這,這……

——“這可亂套了……”

“什麽亂套了?”

門外突然傳來低沈的質問,三人向那門口看去,慘白的燈光下,一個披著黑色大衣的魁梧男子,正半瞇著一雙鳳眼於陰影中面無表情的看著他們。

☆、你們仨是一對兒?

宋哲文和向海東都並非是第一次見到趙競。宋哲文上輩子見過他幾次,最後一次是前幾年宋哲文父親還健在時,趙競到他們的總部進行視察,當時宋哲文只是一個陪同人員。趙競本人看起來和電視裏不太一樣,他額頭飽滿,鼻高唇薄,長方臉上吊了一雙犀利霸氣的丹鳳眼,再加上他拔群的身高,剛從車上下來時,宋哲文都要被他的帝王氣場震的心口一跳。

宋哲文自小在這個圈子長大,上輩子又獨掌宋家大權,見過的高官富商數不勝數,但乍見像趙競這般氣場的人物,還是忍不住在心底折服。

現下這位睥睨眾生霸氣淩然的趙競就站在門口,用一種聽起來似乎風淡雲輕的醇厚聲音問:“什麽亂套了?”

趙陸鳴心中叫道:這老東西動作夠快的!

他站起來幹幹一笑:“爸,你過來了?給你介紹介紹……”

“陸鳴,回去守著你鹿叔。”趙競走進來,語氣相當柔和。

他坐到趙陸鳴為他拖開的椅子上面,打斷他的廢話。他坐下後便將十指交叉的雙手放到腹部,陰沈著雙眼在宋哲文和向海東臉上掃來掃去。

趙陸鳴卻被趙競溫柔平和的語氣所震驚,他憑借這二十幾年跟趙競打交道的經驗,知道這是趙競發飆的前兆。

他想,完了完了,我今天死透了。眼前這兩個人也要死透了。我的鹿叔,你啥時候醒,快來安撫安撫你這頭狂犬病患者!

趙陸鳴不敢多呆,想著還是自己先保命要緊,強裝鎮定的跟宋向二人說了再見,便頭也不回的跑了。

向海東明明在心底恨這個想要鹿苧性命的人恨的牙癢癢,但這種情況下卻也只好收起他暴躁的性格,畢恭畢敬的向趙競打招呼:“伯父您好!”

向海東跟趙陸鳴是球友,趙競曾經親自去看過他們打比賽。賽後趙陸鳴把向海東介紹給了趙競認識,所以向海東都是稱趙競為伯父。

宋哲文卻早已習慣了這樣心口不一的偽裝:“趙先生您好,今天發生的事,確實是我治家不嚴。我那位哥哥前段時間剛被取保候審,我本來念及手足之情想放他一馬,沒想到他竟然……真的非常非常抱歉!”他低下頭,言辭無比誠懇,表情無比真摯,“趙先生需要怎樣的補償,您只要說,我肯定竭力而為!”

趙競對宋哲文的話似乎毫無興趣,他將宋哲文和向海東從頭掃到尾,再從尾掃到頭,肆意打量的目光裏參雜了鄙夷和憤怒,似乎還有不甘。

宋哲文和向海東被這目光看的毛骨悚然。

宋哲文還想再道歉,但趙競卻突然發話了:“你倆,跟鹿苧什麽關系?”

向海東聽到這話還想不到那麽許多,但是宋哲文卻寒毛倒豎起來——他對趙競這人的風流秉性早有耳聞,大小老婆情人二奶圍著長安街都能排一溜兒!他問這麽沒頭沒腦的問題想做什麽,難不成……

宋哲文咬著牙根想,對,鹿苧長這麽漂亮,怎麽可能不被人惦記!?上輩子被向海東惦記,他就被迫把鹿苧送了出去!

有著嚴重心理陰影的宋哲文越想越害怕,他脫口便表明身份:“他是我愛人!”

