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品相關 (15)
關燈
小
中
大
落在鹿逸之粉紅色的唇角，他伸出手撫摸了他的眼睛，他說：
趙競，你的眼睛裏，跌進了星星。
趙競知道，他的眼睛裏不是跌進了星星，是映進了鹿逸之的瞳孔啊！
趙競摸著鹿逸之細軟的頭發，他說：陸鳴太小，去國外我不放心。等他長大了再去，免得學了些國外的歪風邪氣。
鹿逸之點點頭，赤 裸著身體的他靠在趙競的胸口，像只小貓似的說：可是鳴鳴很想去。如果他去了，我能不能去見見他？
趙競心口一震，他關了他14年，這是他第一次提要出去的想法，只為了能看趙陸鳴一眼。
趙競心緒覆雜，沒有給他肯定答覆，只說，到時候再說。
過了一段時間，趙競覺得鹿逸之比之前更為悶悶不樂。他問鹿逸之怎麽了，鹿逸之問他：你是不是打鳴鳴了？
趙競心裏又開始燒火：這個兔崽子！
“我看見了，你把他打的全身都是傷！”鹿逸之眼裏藏不住眼淚，“趙競，如果你再隨便打他，我就把他要回來！”
趙競知道鹿逸之不是跟他說著玩，他只好答應他，說：
“好好好，你別哭。你只要不哭，我什麽都答應你。”
“還有你不能總是跟你太太吵架。你們關系不好，也會讓孩子沒有安全感。”鹿逸之說。
“好。”趙競嘆口氣。
“你要好好的，平等的教育孩子，不能簡單粗暴。”他頓了一下，不再結巴，“還要，多陪陪他。我知道你忙，但是父親的角色，你不能缺掉。”
鹿逸之擦掉眼淚：“你不要總是想著把他培養成什麽人，你要讓他快快樂樂的長大，不要變得跟你一樣。”
冷酷無情。
19、鹿逸之被囚禁的第十六年，他40歲了。趙競把他養的很好，身體比前兩年好了很多。這兩年趙競對趙陸鳴和他的母親態度有所改善，因為鹿逸之希望他能改善他們的父子關系。趙陸鳴母親說的那句話是很對的，鹿逸之在趙競那裏分量不一樣。除了絕對不會放他出來，鹿逸之的大部分要求他都會聽，當然鹿逸之幾乎沒什麽要求。
他的要求就是按時更新書籍，給他一點酒喝，讓他多見見趙陸鳴，再有就是趙競必須改善他跟趙陸鳴的關系。趙陸鳴跟他的老趙不再劍拔弩張，也就跟鹿逸之沒那麽冷硬蠻橫。
隨著年齡的增長，他發現鹿逸之還是可以相處的，雖然他不怎麽說話。
有一次趙陸鳴遇上了一點青春期的小苦悶，他陰沈的臉色被鹿逸之發現了，他問他怎麽了，沒忍住的趙陸鳴全盤給他說了。
無非就是暗戀的女孩對他毫無感覺這種事——他在班裏年紀最小，那女孩都17歲了，怎麽可能對個12歲的小毛孩動得了心？
鹿逸之當然明白這個道理，但是他卻不能明說，怕傷了趙陸鳴的心。
他說，那你在喜歡這個女孩之前還喜歡誰？
趙陸鳴羞了個大紅臉，以前的不算。
鹿逸之笑，為什麽不算？
那時候年紀太小，不懂什麽是真愛！
那你現在這個是真愛嗎？
趙陸鳴想了想，大概吧！
鹿逸之說，你看，你就不堅定。如果她是你的真愛，你現在肯定連想都不想的會說，她是你的真愛。你過去喜歡別的女孩兒，現在卻喜歡她，怎麽能保障以後不會喜歡別的女孩呢？到時候你再愛上別人，還會說現在的你年紀小，不懂什麽是真愛呢！
趙陸鳴想了想，覺得有道理。
鹿逸之說，不要為今天的得不到難過，因為明天會有喜歡你，你也喜歡她的人出現。
趙陸鳴對鹿逸之有了改觀，他覺得這個人很聰明，也看得開，他想不通為什麽這麽聰明又看得開的人會瘋。
趙陸鳴問他：“那有喜歡你，你也喜歡他的人出現嗎？”
鹿逸之楞住了。
“是我爹嗎？”
鹿逸之點了點頭，說，我是喜歡他的。
“那我爹喜歡你嗎？”
鹿逸之沒有回答。
趙陸鳴嘆口氣：“唉，也是，我也不知道我爹喜歡誰，他誰都睡，誰知道到底哪個是他的真愛。反正他不愛我媽，他也不愛他那些小老婆，真不知道他長沒長心。”
鹿逸之說：“他長心了，只是……他也有難處。”
“你跟我媽一樣，從來不說他不好，都說他有難處。可他有什麽難處？我看他就是自私，光顧著自己爽，什麽責任啊義務啊，統統都是借口。”
鹿逸之摸著趙陸鳴的頭苦笑：“對，都是借口。統統都是借口。他這個人，只為自己活著。”
趙競無數次說他愛他，趙競無數次也說我的愛只給你鹿逸之。他是信的，趙競確實愛他，他懂。
但是什麽是愛？
趙競永遠不會懂，愛不是寵愛，愛是尊重。
鹿逸之愛趙競，趙競學不會尊重鹿逸之，但是鹿逸之會尊重趙競。
因為，他太愛他。
只是他的愛太卑微。
20、鹿逸之最近很怕趙競跟他親熱。趙競正是壯年，需求很旺，但鹿逸之身體不好，雖然才40歲，但應付趙競早已經覺得力不從心。他不再像年輕時那樣可以擺出任何花樣姿勢供趙競玩弄，他的腰也越來越容易疼痛。
而身體的疼痛已經成為他生活的一部分，他不知道哪一天是不疼的。
趙競這天疼愛完了他，開始一寸肌膚一寸肌膚的吻他。多年仔細保養的牢籠生活，讓鹿逸之這只金絲雀逃過了歲月的侵蝕，他像個28、9歲的年輕人一樣，眼角沒有一絲皺紋，皮膚沒有一個斑點。
他何時何地都美的讓趙競為他動心。他想再來一次。
從去年開始，趙競不再侵犯他的後面，那裏畢竟不是承受男人性器的部位，他怕用得太頻繁鹿逸之會留下後遺癥。他只能小心翼翼的戴套，用他的前面。
