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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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動不動的任他肆意妄為。

他把頭埋進床鋪,斷斷續續的用一種有點兒悲涼的嗓音問宋哲文:“你不覺得我們三個關系很畸形嗎?”

吳越的事兒讓他失落難堪,但跟這二人覆雜的關系也讓他難以直視。他倆莫名其妙的找上自己,他又莫名其妙的上了賊船。

真是一團亂麻。

宋哲文不以為然,以前關系更畸形,還不如現在呢。但他卻嘲弄似的說:“你從我倆中選一個,就不畸形了。”

鹿苧咬著牙說:“你倆我哪個都不要!”

“那還有什麽好談的,咱仨關系就這麽著了,你愛或不愛,我倆都纏著你,跟著你。”

宋哲文扭過他的頭,給他看自己無名指根的傷疤:“鹿苧,這道傷痕是我為你刻上去的,它與我生死相隨,咱倆也生死相隨。你別想跟吳越,也別想跟別人,咱要死都要死一塊兒!”

宋哲文抱緊鹿苧細細的腰,語調帶著悲傷和憤怒:“鹿苧,我上輩子欠你的,這輩子還不上也沒辦法了。我想過了,我寧願再犯一次錯,跟你同歸於盡,也絕對不能失去你!”

他低下頭狠狠的咬鹿苧的肩頭,留下一個深深的牙印。

鹿苧眼神空茫的望著他與自己十指相扣的手,那上面的疤痕漸漸模糊,宋哲文再說什麽也聽不清了,包括那些話:“向海東把總部搬北京了。我也已經替你辦好了手續,這兩天你就調北京去工作。我還給你在北京買了房子,讓你安家……”

☆、終露端倪

鹿苧接到那突如其來的調令時整個人都傻眼了——他從領導辦公室一步三晃的走回來,一屁股倒在椅子上:什麽情況?這是什麽情況?

他看著老神在在的宋哲文和向海東,喃喃的說:“你們知道嗎。我要調北京了。”

“知道。”向海東翻看汽車雜志閑閑的說。

“我那天不是給你說了嗎,我給你調的。我跟向海東也交了辭呈,你跟我回北京。”宋哲文說“我先回沈陽處理些雜七雜八的事兒,過段時間再帶你去西藏,你別急。”向海東翻到一頁廣告,這車不錯,等給鹿苧買一輛開著。

“等等,現在不是西藏不西藏的問題!”鹿苧拍著桌子陷入了狂亂。

現在陷入狂亂狀態的不止是鹿苧,還有檢察院的領導們,預防科毫無預兆的調走一個人不說,其他兩位成員也在同時辭職了!光是誰來接受工作的問題就搞的上級一個頭兩個大。還有聽聞了八卦跑來看熱鬧的群眾。

以及震驚的無以覆加的郭敏。她跑過來把鹿苧拖到沒人的地方:“你們科什麽情況?”

鹿苧臉色發白的回答她:“其實我也不知道什麽情況。”我只知道這次我跑不掉了。離開T城,去了北京,就相當於落進那兩個人渣的老巢,實打實的跑不掉了。

“你調去了北京,為什麽那兩個人也同時辭職了?”郭敏覺得怪怪的。

“我……我真不知道……”剛才那兩個人渣說了,在新單位旁邊給他買了房子,不過裝修還需要時間,空檔期就是在這兩個人渣家裏輪流住,“還有你怎麽會調北京呢?你在上面有人?”