向海東則完全沒考慮這麽多,他只是有一說一,沒什麽可瞞的——早先他就對外出櫃了,現在跟鹿苧好了,還恨不能跟全世界人炫耀呢:“我媳婦兒。”

沒想到二人會回答這麽痛快的趙競反倒瞇了下眼,他停了一會兒,突然冷笑道:“是你倆自封的,還是他已經承認了?”

趙競這樣的反應更是加深了宋哲文的懷疑。他笑了笑:“我們都是成年人,不會像小孩子那樣瞎鬧。”

“你的意思是……”趙競拍了拍褲腿上的微小的浮毛,“你們仨是一對兒?”

向海東也察覺到不對勁了,這位趙先生也是夠八卦的,進來不談正經事兒,專門問些感情問題:“伯父,我們的私人感情問題先一放,咱們還是談談問題怎麽解決吧!”他向前湊了一步,“只要您放了鹿苧,咱什麽問題都好商量。”

趙競突然爆喝一聲:“你倆膽子那麽肥,害我的人不說,還上我的人,這他媽還有什麽好商量的!?”

宋哲文和向海東因為這句話瞬間像被雷打了一樣!

“啊……”就在三人電光火石之間,一聲暗啞的低呼從呼吸器的口罩下含含糊糊的傳出來。

坐在墻根的兩個女護士叫起來:“人醒了,人醒了!”

鹿苧從他悠長而痛苦的夢境中醒來,眼前不再有束縛他的紅紗和銀指環,不再有淒厲的哭泣和呼救,也不再有自己“向先生,求求你放了我”的絕望求饒,以及“跟你回去幹什麽,再去吃你的迷藥嗎”的痛苦反問,他眼前只有明晃晃的燈光,模糊不清的人影,還有一片混亂的聲音。似乎有人吻過他,似乎有人喊過他,似乎有人在爭吵,又似乎有人在尖叫。

他想摸摸自己的肚子,也不知道自己的胃還在不在。但是他發現自己的身體軟的像塊兒棉花糖,一點兒也舉不起來。肚子也鉆心似的疼。

他模糊的叫起兩個久遠的,這一世他從未聽過的名字:

“大象……三少……”

聲音太含糊了,除了他自己之外沒人聽見。真該死,他想,這兩個人真該死,他倆還是沒有保住我的胃。

一些雜七雜八的片段在鹿苧腦海裏翻滾,讓他分不清哪些是夢境哪些是現實。

麻藥的勁兒終於過了,鹿苧是疼痛敏感體質,疼痛不耐受,因此止疼泵效果有限。

鹿苧開始痛苦的呻吟。

那三人都想往前湊,但都被醫護人員推了開。宋向二人自然不必說,趙競心中真是百感交集。他萬萬沒想到自己跟鹿逸之的孩子突然以這般慘烈的方式失而覆得,也萬萬沒想到鹿苧竟然會被男人玩弄——他幾個小時前還鄙夷他對男人賣屁股,現在竟然……

他心急如焚的靠到窗邊要去看鹿苧,沒想到那兩個年輕人哪裏再顧得上尊重二字,活生生將他擠走!

“大夫,他怎麽樣?”向海東急切的問。

“挺好的,不用擔心。你們不要一群人在這裏擠著哇啦哇啦說話,讓他好好休息。”那醫生看不慣他們吵鬧不休,直言直語的說。

被擠遠的趙競青筋跳出,他轉身走出門口,對二人撂下一句話:“你倆跟我出來!”

宋向二人使了個眼色,宋哲文低聲問向海東:“我的人準備好了,你的呢?”