戴套真是讓他不爽利。
他還不敢用那些奇怪的姿勢，只能用最基本的那三兩個，但這些就已經讓鹿逸之難以承受。
但是鹿逸之還是會忍耐，做過一次後，他沒法再達到高-潮，他疼。
趙競再次在他體內射出來後，沒有停留多久，就抽了出來，他怕JY從套裏流出來。
他真是怕他再懷孕。
他喘息著摸著鹿逸之的頭發，將他摟緊懷裏。
鹿逸之猶豫了很久，還是忍不住張嘴求他：
“鳴鳴到英國念書，我能不能去見見他？哪怕一次也好，我……我太想他。”
趙競心煩，他坐起來摸出一支煙來抽：“他寒暑假會回來。”鹿逸之失望的轉過身去。
趙競抽完了一根煙後，擰著眉毛看他：“你身體不好，哪受的了從中國跑去英國？你知道坐飛機要坐多久？”
鹿逸之不說話。
“我讓他回來看你。”
“不行，不能耽誤他學業。”鹿逸之怎麽肯讓趙陸鳴不上學，只是為了回來看他。
趙競狠狠的按滅了煙頭，穿上衣服話也不說的走了。
鹿逸之跟趙競鬧了脾氣。他不理趙競，不跟他說話，更不肯跟他上床。趙競跟他來硬的，鹿逸之就從開始哭到結束，哭的趙競實在沒辦法，只好同意。
趙競只好讓自己的專機，載著一大堆保鏢保姆廚師大夫浩浩蕩蕩的一群人跟著鹿逸之去倫敦。
趙競從來沒覺得自己神經質，但是把鹿逸之抱上飛機的那一刻他就開始神經質。
他無時無刻的不在擔心飛機墜落，他的秘書得了他的命令每隔半個小時就聯系機長，詢問安全情況，搞的機組人員簡直要吐血。
16年來第一次出門的鹿逸之全程緊張的發抖，他是緊張的，也會興奮的。他看著機窗外的雲，肌肉抖動的完全不受控制。
他又哭又笑。
他想從這窗中跳出去，融化在無邊的白雲裏。
他再也不想回去那牢籠裏。
21、鹿逸之除了固定路線前往趙陸鳴上學的地方，不允許在任何地方做停留，他只能坐在房車裏從機場到學校，見完趙陸鳴馬上走人。趙競下的死命令。他要保證他的鹿逸之不出任何意外，不受任何傷害，不被任何人惦記。在鹿逸之這裏，趙競的被害妄想和獨占欲登峰造極。
他甚至要求房車的玻璃全部貼黑膜，不能透視。
他只差在鹿逸之脖子上栓狗鏈子——如果他不哭，趙競真的會那麽做。
即便如此，完全喪失了社交能力的鹿苧在見到陌生的工作人員時還是會怕到把臉深深的低下，到了陌生的環境情緒激動幾近失控。
趙陸鳴上車後，鹿逸之的情緒才有所緩和，但他因為過於勞累已經沒有力氣坐著。
趙陸鳴心裏非常納悶，為了見他一面這鹿逸之也太大費周章了，浩浩蕩蕩的人馬也就不說了，自己身體差成這樣還敢出來。
難道他身上長了金子這麽讓他惦記？還有老趙也是出他意料之外，他早知道老趙把鹿逸之關著，誰都不讓見，現在竟然肯放他出來，就為了見見他？
搞不懂他們基佬的世界。
趙陸鳴耐著性子陪了鹿逸之一個小時便回學校了。鹿逸之這人讓他有改觀，但是他還是抵觸這種跟老爹小情人相處的感覺。
他看不到鹿逸之失落的眼神。
在被趙競囚禁的20年間，這是鹿逸之唯一一次出門。趙競再也沒有允許他出去，因為趙競說他受不了鹿逸之在外面的感覺，太煎熬，怕他跑，怕他傷，甚至是怕他死，總之鹿逸之再怎麽哭求他也沒用。
鹿逸之問他，難道你的煎熬，還比我的煎熬更痛苦？
趙競不願與他辯論。
鹿逸之回來後確實大病了一場，更是落了趙競的口實。以後鹿逸之再想見趙陸鳴，趙競就讓趙陸鳴回來——也不管趙陸鳴忙不忙，能不能脫開身。
總之趙競一句話，天塌下來都得照辦。
不曾見過陽光的盲人不會懂得色彩如何美好，沒有吃過糖的孩子也不會愛上甜的味道。鹿逸之見過機窗外潔白的雲，他開始愛上自由的滋味，但是趙競不肯給他。
瘋過一次的鹿逸之漸漸深陷抑郁癥的泥潭。
從來不想真正死去的鹿逸之開始有了自殺的念頭，他的趙陸鳴也無法讓他擺脫那些可怕的念頭。
太可怕了。他甚至想著，如果他死了，說不定趙競會把鹿苧找回來，那麽紅慶該怎麽辦？他用趙陸鳴和鹿苧做他的精神支柱，但是這兩個支柱隨著時間的流逝，開始慢慢的崩塌。
22、第十九年，鹿逸之開始偷偷的藏酒，他連續幾天都不喝，等酒攢到一定量，他便喝的酩酊大醉，直至酒精中毒，他整個人昏迷不醒。被救過來之後鹿逸之的手開始不受控制的輕顫，以至於後來他給鹿苧寫信都要寫整整一天，才不至於歪歪扭扭。
鹿逸之想盡辦法結束自己的生命。他偷藏過一把勺子，想把他磨尖，但是沒有成功。
離死亡最近的一次是他躺在浴室裏，咬爛了自己的手腕。
他已經感覺不到愛了。
他既感覺不到自己愛趙競，感覺不到自己愛趙陸鳴，感覺不到自己愛鹿苧，他更感覺不到自己對自己的愛。
他心中一片冰冷，他眼中一片迷茫。他不知道自己活著的意義，每一次呼吸都那麽痛苦，他只想到窗外的那一片白雲，他迫不及待的跳進去，哪怕下面是萬丈高空，他會跌的粉身碎骨。
啊，死亡。
美好的死亡。
23、鹿逸之胸口有一枚朱砂痣。趙競非常喜歡舔弄那裏，而鹿逸之確實就是他心口的朱砂痣。而這20年裏，他讓他的朱砂痣傷痕累累。他無數次把鹿逸之從死亡的邊緣救回來，又無數次再把他推向死亡的深淵。