“沒……沒人……”是,有兩個人,在上面壓的他透不過起來。

“怎麽可能呢,莫名其妙的就調過去!”郭敏想,他鹿苧也不算工作多出色一人,就是長得漂亮講解好。

“對,對,對,是莫名其妙。”莫名其妙的跑來騷擾他,莫名其妙的強占他,還莫名其妙的要把他擄到北京去,日日——日他。

“你被哪個大人物看上了?”郭敏開了腦洞。

“說,說不定是……”不是一個,是兩個。

失魂落魄的鹿苧走回科室,卻見裏面那兩個魔頭正在談下個要合作的商業項目。鹿苧想,難為兩位神仙了,白天談同一個項目,夜裏上同一個男人。自從這兩位把酒言歡之後,就好像覓到了知音,尤其在做買賣方面簡直有相見恨晚之意。

鹿苧覺得他倆隨時隨地要辦大事。他不知道其實上輩子他倆早就一塊兒辦過大事,而且罪無可赦。

見著二人相談甚歡的樣子,鹿苧就氣憤難平:“我覺得你倆才應該打一炮呢。”

二人同時露出被鹿苧餵了一嘴屎的表情。

“小鹿,別說我不會出軌,就算出軌也不會找他這樣兒的。你說他這樣的上起來有什麽意思,沖著他根本硬不起來好不好。”宋哲文一臉嫌棄的很。

向海東已經被腦補惡心到不想說話。

鹿苧沒心情跟他倆開玩笑,他把那紙調令撕得粉碎扔到離著他最近的向海東懷裏:“我不去!說什麽也不去!”

“這種大事兒什麽時候能由得你?”向海東翹起二郎腿。

“向海東,我怎麽覺得你最近有點兒犯渾?”鹿苧將他連人帶椅子推倒在地,“皮癢癢了是不是?”

宋哲文攔他:“行了,別鬧,快點回家收拾東西,下午我的人會過來接咱倆去機場。”

本來就被打了個措手不及的鹿苧更是五雷轟頂:“下午就走?”

被押回家的鹿苧哭哭唧唧的跪在自己房間裏的櫃子前收拾東西,他覺得他自己快崩潰了。

他好像一顆蘿蔔,被那兩個人連根拔起來了,而且還是用非常強硬的手段,絲毫不顧及他的意願。雖然他其實也有點兒不想在T城呆了——他一時沖動在曉曉面前出櫃的事兒,已經鬧得滿城風雨了。曉曉在組織部幫忙工作,給她的同事說檢察院有個同性戀叫鹿苧,勾.引他男朋友。組織部那幫人就他媽的是一群賤`人,竟然把這些八卦當笑談傳的滿世界都是。

檢察院的人這幾天總是用異樣的眼光看他,他還不知道是幾個意思。郭敏心急火燎的告知他真相,鹿苧又氣又怕的窩在家裏兩三天沒敢出門,幸好有宋哲文和向海東陪著,溫言軟語的勸著,不然他真的不想活了。

最痛苦的還有另外一件事——宋哲文把吳越跟曉曉的開`房記錄給了他。鹿苧幾乎要崩潰了,他一邊大哭一邊大罵宋哲文心如蛇蠍。宋哲文抱著他任他發洩。

哭累了的鹿苧發現自己心如死灰,渾身發冷,只有宋哲文的懷抱能給他唯一的溫暖。

鹿苧抹了把眼淚,心不甘情不願的收拾抽屜。他的東西不多,但是每樣都要拿走。可是最右下角的那個神秘的櫃子還是打不開。他沖門外的向海東喊道:“向海東,我櫃子打不開!”

向海東擁有一手破產也能混飯吃的好本領——開鎖。

向海東看了那抽屜鎖一眼,拍拍胸`脯,包在我身上!他拿了一根鐵絲走過來,準備在鹿苧面前露一手。就在這時,鹿苧的手機響了,他低頭一看,吳越。

馬上就要走了,鹿苧心緒覆雜。他拿著電話跑到門外,猶豫了半天也不知道這電話是該接還是不該接。但是吳越顯然不死心的樣子,他打了一遍又一遍,鹿苧到底還是喜歡他的白月光,哪怕這白月光跟曉曉開`房。

“鹿苧,你終於肯接我電話了?”吳越急三火四的說,“我今天去你們單位,聽你同事說你調北京了?你怎麽會調北京?什麽時候的事兒?我聽說宋哲文跟向海東也要走,你們到底是什麽關系?”