向海東點點頭,率先跟著趙競出了門。

☆、哥們兒,有火嗎

趙競心中自然是怒火萬丈,他看了這些年鹿苧的履歷,小時候隨母親改嫁,嫁給一個酒鬼加賭鬼繼父,家境貧寒,長大了母親又得病被趕出家門,他休學半年打工照顧母親,母親卻很早就病逝了。幸虧他自強不息,考上了檢察官,外界都評價他性格內向,古板正經,跟鹿逸之同種做派。可是現在卻跟這兩個外界風評不高的人糾纏不清,也不知道是自願還是被迫。

鹿苧從小到大吃的這麽多苦,他和鹿逸之是有責任的。

趙競寥落而又自責的想。

但不管怎樣,宋哲文他雖然有遷怒的成分,但他也確實非常不喜歡他,這人表面和善實則手段陰狠,而這個向海東的父親黑社會出身,現在卻搖身一變成了東北首富,更別說向海東本人更是一身放蕩不羈的狂放樣子,一看就不像有什麽良好家教。他懷疑鹿苧根本就不是自願的,說不定根本是被人纏上,就跟他當年纏上鹿逸之一樣。

若不知道鹿苧是他兒子也就罷了,現在知道了,怎麽還可能放任他被其他人欺負?既然他的養母紅慶已死,那就得讓鹿苧早日認祖歸宗,更何況……更何況鹿逸之知道了,一定會很高興。

他想起ICU裏的人,心中真是悲痛難當。這短短一個白天的時間,先是鹿逸之被襲危在旦夕令他肝膽俱裂,接著流落在外的親生兒子又險些被自己失手殺死——這一時間的大悲大喜大起大落,令見慣了無數大場面的趙競都覺得有些疲憊不堪。

而眼下他還要強打精神對付身後兩個如狼似虎的年輕人。

他打開走廊中的窗戶,點燃了一根煙。鹿逸之反感他抽煙,他便從來不在屋子裏抽,有時天氣差不方便出屋,他就躲到洗臉間打開窗戶吸上一根。抽煙等於開窗,已經變成了隨時隨地的習慣。

背後宋哲文見他許久默不作聲,還以為他想跟他倆談什麽條件,而向海東也早已經快要忍不下心中的怒火,若把他惹急了,他可不管什麽趙競不趙競。

“從現在開始,”趙競望著手中一明一滅的煙頭,低低的說,“不要再來找鹿苧。”

宋哲文聽到這話忍不住冷笑:“趙先生,我雖然有錯在先,但鹿苧跟您非親非故,您說這樣沒頭沒腦的話,不合適吧?”

趙競彈彈了煙身,那灰燼隨風飄揚。

“我跟他,可不是非親非故,起碼比你們兩個,要近的多。”

“難道是幹爹?”向海東嘲諷,“這個不知道是趙先生自封的,還是他承認的呢?”他拿趙競的話去堵他。

趙競一挑眉,笑出聲:“幹爹?”

他轉過身,似笑非笑帶著冷笑:“是親爹。”

宋向二人心中怒罵:老不休!

宋哲文風衣裏的電話突然響起,他走了幾步避開二人,聽對方說了幾句話,只是說了個好字,便掛了。向海東望向他,意味深長。

向海東吊兒郎當的說:“伯父,我是不知道您站在什麽位置跟我們提這種無理要求,如果您覺得您的人受傷是宋哲文的原因,那請你有怨報怨,有仇報仇。鹿苧已經受了重傷,實在經不起您折騰,您就別殃及池魚了。”

趙競微微一笑,對宋哲文說:“這樣吧,小宋,看在我家鹿教授已經脫離危險,你又無意中送我一份大禮的份兒上,我不再追究你的責任。你們放心,鹿苧在我這兒我虧待不了他,我對他的想法也沒你們認為的那麽齷齪。”趙競加重了後面那兩個字的語氣。“至於以後你們兩個能不能見他,得看他醒了以後的意見,但是現在——我剛才提的要求,你們必須招辦。而且在他表態之前,你倆要是敢死,我就敢埋。”

趙競冷冷的說完,便按滅了手中的煙蒂。

宋哲文保持微笑不動搖,向海東則是歪嘴冷笑起來。

就在此時,走廊上一片嘈雜之聲,三人扭頭看去,只見趙競的保鏢飛速向他們跑來:“趙先生,您現在必須跟我們馬上走。”

趙競面色一沈,問道:“發生了什麽事?”