趙競就那樣站在懸崖，無情的占有他毀滅他，把他一遍遍的撕毀，再一遍遍的組裝起來。鹿逸之那麽疼，趙競卻只顧自己的痛快，他假裝看不見。
趙競坐在病床前，默默的看鹿逸之綁著白紗布的手腕。他在沈睡，像一個睡美人。
他是真的美，即便他不再年輕，他傷痕累累，他滿目瘡痍。他也那麽美。
趙競把臉貼上他的傷口。
你疼不疼？他問他。
那人終於醒了，他告訴趙競：
“我不愛你了，趙競。”
“你一定以為我在你身邊呆這麽久，是為了不讓你去找鹿苧吧？你一定以為是因為我想見到鳴鳴吧？不是的，趙競，我呆在你身邊，是因為我愛你。”
“因為我愛你，我可以不去想當初你拋棄我，這是我愛你的代價；因為我愛你，我忍受各種病痛，這是我愛你的代價；因為我愛你，我可以這麽多年呆在書房不走出一步，這是我愛你的代價；因為我愛你，我願意拼死也要生下鹿苧和鳴鳴，這是我愛你的代價。但是，趙競，我現在不愛你了。”
“我感覺不到我愛你了。”
鹿逸之說，他看著那一片蒼茫的天花板，像看窗外雪白的雲彩。
“我想飛走，永遠不回來。”
你永遠不會懂，愛不是占有，愛是尊重。
你根本不愛我，我也將，不再愛你。
24、他們兩個人年紀都大了，再過幾年趙競也快50歲了。趙競即使再精力旺盛，也不可能像年輕人那樣經得起愛情的折騰。他在看過心理醫生後決定放手——即便心理醫生根本不頂個屁用。
趙競一生總是在權衡利弊，但從來沒有像這次這樣糾結過。他首先要克服自己病態的占有欲，還要克制對鹿逸之健康狀況的極度擔憂，但他無法戰勝一個總是想尋死的抑郁癥患者。如果一個人不打算活下去，他總是會找到解脫的辦法。在鹿逸之面前他不是永遠的勝利者。
而且趙競明白，這麽多年的無所顧忌，也不過是仗著鹿逸之愛他刻骨。而現在鹿逸之說他不愛他了，那他就失去了所有可以與之抗衡的武器。
他兵敗如山倒。
他面色頹然的躲在汽車裏，看那扇鎖了鹿逸之20年的大門徐徐打開。幾分鐘後，鹿逸之從門裏走了出來。
他看到鹿逸之抖動著身體，抱住了雙肩。他又哭又笑，就像當年他拋棄他，他在他身後又哭又笑的喊著自己的名字那樣。
鹿逸之沒有回頭的走了，後面跟著老媽子和醫生還有保鏢。趙競知道這個人還在自己掌控之中，但是他卻知道這個人的心已經不再他的掌控之中了。
他嘭的一聲倒回座椅上，臉色灰敗的好像死去。
25、鹿逸之因為這20年毫無保留的愛情而留下太多傷疤，他知道自己無法愈合。但是還好，他的心自由了。
趙競把他安排進了一所大學裏當教授，鹿逸之深感其可笑。他已經20年沒有與外界打交道，而現在他竟然還可以一步登天的做教授。
然而鹿逸之並顧不得考慮這些，因為他的抑郁癥總是時好時壞不停反覆。20年的監禁生涯令鹿逸之失去了基本的生活能力，他不會開電視，不會用電腦，更不會用手機，這一切他都在書本上看過，但是趙競從來沒有真正讓他接觸過這些。趙競懷著一種一定要把他完全與世隔絕的心思來養他。
鹿逸之在那20年中不曾深切的覺得這樣有多可怕，等到真正出來了才知道趙競有多麽的變態——這20年間中國有了翻天覆地的變化，但是他卻讓他一點也感受不到。
完全嶄新的生活方式，完全變更的時代理念，完全陌生的人際關系，讓他的焦慮越來越重。他甚至想要逃回趙競那裏，繼續過那種看似毫無憂慮的生活。
然而他不能回去。他必須要學著重新站起來，因為他知道回去他只會更快速的死去。他寧願死在荊棘叢，也不願意再回那金絲籠。他44歲了，學習能力跟他的身體狀況一樣，都在迅速的下降——即便他曾經那麽聰明，他年紀很小就考上大學。他曾經瘋過，他抑郁癥還時時困擾他，再加上藥物的副作用，讓他的認知能力受到了一定的損傷。
以前很快就能理解並運用的東西，他要花費很長時間才能掌握。
他還與周邊的人格格不入。幸好學校裏的怪胎很多，但像他這樣半路殺出來的、毫無資歷、毫無成績的教授，大家還是會看不過眼，處處排擠。而且他見到陌生人會害怕。
這些他都要咬牙堅持。
幸好在過去的20年裏，他從來沒有放棄過他喜愛的物理專業，雖然他只是在看書，計算，自己琢磨。前沿和高端，甚至是中端的東西他都已經不敏感了。雖然教不了學生其他東西，但是基本的知識他沒有扔。
為了能去正常上課，鹿逸之付出了常人難以想象的毅力。他必須要重新學習，仔細備課，克服看到學生就會焦慮的情緒，他還要盡量少寫字，因為他手抖的厲害。他疲憊的整晚整晚不能睡覺。但是他堅持了下來。
他還學會了用電腦，還有手機。
他盡量跟人交流時不逃避對方的目光。
他努力適應坐地鐵和擁擠的公交出門。他學會了去銀行。他學著在超市挑日用品，去藥房買藥。
他甚至可以去公園晨練了。
趙競把他安排在學校周邊的一棟環境優美的老式公寓裏住。他還安排了至少三個人負責他的飲食起居和健康問題，當然這三個人還負責盯著鹿逸之的一舉一動，每天向趙競匯報。
趙競有一年的時間沒有來看他。
鹿逸之也從不提他。
這一年鹿逸之過的很好，也過的很不好，忙碌而充實，即便抑郁的情緒常常來襲，但沒有再出現想要自殺的念頭。他只是想念趙陸鳴，還有那個再也見不到的鹿苧。
26、趙競只忍了一年就忍不下去了。他開始騷擾鹿逸之。