吳越連珠炮似的問,口氣又急又沖,仔細聽甚至還帶著哭腔。

鹿苧吸了下鼻子,訥訥的說:“吳越……”

“那天你在微信上說的那些話,我知道你都是氣話,你怎麽會跟他倆糾纏不清呢?我知道你不是那種人!你在哪兒呢,咱倆談談!”

鹿苧心虛的咬上食指:“那個……其實……”

“要不我去找你,你是不是在你家裏?我現在就過去,你等等我!”那邊也不等他說完,便直接掛了電話。

鹿苧緊張又無措的回頭看向海東,卻見那人僵直著身體,站在被打開的抽屜前。

他一步三挪的走回屋,想著怎麽告訴他吳越要來的消息:“咳,那個,你打開抽屜了,裏面有什麽呀?”

向海東慘白著一張臉,把雙手插到褲兜裏,說:“什麽也沒有。”

“哦……那個……”鹿苧尷尬的看著空空如也的抽屜。

“你先收拾,我出去一趟。”向海東不等他說完,便轉身走了。

鹿苧望著他的遠去的身影,長長呼了一口氣,沒察覺向海東的怪異,也沒發現他褲兜處露出的一角紅紗。

☆、誰的執念

“……怎麽了,一臉喪門星的樣兒?”笑瞇瞇的宋哲文剛從外面回來,就被正巧下樓的向海東攔住拉到了車上。

向海東面色凝重,鼻尖甚至冒了冷汗。他坐在車上冷靜了一會兒,才從口袋中掏出一樣東西,舉到宋哲文面前:“這個是不是你的?”

宋哲文看到那東西就跟見了鬼一樣面色刷白,他顫著聲音問向海東:“你哪兒弄的?”

向海東把那東西放到方向盤前。

從車前窗映進來的陽光,反射在那枚小小的銀指環上。

向海東也把兜裏的紅紗巾拿出來,放到指環上:“在鹿苧的抽屜裏。他說他打不開,就讓我撬鎖。當時他出屋打電話去了,然後我就把這兩個東西放進兜裏,沒敢讓他看見。他打完電話還回來問我裏面有什麽,我也沒告訴他。”剛才那個場景簡直像一場噩夢。

他毫無防備的打開抽屜,那疊的方方正正的紅紗巾包裹著銀指環,就那樣橫在空蕩蕩的抽屜裏,面目猙獰的出現在他面前。像一把尖刀刺進他的心裏。

“他……他怎麽會……會有這兩件東西?”宋哲文從腳底涼到頭頂。盛夏的高溫裏,他竟然冷的全身發抖。

向海東摸出一根煙點上。

一時間二人都無力再言語。

“……當年,那條紅紗巾是他給我綁傷口的。我行刑的時候戴著它。”偷了飯點食物的馮寧被老板娘打,他不顧一切的為他出頭,卻被一群店夥計按著打。馮寧跪著求了那老板娘半天,才把被打得渾身是傷的向海東救出來。馮寧沒有錢帶他去診所,只好用這條紅紗巾為他止血。“紗巾本來就是他的。”

“但是戒指不是他的!”宋哲文失控的喊,“我重新回來後命運軌跡發生了很多變化,我母親沒有再給我那枚戒指!我問過她,她卻說她從來沒有過什麽戒指!”

“……他是不是回來了?”

“他肯定回來了。”

“那為什麽不記得咱們兩個?”

“我他媽的怎麽知道!?”宋哲文狠狠的捶了下車門,整齊的頭發變得淩亂。

向海東恨不能把那煙一口吞進去似的狠狠的抽。

他突然問宋哲文:“你有沒有想過,為什麽咱倆死的時間差了九年,但是仍舊會同時回來?”

他跟宋哲文對過時間,確確實實是同時回來的,甚至都是淩晨2點醒來的。

“想過,但是想不明白。”

“咱倆究竟是怎麽回來的?是什麽力量讓咱倆回來的?”向海東低低的問。

“太詭異了……而且這兩樣東西是怎麽出現在鹿苧抽屜裏的,誰放進去的?紗巾可以解釋是他自己的東西,但戒指怎麽會出現在他那裏?”