這些西裝革履的男子附在他耳邊低語:“外面突然來了兩撥醫鬧,橫沖直撞。情緒激動,您必須馬上離開,以免出意外。”

趙競大手一揮:“我不走,鹿教授在這裏我怎麽走?”

“我們已經讓醫院備好救護車轉院。您放心,一切都安排好了。”為首的境澤安撫趙競。

那趙競繞過這些人,指著裏面的鹿苧:“他也一起轉走!”

“是!”

吩咐完,趙競瞥了一眼宋向二人,便在保鏢的簇擁下走出醫院。

一個男子走過來攔住宋向二人:“兩位先生,跟我出醫院吧!”語氣冷硬,趕人之姿。

宋哲文和向海東沒有反抗,轉身跟著一起離開。長廊上走過兩位戴著口罩的大夫,在於宋哲文擦肩而過時低了一下頭。

“你們醫院治死了人,我就問你們要怎麽處理!?”一個披麻戴孝的瘸腿男子領著四五十個老弱病殘,舉著橫幅和喇叭沖進醫院,“我們要個說法!”

這些人中有老有小,有孕婦有殘疾,哥哥情緒激動,醫院頓時哭鬧連天,門外把守的警衛看是老弱,都不敢強行動手,一時間亂成一團。

說來也巧,還有一撥醫鬧更兇狠,黑社會一樣,高呼殺人償命的口號,沖進來又打又砸,跟那些警察戰成一團,場面別提有多混亂。

被那保鏢推著走的向海東突然停下腳步,拿出一根煙笑著對他說:“哥們兒,有火嗎?”

那保鏢面色冷峻的從口袋中掏出打火機

說時遲那時快,宋哲文趁他低頭的一瞬間,飛了一個手刀打在他的脖子上,這人便軟綿綿的倒了下去。

向海東撿起地上的打火機抱怨道:“你就不能等我點著了,我是真沒火了。”

宋哲文飛身下樓:“別廢話!”

向海東迅速給蠍子打電話:“人呢?”

“東門,張忠接應我們。”

剛才從宋哲文身邊經過的戴口罩的醫生,是蠍子帶著部下趁著混亂混進來的,他們趕在保鏢命令醫生帶走鹿苧之前便推著鹿苧進了電梯。

向海東沖宋哲文點了下頭:“成了。分頭走,別惹人註意。”

宋哲文飛揚起大衣,向著另一個出口走去。

向海東則歪著嘴,沖那攝像頭比了個中指:“拜拜!”

☆、世事重演

宋哲文和向海東知道搶人是最糟糕的選擇,他們想過各種應對預案,但卻沒想到趙競那個老流氓竟然動了那麽下流的心思。

這是他倆尤其是宋哲文完全無法忍受的,他曾經親手把鹿苧送出去,再讓他面對類似的情況,宋哲文完全無法保持理性。二人坐在救護車上,心事重重的想著將來可能遇到的麻煩,但是這些都無所謂了,只要鹿苧安好,一切都值得。

他倆東倒西歪的守在熟睡的鹿苧身邊,緊張一天的心終於得以稍事休息。

二人稍事商量,事不宜遲,直接用直升機將鹿苧送回沈陽,以免夜長夢多。向海東坐在搖搖晃晃的車上,竟然覺得跟做夢一樣,他語氣縹緲的說:“你知道嗎,當年他也是這樣睡著,帶著殘缺不全的胃,被我用直升機送回沈陽的。”

宋哲文望著鹿苧蒼白的臉,撫摸上他光潔的額頭,低語:“在這件事上,我還是沒法原諒你當初的行為。”