他又像當年那樣，半夜闖進了鹿逸之的房子，像個毛頭小子那樣橫沖直撞。鹿逸之的哀鳴聲被他吞在嘴裏。
他倆接了一個又一個吻，好像要把對方吃進去。
鹿逸之的嘴中都是趙競的煙味兒。
“你想不想我？”趙競在他體內沖撞著問他。
“不想。”鹿逸之的眼淚灑在他的脊背，但是他摟緊了那男人的頸項，生怕自己掉下來。
趙競抱著享用他，在屋子裏面走，鹿逸之激的咬傷了趙競的肩頭。
“說，想不想我？”趙競瘋狂的搖擺，鹿逸之全身赤紅顫抖。
“不想不想，我不想！”鹿逸之叫著，“一點都不想！”
趙競瘋了。鹿逸之也瘋了。
鹿逸之無力的身體滑落到床上時，他哭著對趙競說：
我們別折騰了，趙競。
27、趙競那天晚上狼狽的出逃。
第二天晚上卻又照常厚顏無恥的回來。趙競不可能不折騰，因為他放不了手。
他一邊艹他一邊問：“我都放你出來了，你還想怎麽樣？”
被折磨的沒了形狀的鹿逸之打他：“趙競你滾開！求求你滾開！”
“我讓陸鳴認回你來，你會不會高興點兒？”
“趙競你瘋了！鳴鳴接受不了的！”
“那我把鹿苧找回來！”趙競侵入了他的後方，“讓他認祖歸宗。”
“趙競求求你放手吧！”鹿逸之抓著床單哭，“我們不要沒完沒了的……”
“不行，咱倆就得沒完沒了！咱倆纏了二十多年，你說放手就放手，你讓我怎麽辦？我不放，鹿逸之你也別想逃！”
“鹿逸之，你給我聽好了，我趙競死了，肯定不放你獨活，想怎麽個死法兒你提前給我想好了！還有你要是死了，我趙競也會去陪你！”
“我把我的墓都找好了，旁邊那個是你的，沒其他人位置！咱倆活著要折騰，死了他媽的還得繼續折騰！”
“你休想丟我一個人，你休想！”
趙競伏在他肩頭劇烈的喘息。他啃咬他細滑的肩膀，不再年輕，卻有了時間沈澱後的芬芳。
那天之後趙競想要搬過來跟鹿逸之同住，但是他身份特殊，又長期曝光在公眾視線，任誰都不會同意。
他這兩次都是趁的夜深人靜才敢來找他。
鹿逸之聽他因為這件事在電話裏與各方人馬爭吵不休，才深感趙競也並非像自己想象的那樣，隨心所欲——雖然在過去的20年裏趙競經常會跟他抱怨他難做人，做的決定都事關無數人的命運，各方面都要利益均衡，無時無刻都責任重大，還總是被這個規矩那個規矩管制的死死的。
趙競不得不回到他原有的住處，走哪兒都伴著一群人馬。
趙競本來就累了一天，雖然在鹿逸之身上尋到了溫暖，卻又跟下面的人鬧了脾氣，煩的他不想說一句話。
鹿逸之見他這樣，便下了一碗打鹵面。
大學的時候，鹿逸之經常給趙競做飯吃，他最拿手的就是做打鹵面。蔥姜蒜爆鍋兒，蕓豆切絲，打上雞蛋花兒，下了面就那麽吃。趙競可以吃三大碗。
鹿逸之把面放到趙競面前。
趙競垂著頭，看茶幾上那晚冒著熱氣的面條。
許久，他眼淚滑下來：
“逸之，我多少年沒吃你做的面了？”
17歲時他要了他，21歲時他拋棄他，22歲時他生下鹿苧，24歲時他把他關起來，28歲時他又生了陸鳴，44歲時他才把他放出來。現在他45歲了，他跑過來問他，我多少年沒吃你做的面了？
“二十四年了。”鹿逸之別過臉去。
“你以後，要多給我做面。我愛吃。”趙競哽咽著說。
鹿逸之別過身去，擦掉眼角的淚。
28、趙陸鳴以一種非常意外的方式發現了自己的身世，但是他只看到了一半事實。18歲那年，趙陸鳴的母親得了急病，動手術，趙陸鳴全程陪在她身邊。趙陸鳴為人非常細致，母親的病例上有個細微的點讓他非常在意：母親的血型是O型，而他曾經意外得知老趙血型是B型。
趙陸鳴知道自己是AB型血。
這在科學上說不通，BO結合怎麽可能出AB型血？他懷疑是不是搞錯了。母親和自己的血可以拿到，但是老趙的血就太難了。難道自己不是老趙的孩子？不，他跟老趙長得太像了，簡直就是一個模子裏刻出來的，除了長得特別白這點不隨老趙，其他的只能感嘆基因神奇的力量。
但是母親……他確實跟母親長得不太像。
趙陸鳴想辦法拿父母和自己的頭發做了DNA。結果證實了他的想法。
趙陸鳴這幾年成長了不少，不似小時候那般囂張跋扈目中無人，也不再那樣沖動莽撞脾氣暴躁。18歲的趙陸鳴有了早熟的沈穩氣質。但他畢竟才18歲，他仍舊是個孩子。
這意外得知的真相令他所受的沖擊，簡直不亞於火星撞地球。但趙陸鳴哪敢拿著這個問題去問自己的母親，他只能自己默默的消化，還要假裝一切都沒有發生。
——但是，我的母親究竟是誰？為什麽我媽會讓我做她的兒子？我到底是從哪兒來的？
有了秘密的趙陸鳴開始變得心神不寧。但是他沒有傾訴的對象。他快要被這個秘密憋死了，但是卻找不到解惑的對象。
父母不能說，朋友不能講，那誰能傾訴？
趙陸鳴突然想起一個人來，鹿逸之。
那人他雖然沒那麽喜歡，但是如果他有煩惱，鹿逸之卻可以靜靜的聽，還會努力的開導他。而且他從沒有把他的煩惱告訴過老趙，他嘴巴嚴的很。
那個人很喜歡自己，趙陸鳴知道，只是他沒法打開心結去喜歡老趙的小情人。
他在一個陰雨天去找了鹿逸之，鹿逸之看見他很高興，他一高興手就會抖的更厲害。
正是飯點，他給趙陸鳴做了兩個菜，蒸了米飯，都是趙陸鳴喜歡吃的。