“宋哲文,假設現在鹿苧是重生回來的鹿苧——我們先不管他是否記得咱倆——那他是什麽時候回來的?與我們同時?還是在我們之後?甚至是我們之前?他當時鐵了心跟吳越走,為什麽咱倆來了之後又犯病了,勾引咱倆?他恨咱倆恨得要死,怎麽可能還跟咱倆上床,這一切根本說不通!”

宋哲文突然靈光一閃,他抓起那條紅紗巾:“等等,你剛才說,你行刑的時候戴著這條紗巾?”

向海東一楞:“什麽意思?”

宋哲文深深喘了一口氣:“我自殺的時候,裝著這枚戒指。”

向海東起了一身雞皮疙瘩:“你是說……咱倆是被這兩樣東西帶回來的?”

宋哲文直視著前方:“我以前一直以為是咱倆的執念帶咱倆回來,但現在看來……”

“……卻有可能是鹿苧的執念。”

向海東握緊了拳頭。

車外烈日炎炎。

室內雖然開了空調,但鹿苧仍舊忙的揮汗如雨,單單是他喜歡的書就裝了一個超級大箱子。當把最愛卻總也看不懂的那本《生活在地洞裏的人》放進行李,他直起身長呼了一口氣:“好了,收拾完了。”

他環顧了下四周,這是他租了將近四年的房子,現在他卻要離開了。不管他是自願還是不自願,今天的離別總是讓人傷感。這四年是平淡的四年,他平淡的上班,平淡的暗戀吳越,平淡的被別人暗戀,平淡的過一個人的生活,平淡到望不到頭,直到那兩個人突然把他拉進一段覆雜又狗血的關系。

向海東說的很對,其實鹿苧知道自己不是可以把感情跟上床分開的人,不然也不會為吳越守了那麽多年貞操。他愛吳越,直至現在想到這個人也覺得心痛。但這兩個人動搖了他根深蒂固的想法,讓他覺得自己可以,也應該放開這份無望的愛情。讓一切都重新開始。

鹿苧其實對未來也沒有什麽想法,他理智上覺得三個人不可能走到頭,但內心深處卻有個聲音告訴他,他會跟這兩個人糾纏一生。

迷之自信。

可是他想重新開始,跟向海東重新開始,跟宋哲文重新開始,最主要的,是跟自己重新開始。

對,跟自己重新開始。

他不知為何竟然覺得心底很敞亮,但是仍舊掉下了眼淚。他用手背擦去時,聽到一陣門鈴聲。

他鼻頭紅紅的跑過去開門,發現外面站著的是氣喘籲籲的吳越。

鹿苧低下頭,轉身進屋,不願讓對方看見他狼狽的表情——臨走之前,留點美好的印象吧。

“鹿苧……”吳越長長的嘆了口氣,他半是微笑半是無奈的拉住對方的胳膊,“我真的沒想到……你會調走。”

穿了警服的他顯得有些狼狽。明明現在狼狽的是自己啊,鹿苧想。

“關於去成都的事兒,我一直想跟你解釋,但是……但是鹿苧,我跟曉曉已經訂婚了,我得對她負責,也得對我父母負責。”

吳越好像不知道要怎麽繼續說下去,他只好輕輕的用雙手抓住鹿苧的胳膊:“小鹿,你得知道,我跟你不一樣,我特別羨慕你那麽自由,但是我不能想幹什麽就幹什麽,我父母對我期望太大,我那些親朋好友也覺得我有個厲害爹,我也理所當然的應該特別優秀。我非要當警察,不聽我爸的話去政府任職他就已經很失望了,我實在沒有勇氣再讓他失望下去——小鹿你懂我在說什麽,你知道吧?”他深情,卻無奈的看著他心中的那頭小鹿。

鹿苧看著他微微變紅的眼圈,也覺得心裏無比酸澀:“懂,吳越,我懂……”

明明等這一天等了那麽久,但為什麽聽到卻無比難過?