向海東慘笑:“我也沒辦法原諒自己……明明救出他了,但為什麽我還是覺得很害怕,好像世事重演了一樣。”

鹿苧曾經的慘狀一幕幕浮現在他的眼前,令他渾身發冷。

他把頭埋進雙腿,像當初那個無助的大象那樣,等待著馮寧來救贖:“當初救護車走的,也是這條路……”

那年的向海東呆坐在救護車裏,又茫然的看著部下將病床上的鹿苧搬上轟鳴的直升機,就這樣走向他們既定的命運。

宋哲文心中突然升起不詳的預感。

一陣電話響,是趙陸鳴打來的,向海東猶豫了一下便接了。對方顯得氣急敗壞:“向海東,你瘋了!?你跟我爹搶人,你找死是吧?你他媽有什麽資本跟他鬥!?我他媽這次真的讓你害死了!你做這種事之前怎麽不考慮考慮我,是我把你帶進來的,我爹這次絕對饒了不了我!”

向海東語氣平緩:“陸鳴,你爹看上我媳婦兒了,不讓我把人帶走,我這也是沒辦法。”

“臥槽!”趙陸鳴在電話那邊破口大罵,“我給你說你誤會了,事情不是你想的這樣!我他媽該怎麽給你解釋!?”總不能告訴你我爹的情夫出軌生的孩子就是你媳婦兒吧?這話他媽的讓他怎麽說出口!簡直就是一團狗屎!

“不用解釋了,陸鳴,謝謝你!”向海東說,“今天是我欠你的,以後肯定會還你的。再見。”

那邊趙陸鳴還叫著讓向海東別沖動,向海東卻已經關了手機。

一時間,車廂內寂靜無聲。

突然前方帶路的車輛停了下來,他們所在的救護車也跟著停了。

“什麽事?”向海東皺眉。他順著車前窗看去,只見前方有警方設崗,將前面帶路的車攔了下來。

向海東心中一涼,直覺不好,迅速給前面車上的蠍子打了電話:“出什麽事兒了?”

蠍子回覆說:“警察讓我們靠邊停車,說要檢查!”

向海東和宋哲文就見荷槍實彈的武警向他們的救護車走過來。

糟糕!

二人心說不好,想讓司機倒車,但車後方突然來了大批警燈閃爍的警燈。

宋哲文知道大事不妙,他甚至害怕到雙手發抖。他又想起了曾經的那一幕。他在四月冷冽的風裏,藏在車裏,遠遠的看著穿著乳白色羽絨服的鹿苧歡快的從他的別墅走出來,戴著那枚銀指環,懵懵懂懂的上了向海東司機的車。

“下車!”在車外舉起槍支的武警喊道,“我們懷疑你們私藏槍支!請馬上下車配合檢查!”

他們怎麽可能私藏槍支!?二人知道,這些人肯定是趙競安排的!

宋哲文一手環住鹿苧,雙拳握了又松,松了又握。二人不敢輕舉妄動,外面越來越多的槍對上他們。

宋哲文嘴角咬出了血。

救護車的門被拉開,向海東和宋哲文被命令雙手舉到頭部,再慢慢走下來。

二人很快被壓制的爬在地上。

一輛黑車慢慢的從外圍開上來,裏面端坐著正轉動檀木佛珠手鏈的趙競。這條手鏈是鹿逸之請大師開光,再送給趙競的。鹿逸之求佛祖保佑他身體康健,平平安安。

向海東掙紮非常強烈,警方不知道向他身體註射了什麽,他馬上軟了身體昏了過去。宋哲文一直沒有掙紮,他知道掙紮無望。

他死死的盯著那輛救護車,那上面有他的小鹿。

——“張忠,我是不是很沒用?”