趙陸鳴從不知道他的鹿叔還會做飯，而且做得味道這麽好吃。像只小困獸的趙陸鳴狼吞虎咽的吃完了飯，還在猶猶豫豫的想要不要把秘密告訴他。
鹿逸之看他嘴角有米粒，伸手給他抹了去。
趙陸鳴心中一動，鼻子有些發酸：“鹿叔，我給你說件事兒，你先發誓你不能告訴別人，我才肯說！”
鹿逸之笑著點點頭，非常鄭重的發了誓。
趙陸鳴告訴他：
我發現我不是我媽的兒子。
鹿逸之全身上下的血都仿佛被抽了去。
29、鹿逸之知道，自己不能認他。
趙競告訴過他，不管趙陸鳴願不願意，現在的他都已經處在權力的漩渦。趙家是大家業，雖然足夠他所有的孩子分享，但終究還是要有個人接他的班。他在趙陸鳴沒出生之前就希望鹿逸之的孩子繼承家業，因為他愛鹿逸之，更別說趙陸鳴的優秀讓他吃驚。
但趙家太大，哪方力量都不容小覷，虎視眈眈的人那麽多，他再怎樣也不可能把趙陸鳴護的那麽周全，更何況趙陸鳴需要歷練，不把他扔虎狼堆裏怎麽成長？
他需要一個強悍的母親，他的母親需要一個力量強大的娘家。
他的鳴鳴，註定要走趙競走過的老路，變成另一個趙競。
而且心高氣傲的趙陸鳴，怎麽可能接受一個男人是自己的母親呢？
趙陸鳴消沈的躺倒在沙發裏。他年輕的面龐充滿了迷茫。
“鹿叔，你說我親媽在哪兒？她為什麽不要我了？她還活著嗎？”
鹿逸之的心在哭泣，但是他還要假裝平靜。
他咬破了自己的嘴唇。
“如果不是被逼無奈，誰會丟棄自己的孩子呢？”他站在廚房給他削蘋果，“或許，他是為了你好，或許他是被逼無奈。”
“狗屁，我就算是變成窮光蛋，也不會把自己的孩子送給有錢人。那是自己的孩子，怎麽能送人呢，又不是東西！”趙陸鳴憤憤的說。
“你說會不會是老趙強搶民女，把我媽搞大了肚子，我媽又受不了老趙，就把我扔下跑了？”
趙陸鳴去看鹿逸之。
卻見鹿逸之的水果刀捅破了手，血流了滿手。
30、趙陸鳴見他那樣，驚了一跳，他在屋裏翻箱倒櫃的給他罩止血繃帶，還要打電話給醫生過來看。但鹿逸之陡然抓住他要打電話的手，滿臉淚的制止他。
他說，陸鳴，你過來，我給你說幾句話，你好好聽著。
趙陸鳴懵懵懂懂的走過去，坐在他身邊。鹿逸之的血染紅了他的手。
他看著他低著頭，語氣輕緩但哽咽的說：
“陸鳴，今天你能來找我，我特別高興。因為你竟然願意相信我，跟我分享你的秘密。被你這樣信任，我今天就是死了，也沒有什麽遺憾了。
“陸鳴，你聽著。人生在世，哪能事事如意，難得糊塗，未嘗不是睿智。你母親那麽愛你，你生母是誰，又有什麽重要？你即便知道了，難道還能放棄一切與他相認嗎？你將來註定是做大事的人，今天的一切，都不過是過眼雲煙。
“忘了吧陸鳴，你母親還是你的母親，她愛你，疼你，護你，把你帶大，讓你成材，比那個生你的人，不知道於你重要多少倍。你想他，不過是增添自己的痛苦，更增添你母親的痛苦……
“毫無意義……陸鳴，探究這樣的真相，真的毫無意義……
“你只需要知道，那些愛你的人，從來不曾想要傷害你，而對於他們，你也不要辜負他們對你的愛……”
鹿逸之早已經泣不成聲。
趙陸鳴不知為何，心中也悲愴難當，他伏在鹿逸之的腿上，把臉深深埋了下去。
鳴鳴，我的鳴鳴，我離你這樣近，卻不能好好的說一聲，孩子，爸爸愛你。
鹿逸之沒有把趙陸鳴的秘密告訴趙競，他害怕趙競真的會讓趙陸鳴回來認他。
鹿逸之知道，自己最不能做的，就是傷害趙陸鳴，既然他都已經跟著他的養母18年，那就不妨再跟18年，28年，38年，直到永遠。
他不過是個怪胎，他什麽都沒有，人生毫無建樹。而他人生唯一正確的兩個選擇，就是生下了鹿苧和趙陸鳴。這是他生命唯二的兩點碩果，除此之外都是一地雕零。
現在，他已經對不起鹿苧，便絕對不能再傷害趙陸鳴。他寧願自己獨吞所有痛苦，也不會讓趙陸鳴接近一點真相。
31、鹿逸之努力的活著。雖然他從未戰勝他心理上的疾病，但是他用盡了他所有的努力去活著。
48歲那年，他收養了一只流浪狗。他去超市買了牙膏，在門口餵了它一只香腸，它便跟了他一路，直至家門口，便不敢進去了。它又臟又臭，病的不輕，毛發禿了好幾塊，走路還一瘸一拐。
鹿逸之的保姆和看護都反對他收養這只狗。鹿逸之少見的堅持，他在它身上看到自己灰敗的影子，他如果不收留它，那它一定會橫死街頭。
趙競也反對，這只狗又臭又臟又有病，他實在受不了。鹿逸之也不管他，給那狗餵食餵水洗澡，帶著去寵物醫院，又是打點滴又是擦藥，不眠不休的照顧它，終於把它好好的養了起來。
雖然沒有名貴的血統，但恢覆了健康的它還是非常可愛的。
因為它毛色黑白相間，鹿逸之覺得他像只奶牛，又是只母犬，便叫他妞妞。賤名好養活。
妞妞不是只小狗，按照人的年紀來算，她都已經快50歲了。她需要更好的照顧。
趙競看鹿逸之那麽盡心盡力的伺候妞妞，心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
趙競，你的眼睛裏，跌進了星星。
趙競知道，他的眼睛裏不是跌進了星星，是映進了鹿逸之的瞳孔啊！
趙競摸著鹿逸之細軟的頭發，他說：陸鳴太小，去國外我不放心。等他長大了再去，免得學了些國外的歪風邪氣。