吳越心中悲喜交加,悲的是他連明說的勇氣都沒有,喜的是他的小鹿懂他。他忍不住把他擁進懷裏,用哽咽的聲音對鹿苧說:“鹿苧,你雖然不像我有那麽多條條框框的束縛,但是那條路真的太難走了。我不想看著你一條路走到黑,你聽話,像別人那樣結婚,生孩子,好不好?”

鹿苧眼中滿是眼淚,他似乎覺得這樣的話在哪兒聽過。他想起他的父親,想起他的母親,他父親明明喜歡男人,會跟男人私奔,卻仍舊選擇跟母親結婚。他當初也是想走一條“正道”吧?但是結果是怎樣呢?

“吳越”。鹿苧溫柔的叫他的名字,“你知道吧,我喜歡男人,這一點是天生的,誰也改變不了。跟一個永遠不會喜歡的女人結婚,難道就會走向光明嗎?”

吳越松開了他的懷抱。

“吳越,你不喜歡曉曉,還跟她結婚,你是對她負責嗎?你不喜歡她這件事,她知道嗎,她會不會怨你,恨你,甚至……”鹿苧似乎想起了什麽,“甚至背叛你……”

“吳越,我雖然孤身一個人,但我也從來沒有肆意妄為過,我也背負著好好活下去的責任啊!我真的不懂你,為什麽你非要全部都為別人的高興活著,從來不肯為自己的高興活一下?”

“其實我知道你喜歡我,我早就知道,只是我太恨你那麽軟弱了。這段時間在家不敢出門,我總是在想,假如你肯拋棄一切跟我好,咱倆能不能走下去。”

鹿苧輕輕摸上了吳越的面頰:“我的答案是,不能。因為你那麽優柔寡斷,即便沒有父母的壓力,也會有社會的壓力,你終將在壓力面前放棄我,去投靠你自認為的正確。”

鹿苧忍不住流淚:“吳越,我仍舊喜歡你,但是我必須放棄你。我不會聽你的話,因為你說的不對。”

吳越已經泣不成聲:

“所以現在,我失去你了,是嗎?”

鹿苧笑中帶淚:

“是的。”

吳越轉身走時想親吻鹿苧的額頭,但是鹿苧拒絕了。

他消失在樓梯口時對鹿苧說:“過去的七年裏,謝謝你對我全心全意的好。或許我應該聽你的話,為自己的高興而活。”

☆、打命門

“如果是鹿苧帶我們回來的,那他想做什麽呢?”

宋向二人陷入冗長的沈默。

突然打入的電話鈴聲驚的二人一激靈。原來是張忠,宋哲文的部下:“當家的,司機十分鐘後就到,您現在要走嗎?”

宋哲文拉回思緒:“對。”

“還有件事要跟你匯報。”電話那邊聲音放低,“宋哲武今天被取保候審了。”

宋哲文心中一冽:“怎麽會出來?”

“他老婆把她祖上的房子給賣了,花了大價錢。”

宋哲文嘆了口氣:“好的,我知道了。”

向海東問:“有事?”

“我那個心狠手辣的二哥被他老婆保出來了。”宋哲文揉揉眉心,“當年就是他制造車禍想殺我,鹿苧的手也是那次受得傷。”

向海東不悅的看著他:“屁股沒擦幹凈你就敢過來找他,我看你腦子也不清醒。”他抖抖那條紅紗,“還有這兩個怎麽處理?”

“你不是得回沈陽嗎?先把這兩個帶回去,總之別讓鹿苧看見。走一步看一步,咱倆先別自亂陣腳。”宋哲文開門下車,又恢覆了一貫冷靜溫和的模樣,“我現在就帶他會北京。”

二人下車準備上樓,卻發現穿著一身警服的吳越表情黯然的下了樓。

宋哲文跟向海東使了個眼色,兩人一個上樓去看鹿苧情況,一個半中央把吳越截住了。

“吳哥。”向海東呲牙咧嘴的扶著吳越那輛老式吉普的車門沖他打招呼,“知道我們要走了,這是來告別?”