他曾經問張忠,那時剛出了車禍,鹿苧為了救他受了傷。他曾經以為是因為自己太弱,所以沒辦法保護鹿苧,可當他做了宋家的大當家,仍舊沒辦法保護他的小鹿。

他曾經躲在車裏看鹿苧坐上了一輛永不會回來的車,親手把他推向命運的深淵,看著他一點點滑向死亡的結局。

他在電話那邊喊著,救救我,宋哲文!

自己卻什麽都沒有做。

而現在這一幕重現了。

他在這條曾經走過的路上,帶著他殘缺不全的胃,被一個會傷害他的人帶走。

但是現在他卻無力阻止。

宋哲文想,他的鹿苧,重蹈覆轍了。

那輛救護車上換了警方的司機。他的鹿苧在那輛車裏。

他被按在地上,他什麽都沒有辦法做。

“住手……”他費力的喊著。身上那些人把他死死的按在地上,將他的肺擠壓的幾乎無法呼吸。

那輛救護車開始調頭。

“住手!”宋哲文眼眶迸裂,他瘋了似的嘶吼,“住手!!!”

天上一道驚雷。

“住手!!!!”他慘烈的喊叫被淹沒在雷聲裏……

救護車裏,一道眼淚從鹿苧的眼角滑落……

“關上車窗吧。”望著窗外那番情景的趙競閉上雙眼,對司機吩咐道。

他低下頭,吻上那串佛珠,低低地說:“快點醒醒,我們的兒子回來了……逸之,我的愛人。”

☆、你應該知道

他似乎聽到宋哲文絕望的嘶吼,聽到向海東喊著他的名字,他聽得心裏很難受。他想從深陷的黑暗中醒來,安撫他們驚懼的心,但他沒有成功。

他想到這兩個人時,明明心中摻雜了深深的恨意,但這恨意裏又有無限的遺憾。他總覺得,如果重新開始,那一切肯定有所不同。他們既不會再傷害自己,自己也不會再辜負誰的癡情。

——但發生過什麽,才會說讓一切重新開始?

他想去探究自己內心的真相,但又不敢去揭穿那層面紗。

那些片段式的記憶令他頭腦混亂,過往的一切似乎只隔著一層窗戶紙,只待他去戳破。可當他走到那層窗戶紙面前時,他卻收回了手。

我不想知道。

他想。

知道真相有什麽意義呢?一定是痛苦的。那些痛苦將排山倒海席卷而來,毀滅他對幸福的所有感知。

他閉上眼,留下那層窗戶紙,慢慢的退回到記憶的黑暗裏……

“鹿苧……醒醒,鹿苧……”

鹿苧終於奮力的睜開了眼,在過去的48小時裏他稀裏糊塗的醒過一兩次,但只有這次是真正的恢覆了意識。

他在監護儀器和眾醫護人員的嘈雜聲中努力的偏了一下頭。

人影淩亂模糊。他沒有找到那兩個令他又心煩又莫名喜歡的人。這令他在周身的疼痛中覺得非常失落。

他忍不住抱怨,混蛋,保不住胃也就罷了,還不知道在病床前伺候,真不知道以往他的屁股都搖給誰看了,真是個頂個兒的沒良心。

等會兒我清醒了,肯定打的他倆滿地找牙。

“……渴……”他嘶啞的說。

一邊的護理急忙倒了水要往他嘴邊湊,趙競手輕輕一擋,將那水杯接過來,親自用小勺一點一點的往鹿苧嘴裏送。

趙競那目光裏滿是慈愛。現在他照顧的,是他失而覆得的長子,是他流落在外的明珠。

他心中滿滿的感慨:“鹿苧。”

他輕輕的呼喚他的名字,嗓音低沈溫柔。這孩子昏迷了兩天,終於清醒了過來,但鹿逸之還在昏迷之中。

趙競輕輕抹掉鹿苧唇邊流下的水珠:“醒醒,孩子,你回家了……爸爸接你回家了……”