鹿逸之點點頭，赤 裸著身體的他靠在趙競的胸口，像只小貓似的說：可是鳴鳴很想去。如果他去了，我能不能去見見他？
趙競心口一震，他關了他14年，這是他第一次提要出去的想法，只為了能看趙陸鳴一眼。
趙競心緒覆雜，沒有給他肯定答覆，只說，到時候再說。
過了一段時間，趙競覺得鹿逸之比之前更為悶悶不樂。他問鹿逸之怎麽了，鹿逸之問他：你是不是打鳴鳴了？
趙競心裏又開始燒火：這個兔崽子！
“我看見了，你把他打的全身都是傷！”鹿逸之眼裏藏不住眼淚，“趙競，如果你再隨便打他，我就把他要回來！”
趙競知道鹿逸之不是跟他說著玩，他只好答應他，說：
“好好好，你別哭。你只要不哭，我什麽都答應你。”
“還有你不能總是跟你太太吵架。你們關系不好，也會讓孩子沒有安全感。”鹿逸之說。
“好。”趙競嘆口氣。
“你要好好的，平等的教育孩子，不能簡單粗暴。”他頓了一下，不再結巴，“還要，多陪陪他。我知道你忙，但是父親的角色，你不能缺掉。”
鹿逸之擦掉眼淚：“你不要總是想著把他培養成什麽人，你要讓他快快樂樂的長大，不要變得跟你一樣。”
冷酷無情。
19、鹿逸之被囚禁的第十六年，他40歲了。趙競把他養的很好，身體比前兩年好了很多。這兩年趙競對趙陸鳴和他的母親態度有所改善，因為鹿逸之希望他能改善他們的父子關系。趙陸鳴母親說的那句話是很對的，鹿逸之在趙競那裏分量不一樣。除了絕對不會放他出來，鹿逸之的大部分要求他都會聽，當然鹿逸之幾乎沒什麽要求。
他的要求就是按時更新書籍，給他一點酒喝，讓他多見見趙陸鳴，再有就是趙競必須改善他跟趙陸鳴的關系。趙陸鳴跟他的老趙不再劍拔弩張，也就跟鹿逸之沒那麽冷硬蠻橫。
隨著年齡的增長，他發現鹿逸之還是可以相處的，雖然他不怎麽說話。
有一次趙陸鳴遇上了一點青春期的小苦悶，他陰沈的臉色被鹿逸之發現了，他問他怎麽了，沒忍住的趙陸鳴全盤給他說了。
無非就是暗戀的女孩對他毫無感覺這種事——他在班裏年紀最小，那女孩都17歲了，怎麽可能對個12歲的小毛孩動得了心？
鹿逸之當然明白這個道理，但是他卻不能明說，怕傷了趙陸鳴的心。
他說，那你在喜歡這個女孩之前還喜歡誰？
趙陸鳴羞了個大紅臉，以前的不算。
鹿逸之笑，為什麽不算？
那時候年紀太小，不懂什麽是真愛！
那你現在這個是真愛嗎？
趙陸鳴想了想，大概吧！
鹿逸之說，你看，你就不堅定。如果她是你的真愛，你現在肯定連想都不想的會說，她是你的真愛。你過去喜歡別的女孩兒，現在卻喜歡她，怎麽能保障以後不會喜歡別的女孩呢？到時候你再愛上別人，還會說現在的你年紀小，不懂什麽是真愛呢！
趙陸鳴想了想，覺得有道理。
鹿逸之說，不要為今天的得不到難過，因為明天會有喜歡你，你也喜歡她的人出現。
趙陸鳴對鹿逸之有了改觀，他覺得這個人很聰明，也看得開，他想不通為什麽這麽聰明又看得開的人會瘋。
趙陸鳴問他：“那有喜歡你，你也喜歡他的人出現嗎？”
鹿逸之楞住了。
“是我爹嗎？”
鹿逸之點了點頭，說，我是喜歡他的。
“那我爹喜歡你嗎？”
鹿逸之沒有回答。
趙陸鳴嘆口氣：“唉，也是，我也不知道我爹喜歡誰，他誰都睡，誰知道到底哪個是他的真愛。反正他不愛我媽，他也不愛他那些小老婆，真不知道他長沒長心。”
鹿逸之說：“他長心了，只是……他也有難處。”
“你跟我媽一樣，從來不說他不好，都說他有難處。可他有什麽難處？我看他就是自私，光顧著自己爽，什麽責任啊義務啊，統統都是借口。”
鹿逸之摸著趙陸鳴的頭苦笑：“對，都是借口。統統都是借口。他這個人，只為自己活著。”
趙競無數次說他愛他，趙競無數次也說我的愛只給你鹿逸之。他是信的，趙競確實愛他，他懂。
但是什麽是愛？
趙競永遠不會懂，愛不是寵愛，愛是尊重。
鹿逸之愛趙競，趙競學不會尊重鹿逸之，但是鹿逸之會尊重趙競。
因為，他太愛他。
只是他的愛太卑微。
20、鹿逸之最近很怕趙競跟他親熱。趙競正是壯年，需求很旺，但鹿逸之身體不好，雖然才40歲，但應付趙競早已經覺得力不從心。他不再像年輕時那樣可以擺出任何花樣姿勢供趙競玩弄，他的腰也越來越容易疼痛。
而身體的疼痛已經成為他生活的一部分，他不知道哪一天是不疼的。
趙競這天疼愛完了他，開始一寸肌膚一寸肌膚的吻他。多年仔細保養的牢籠生活，讓鹿逸之這只金絲雀逃過了歲月的侵蝕，他像個28、9歲的年輕人一樣，眼角沒有一絲皺紋，皮膚沒有一個斑點。
他何時何地都美的讓趙競為他動心。他想再來一次。
從去年開始，趙競不再侵犯他的後面，那裏畢竟不是承受男人性器的部位，他怕用得太頻繁鹿逸之會留下後遺癥。他只能小心翼翼的戴套，用他的前面。
戴套真是讓他不爽利。
他還不敢用那些奇怪的姿勢，只能用最基本的那三兩個，但這些就已經讓鹿逸之難以承受。
但是鹿逸之還是會忍耐，做過一次後，他沒法再達到高-潮，他疼。
趙競再次在他體內射出來後，沒有停留多久，就抽了出來，他怕JY從套裏流出來。
他真是怕他再懷孕。
他喘息著摸著鹿逸之的頭發，將他摟緊懷裏。
鹿逸之猶豫了很久，還是忍不住張嘴求他：