吳越本來就心情沮喪,看見向海東更是面色不愉:“不是跟你告別的,我來跟小鹿告別。”

向海東摸摸鼻子:“是告別還是分手啊?”看他那倒黴樣兒就是沒撈著什麽好處。

吳越一開始還對向海東有點好印象,但後來發現這人一開始的熱情都是偽裝,本質惡劣又陰險:“向海東,好好對鹿苧,如果他受了傷,我就會去找他。”

吳越這句話無意中打中了向海東的命門。上輩子傷痕累累的鹿苧確實跟著吳越跑了。

向海東四肢一僵。

吳越見他不吱聲,推開他,開車走了。

絕對不能讓鹿苧知道真相。向海東想。

另一面,怕吳越沾鹿苧便宜的宋哲文飛身上了樓,剛一打開門,卻看到鹿苧開著手機外放,一邊鬼哭狼嚎的跟著唱:“我要去拉薩,嘿嘿,我要去拉薩~嘿嘿~”一邊模仿藏族舞蹈亂七八糟的跳。

唱得難聽,跳的難看。

宋哲文覺得眼睛裏滴了辣椒油。

妞妞扭著屁股過來討吃食。

鹿逸之不想做中飯,但是他強逼著自己從床上爬起來去做中飯。因為趙競說中午想回來吃。他太忙,有時幾天見不到人,鹿逸之的一日三餐都是營養師來做,但只要他回來就只吃鹿逸之做的東西,什麽都好,蒸饅頭吃鹹菜也可以。

但是鹿逸之哪會讓他吃饅頭就鹹菜?他最起碼會做兩樣菜,夠兩個人吃。

從學校附近的公寓樓搬到趙競這個守衛森嚴的大院已經有段時間了,這棟獨門獨院的舊式別墅很有年代感,大約是上世紀五六十年代的產物,雖然陳設擺飾變了,但那老式的韻味沒有變,連窗戶上的雕花都很像鹿逸之小時候家中的樣子。大院外頭綠樹成蔭,青磚鋪路,小道只能容下一輛車進出。這其實並不是趙競的私人財產,而是當他走上這個位置,就必須要入住的地方。

這個小區不僅有趙競,還有其他人,但是彼此離著都很遠。

整個小區都是些荷槍實彈的武警戰士。

這讓鹿逸之產生一種又回到紅洞被囚禁的錯覺。他感覺自己的焦慮越來越重。他一天到晚的躺在床上,什麽也不想做,只是盯著天花板發呆。

鹿逸之的醫護人員把他的請款匯報給了趙競,告訴他藥物起的作用還是有限,必須得想點兒其他辦法。趙競聽到消息後只是嘆氣,他決定回去看看鹿逸之。

所以鹿逸之只能強打精神站在廚房裏心不在焉的抧菜。

妞妞拱了拱他的腿,嗚咽著撒嬌。鹿逸之看到妞妞笑了笑:“餓了嗎?想吃點什麽?爸爸給你煮一點牛肉丸好不好?”他揉了揉妞妞的頭。

“趙爸爸痛風,醫生不讓他吃牛肉,所以只給你做。”鹿逸之從去年開始吃素,所以也不能吃肉。

妞妞舔他的掌心。

如果你能開口就好了,會叫我一聲爸爸。

鹿逸之想,他離家的時候鹿苧說話還不利索,但是整日的纏著他叫爸爸,爸爸。其他的孩子都是喜歡纏母親,只有他粘著爸爸不放。他現在真想聽到有人叫他爸爸。

“XX好!”正在餵妞妞的鹿逸之聽到門外小戰士中氣十足的聲音。是趙競回來了。

妞妞一嘴牛肉丸子味兒的跑過去蹭趙競的腿,趙競看到它搖搖擺擺的跑過來也非常喜歡。他彎腰,用大手把妞妞抱起來,粗聲粗氣的問它:“妞妞,聽爸爸的話沒有?”