鹿逸之在昏迷四天後終於蘇醒。當時穿著無菌服的趙競坐在蘇醒的鹿逸之床前,哭得像個孩子。

“我年紀大了,你不要總是嚇我……”他哽咽著把頭埋在鹿逸之腰間。

鹿逸之艱難的擡起手臂,將細瘦的手放到趙競一夜華發的頭上。

一個月後。

鹿苧胃上的刀疤愈合的不錯,人恢覆的也不錯。趙競並沒有將他的身世完全告訴鹿苧,他保留了一部分,想等鹿逸之能說話時再親自告訴他——趙競擔心鹿苧不能接受這天方夜譚般的真相,想一步步來。

鹿苧恢覆意識後看到趙競自然是大驚失色,一開始他還渾渾噩噩只覺得面前人眼熟,等腦子能轉彎了才驚覺這人經常在新聞聯播裏出現。趙競在這裏時他緊張的不能言語,雖然趙競百般溫柔體貼,等他走了,鹿苧便問身邊的工作人員:“我遭遇的是兇殺案呢,還是恐怖襲擊啊?”普通的兇殺案不會被趙競探視吧,怎麽著也得是恐怖襲擊這種級別的才夠分量啊!

那些醫護人員但笑不語。

鹿苧回過神來後,也發現周圍環境古怪,這不是普通的醫院,這裏沒有其他病人治病,只有圍著他轉的醫護人員。那窗外是望不到盡頭的花園,門外是荷槍實彈的保鏢。

這是哪兒?那兩個混蛋呢?趙競怎麽一天N次往他這兒跑?還說些奇奇怪怪的話?還有那個捅我刀子的兇手呢?抓著了沒?

鹿苧懷疑自己精神病犯了,出現幻覺了。

這他媽的是什麽情況?

糟心抓狂的不止是鹿苧,還有趙陸鳴。趙競在鹿苧那裏還講究個過渡期,在趙陸鳴這裏則是完全沒有過渡期了。他直接告訴了趙陸鳴:你媽不是你媽,你叔才是你媽。

你讓趙陸鳴怎麽想?

趙陸鳴沒法想。

事情是這樣的,一開始趙陸鳴為之心煩的事兒並不是自己的身世——他一開始壓根就想不到這幾天發生的事兒會跟自己的身世扯上關系。他是為向海東心煩。

向海東和宋哲文因為涉嫌走私槍支被關進局子裏了。你們能想象?東北首富獨子跟宋家老大同時抓進去了。

為他們當說客的人一撥接著一撥,趙競去哪兒、做什麽事都有各方人馬人找機會跟他提這兩個人的事兒,紛紛給他們求情。趙競一方面對這兩家無孔不入的巨大勢力引起了警覺,一方面又暗自得意的想,不愧我趙競和鹿逸之生的兒子,竟然能收得這兩人做□□之臣。想到得意處竟然忘了自己兒子是gay這個事實。

趙陸鳴就是說客中的一位。雖然他因為把向海東送進去而導致趙競把他罵了個狗血淋頭關了幾天禁閉,但在知道好兄弟被關派出所後,還是不能袖手旁觀。

他熬到鹿逸之蘇醒後的第三天,看趙競臉色也沒那麽差了,才敢提起這件事。

他記得當時趙競正在給鹿逸之擦身——他從未見過趙競親自幹過這種伺候人的活,以往連吃飯他都喜歡讓鹿逸之餵他。

鹿逸之一看到他進來,脖子上纏滿東西的他便露出虛弱但熱情的笑容,向他伸出手。

趙競這幾日被關了禁閉,出來了又被告知不要打擾鹿逸之休息,直到今天才看到人。他看到鹿逸之那個樣子,忍不住鼻頭一酸,上去握住那手腕上布滿咬痕的手——鹿逸之前幾年抑郁癥爆發自殺過。

“鹿叔,你今天好點兒沒?”趙陸鳴難過的問。

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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