“鳴鳴到英國念書，我能不能去見見他？哪怕一次也好，我……我太想他。”
趙競心煩，他坐起來摸出一支煙來抽：“他寒暑假會回來。”鹿逸之失望的轉過身去。
趙競抽完了一根煙後，擰著眉毛看他：“你身體不好，哪受的了從中國跑去英國？你知道坐飛機要坐多久？”
鹿逸之不說話。
“我讓他回來看你。”
“不行，不能耽誤他學業。”鹿逸之怎麽肯讓趙陸鳴不上學，只是為了回來看他。
趙競狠狠的按滅了煙頭，穿上衣服話也不說的走了。
鹿逸之跟趙競鬧了脾氣。他不理趙競，不跟他說話，更不肯跟他上床。趙競跟他來硬的，鹿逸之就從開始哭到結束，哭的趙競實在沒辦法，只好同意。
趙競只好讓自己的專機，載著一大堆保鏢保姆廚師大夫浩浩蕩蕩的一群人跟著鹿逸之去倫敦。
趙競從來沒覺得自己神經質，但是把鹿逸之抱上飛機的那一刻他就開始神經質。
他無時無刻的不在擔心飛機墜落，他的秘書得了他的命令每隔半個小時就聯系機長，詢問安全情況，搞的機組人員簡直要吐血。
16年來第一次出門的鹿逸之全程緊張的發抖，他是緊張的，也會興奮的。他看著機窗外的雲，肌肉抖動的完全不受控制。
他又哭又笑。
他想從這窗中跳出去，融化在無邊的白雲裏。
他再也不想回去那牢籠裏。
21、鹿逸之除了固定路線前往趙陸鳴上學的地方，不允許在任何地方做停留，他只能坐在房車裏從機場到學校，見完趙陸鳴馬上走人。趙競下的死命令。他要保證他的鹿逸之不出任何意外，不受任何傷害，不被任何人惦記。在鹿逸之這裏，趙競的被害妄想和獨占欲登峰造極。
他甚至要求房車的玻璃全部貼黑膜，不能透視。
他只差在鹿逸之脖子上栓狗鏈子——如果他不哭，趙競真的會那麽做。
即便如此，完全喪失了社交能力的鹿苧在見到陌生的工作人員時還是會怕到把臉深深的低下，到了陌生的環境情緒激動幾近失控。
趙陸鳴上車後，鹿逸之的情緒才有所緩和，但他因為過於勞累已經沒有力氣坐著。
趙陸鳴心裏非常納悶，為了見他一面這鹿逸之也太大費周章了，浩浩蕩蕩的人馬也就不說了，自己身體差成這樣還敢出來。
難道他身上長了金子這麽讓他惦記？還有老趙也是出他意料之外，他早知道老趙把鹿逸之關著，誰都不讓見，現在竟然肯放他出來，就為了見見他？
搞不懂他們基佬的世界。
趙陸鳴耐著性子陪了鹿逸之一個小時便回學校了。鹿逸之這人讓他有改觀，但是他還是抵觸這種跟老爹小情人相處的感覺。
他看不到鹿逸之失落的眼神。
在被趙競囚禁的20年間，這是鹿逸之唯一一次出門。趙競再也沒有允許他出去，因為趙競說他受不了鹿逸之在外面的感覺，太煎熬，怕他跑，怕他傷，甚至是怕他死，總之鹿逸之再怎麽哭求他也沒用。
鹿逸之問他，難道你的煎熬，還比我的煎熬更痛苦？
趙競不願與他辯論。
鹿逸之回來後確實大病了一場，更是落了趙競的口實。以後鹿逸之再想見趙陸鳴，趙競就讓趙陸鳴回來——也不管趙陸鳴忙不忙，能不能脫開身。
總之趙競一句話，天塌下來都得照辦。
不曾見過陽光的盲人不會懂得色彩如何美好，沒有吃過糖的孩子也不會愛上甜的味道。鹿逸之見過機窗外潔白的雲，他開始愛上自由的滋味，但是趙競不肯給他。
瘋過一次的鹿逸之漸漸深陷抑郁癥的泥潭。
從來不想真正死去的鹿逸之開始有了自殺的念頭，他的趙陸鳴也無法讓他擺脫那些可怕的念頭。
太可怕了。他甚至想著，如果他死了，說不定趙競會把鹿苧找回來，那麽紅慶該怎麽辦？他用趙陸鳴和鹿苧做他的精神支柱，但是這兩個支柱隨著時間的流逝，開始慢慢的崩塌。
22、第十九年，鹿逸之開始偷偷的藏酒，他連續幾天都不喝，等酒攢到一定量，他便喝的酩酊大醉，直至酒精中毒，他整個人昏迷不醒。被救過來之後鹿逸之的手開始不受控制的輕顫，以至於後來他給鹿苧寫信都要寫整整一天，才不至於歪歪扭扭。
鹿逸之想盡辦法結束自己的生命。他偷藏過一把勺子，想把他磨尖，但是沒有成功。
離死亡最近的一次是他躺在浴室裏，咬爛了自己的手腕。
他已經感覺不到愛了。
他既感覺不到自己愛趙競，感覺不到自己愛趙陸鳴，感覺不到自己愛鹿苧，他更感覺不到自己對自己的愛。
他心中一片冰冷，他眼中一片迷茫。他不知道自己活著的意義，每一次呼吸都那麽痛苦，他只想到窗外的那一片白雲，他迫不及待的跳進去，哪怕下面是萬丈高空，他會跌的粉身碎骨。
啊，死亡。
美好的死亡。
23、鹿逸之胸口有一枚朱砂痣。趙競非常喜歡舔弄那裏，而鹿逸之確實就是他心口的朱砂痣。而這20年裏，他讓他的朱砂痣傷痕累累。他無數次把鹿逸之從死亡的邊緣救回來，又無數次再把他推向死亡的深淵。
趙競就那樣站在懸崖，無情的占有他毀滅他，把他一遍遍的撕毀，再一遍遍的組裝起來。鹿逸之那麽疼，趙競卻只顧自己的痛快，他假裝看不見。
趙競坐在病床前，默默的看鹿逸之綁著白紗布的手腕。他在沈睡，像一個睡美人。
他是真的美，即便他不再年輕，他傷痕累累，他滿目瘡痍。他也那麽美。
趙競把臉貼上他的傷口。
你疼不疼？他問他。
那人終於醒了，他告訴趙競：
“我不愛你了，趙競。”
“你一定以為我在你身邊呆這麽久，是為了不讓你去找鹿苧吧？你一定以為是因為我想見到鳴鳴吧？不是的，趙競，我呆在你身邊，是因為我愛你。”