妞妞伸著舌頭搖頭擺尾的舔趙競的鼻子,逗得他哈哈大笑。

幾年前鹿逸之在超市門口餵了妞妞一根火腿腸,它便可憐兮兮的跟著他回了家。一開始趙競非常反對他養這條又老又臟,得了皮膚病的病怏怏的狗,但是鹿逸之同情心泛濫,非得養,他也就隨他去了。沒想到妞妞養好後漂亮聰明,格外討人喜歡,連不喜歡貓貓狗狗的趙競都對它寵愛有嘉。

鹿逸之看到他勉勉強強的笑了一下:“今天中午怎麽回來了?”

“我聽說你這幾天心情不好,抽空回來看看你。呆不長,吃了飯一會兒就走。”趙競走到洗手間洗手,鹿逸之趕快跟上去給他備好毛巾。

“看新聞聯播沒有?換屆選舉。”趙競一邊擦手一邊意氣風發的問鹿逸之。

“……最近,不怎麽喜歡看電視。”他最近什麽也不喜歡做。

趙競微微一笑:“就知道你不關心——我又往上走了一步。早先沒給你說,怕你擔驚受怕。”這幾年權力之爭鬥的愈加兇狠,雖然他是內定人選,但也不是不會被人擠下來。兩年來落馬的人這麽多,有他的這一派的,也有別人那一派的,走到今天也是非常艱辛。

鹿逸之恍然,怪不得那小戰士對他的稱呼改變了。

“那你現在做到什麽位置了?”鹿逸之問他。

趙競笑笑,沒回答他。

☆、死神提刀

鹿逸之見他不說,自然也不會再問他,為他盛上米飯伺候他用餐。

“今天炒的菜有點兒淡。”趙競不經意的說。

“少吃點鹽吧,醫生不讓你吃那麽鹹。”鹿逸之突然心中不快。雖說他對一切都毫無興趣,但卻會經常無緣無故的感到憤怒。

“有點兒吃不進去。”趙競其實是想撒嬌來著。雖然他在鹿逸之面前總是高高在上,但偶爾會像小孩子那樣鬧鬧情緒,這一面只在鹿逸之面前展現。

趙競在鹿逸之跟前毫不掩飾。無所顧忌。他有時候會覺得鹿逸之像他的母親,會包容他任何事。

“那就不要吃了。”鹿逸之拿著筷子的手微微顫抖。

趙競頤指氣使慣了,但在官場混了太久,察言觀色已成本能。他見鹿逸之面色不愉,便閉了嘴,不再往槍口上撞。

鹿逸之為他夾菜。

他默不作聲的吃飯,一頓飯吃的索然無味。趙競心中也生氣,他想自己百忙之中抽空過來看他,他還不給我什麽好臉色,不過是抱怨了一句飯淡,就沖自己甩臉子。趙競吃完了飯跑到院子裏抽煙。

鹿逸之突然跟了出來,他沖著趙競的背影說:“趙競,我想回去上課。”

趙競目光一閃:“再過段時間,等風平浪靜了之後。”

“我在這裏住了快兩個月,還沒有風平浪靜?”鹿逸之表情木然。

趙競熄滅了煙,轉回身輕輕的抱住鹿逸之,深情的撫摸他的頭發:“我剛升上來,壓力也大,你再陪我住段時間。我只要想起你還在這裏等我,心裏就高興。”

眼神空洞的鹿逸之被他攬進懷裏:“過兩天有文藝演出,我帶你去看。規格挺高,你會喜歡的。”

“我不喜歡看文藝演出。”鹿逸之說。

“我讓你坐趙陸鳴身邊。”趙競自顧自的說。

“我也不想坐鳴鳴旁邊。”他身邊應當坐得是他的母親。

趙競有些不高興了:“逸之,我知道你現在心情不好,我允許你出去散散心,但是你也不要太任性了。”

“我哪兒任性?”鹿逸之仰起頭,不懂他的意思。

“呆在我身邊,逸之,不要總想著出去。你前些時間跟我說想跟著學校出去旅游,你這種身體條件,怎麽出去玩?難道還要我再出動一大堆人跟著你嗎?”趙競不耐煩的說,“我現在走得更高,更得註意影響。”

“註意影響?對,是得註意影響。”鹿逸之喃喃的說,“你是為了影響,所以才關了我20年嗎?”

趙競惱了:“這段時間你跟我吵的夠多了,我不想再跟你糾纏些以前的事。你乖乖在這裏呆著,乖乖吃藥,別想三想四。”

趙競忍得了鹿逸之一次,怎麽忍得了他兩次。

他松開鹿逸之回房間收拾東西準備走,出了門之後發現鹿逸之仍舊神情呆滯的站在原地。

趙競覺得剛才自己過分了一些。他只是不想讓鹿逸之走,他只是想工作應酬回來之後能看見他的鹿逸之。

以前他還能深更半夜的去找鹿逸之,或者把鹿逸之接到私密的地方相會,但現在他比以前更忙,地位比以前更高,如果去找他實在不好看。

“你忍耐一段時間,等我忙完了這段時間,帶你出去玩玩——你不是信佛嗎,帶你去拉薩怎麽樣,給陸鳴求個平安吉祥回來。”

趙競前段時間就想帶他去,但一直沒有找到合適的時機。

鹿逸之晦暗的眼中突然有了一點光明,趙競心中一動,低頭吻了吻他,說:“晚上我還會回來……”

鹿苧因為住哪兒的問題跟宋哲文和向海東鬧的天翻地覆,他肯定是誰家也不去,日日挨操的日子一開始挺爽,但是時間長了真的受不了。在T城他就造過反,但是因為沒地兒逃也就這麽招了。到北京好了,他自己不打招呼就租了房子,誰特麽要天天跑個兩三環去給他倆送屁股!?讓他倆去死!

而且說了要跟他去拉薩,結果回來兩個人就忙成狗,三人幾乎沒有同時見面的時候,即便二人相見,也是一個電話連著一個電話。不僅如此,鹿苧還覺得這兩個人越來越掃興。前天三個人好不容易湊一塊兒了,本來吃飯吃的好好的,那兩位爺突然就爭執起來了,因為對未來投資領域的理念不合,雙方都想說服彼此。鹿苧一句話都插不上。

重點是,吃完了那兩位還是只顧著比比劃劃,連碗都不刷。

鹿苧一推飯碗出門散步去。

散了一個小時回來,他來還在說。"

一直說到床上。

連上床的時候都他媽的在說!

鹿苧怒了,他吐出向海東的東西,又一把推開正在他體內的宋哲文,叫道:“閉嘴!再說這個話題你倆就他媽的給我滾出去!”

也覺得自己好像有點兒掃興的那兩位搖著尾巴湊過來:“錯了錯了,我們錯了,我們閉嘴,我們繼續。”

鹿苧掐著腰站起來,威風八面的樣子:“繼續什麽,小爺這兒都軟了,給小爺吸吸。”

向海東第一個撲過來抱著他的腰就吞進去,宋哲文則將手指鉆進他的後面。

鹿苧終於覺得爽了一些,他抱著向海東的頭,斷斷續續的呻吟:“我沒錢了,給我點兒錢。”房租太貴,積蓄全用上了。今天他看著存折好一頓哭,這兩個人真是不自覺,一點也沒有“包養”的意識,給他買豪宅買豪車買天價珠寶送一水兒奢侈用品,怎麽就不知道要給他打錢呢?這事兒還得等他親自開口?沒眼色。

那二人一聽這話卻感動的簡直要熱淚盈眶——要知道上輩子鹿苧一分錢都不肯從他們那裏拿,他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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