“因為我愛你，我可以不去想當初你拋棄我，這是我愛你的代價；因為我愛你，我忍受各種病痛，這是我愛你的代價；因為我愛你，我可以這麽多年呆在書房不走出一步，這是我愛你的代價；因為我愛你，我願意拼死也要生下鹿苧和鳴鳴，這是我愛你的代價。但是，趙競，我現在不愛你了。”
“我感覺不到我愛你了。”
鹿逸之說，他看著那一片蒼茫的天花板，像看窗外雪白的雲彩。
“我想飛走，永遠不回來。”
你永遠不會懂，愛不是占有，愛是尊重。
你根本不愛我，我也將，不再愛你。
24、他們兩個人年紀都大了，再過幾年趙競也快50歲了。趙競即使再精力旺盛，也不可能像年輕人那樣經得起愛情的折騰。他在看過心理醫生後決定放手——即便心理醫生根本不頂個屁用。
趙競一生總是在權衡利弊，但從來沒有像這次這樣糾結過。他首先要克服自己病態的占有欲，還要克制對鹿逸之健康狀況的極度擔憂，但他無法戰勝一個總是想尋死的抑郁癥患者。如果一個人不打算活下去，他總是會找到解脫的辦法。在鹿逸之面前他不是永遠的勝利者。
而且趙競明白，這麽多年的無所顧忌，也不過是仗著鹿逸之愛他刻骨。而現在鹿逸之說他不愛他了，那他就失去了所有可以與之抗衡的武器。
他兵敗如山倒。
他面色頹然的躲在汽車裏，看那扇鎖了鹿逸之20年的大門徐徐打開。幾分鐘後，鹿逸之從門裏走了出來。
他看到鹿逸之抖動著身體，抱住了雙肩。他又哭又笑，就像當年他拋棄他，他在他身後又哭又笑的喊著自己的名字那樣。
鹿逸之沒有回頭的走了，後面跟著老媽子和醫生還有保鏢。趙競知道這個人還在自己掌控之中，但是他卻知道這個人的心已經不再他的掌控之中了。
他嘭的一聲倒回座椅上，臉色灰敗的好像死去。
25、鹿逸之因為這20年毫無保留的愛情而留下太多傷疤，他知道自己無法愈合。但是還好，他的心自由了。
趙競把他安排進了一所大學裏當教授，鹿逸之深感其可笑。他已經20年沒有與外界打交道，而現在他竟然還可以一步登天的做教授。
然而鹿逸之並顧不得考慮這些，因為他的抑郁癥總是時好時壞不停反覆。20年的監禁生涯令鹿逸之失去了基本的生活能力，他不會開電視，不會用電腦，更不會用手機，這一切他都在書本上看過，但是趙競從來沒有真正讓他接觸過這些。趙競懷著一種一定要把他完全與世隔絕的心思來養他。
鹿逸之在那20年中不曾深切的覺得這樣有多可怕，等到真正出來了才知道趙競有多麽的變態——這20年間中國有了翻天覆地的變化，但是他卻讓他一點也感受不到。
完全嶄新的生活方式，完全變更的時代理念，完全陌生的人際關系，讓他的焦慮越來越重。他甚至想要逃回趙競那裏，繼續過那種看似毫無憂慮的生活。
然而他不能回去。他必須要學著重新站起來，因為他知道回去他只會更快速的死去。他寧願死在荊棘叢，也不願意再回那金絲籠。他44歲了，學習能力跟他的身體狀況一樣，都在迅速的下降——即便他曾經那麽聰明，他年紀很小就考上大學。他曾經瘋過，他抑郁癥還時時困擾他，再加上藥物的副作用，讓他的認知能力受到了一定的損傷。
以前很快就能理解並運用的東西，他要花費很長時間才能掌握。
他還與周邊的人格格不入。幸好學校裏的怪胎很多，但像他這樣半路殺出來的、毫無資歷、毫無成績的教授，大家還是會看不過眼，處處排擠。而且他見到陌生人會害怕。
這些他都要咬牙堅持。
幸好在過去的20年裏，他從來沒有放棄過他喜愛的物理專業，雖然他只是在看書，計算，自己琢磨。前沿和高端，甚至是中端的東西他都已經不敏感了。雖然教不了學生其他東西，但是基本的知識他沒有扔。
為了能去正常上課，鹿逸之付出了常人難以想象的毅力。他必須要重新學習，仔細備課，克服看到學生就會焦慮的情緒，他還要盡量少寫字，因為他手抖的厲害。他疲憊的整晚整晚不能睡覺。但是他堅持了下來。
他還學會了用電腦，還有手機。
他盡量跟人交流時不逃避對方的目光。
他努力適應坐地鐵和擁擠的公交出門。他學會了去銀行。他學著在超市挑日用品，去藥房買藥。
他甚至可以去公園晨練了。
趙競把他安排在學校周邊的一棟環境優美的老式公寓裏住。他還安排了至少三個人負責他的飲食起居和健康問題，當然這三個人還負責盯著鹿逸之的一舉一動，每天向趙競匯報。
趙競有一年的時間沒有來看他。
鹿逸之也從不提他。
這一年鹿逸之過的很好，也過的很不好，忙碌而充實，即便抑郁的情緒常常來襲，但沒有再出現想要自殺的念頭。他只是想念趙陸鳴，還有那個再也見不到的鹿苧。
26、趙競只忍了一年就忍不下去了。他開始騷擾鹿逸之。
他又像當年那樣，半夜闖進了鹿逸之的房子，像個毛頭小子那樣橫沖直撞。鹿逸之的哀鳴聲被他吞在嘴裏。
他倆接了一個又一個吻，好像要把對方吃進去。
鹿逸之的嘴中都是趙競的煙味兒。
“你想不想我？”趙競在他體內沖撞著問他。
“不想。”鹿逸之的眼淚灑在他的脊背，但是他摟緊了那男人的頸項，生怕自己掉下來。
趙競抱著享用他，在屋子裏面走，鹿逸之激的咬傷了趙競的肩頭。
“說，想不想我？”趙競瘋狂的搖擺，鹿逸之全身赤紅顫抖。
“不想不想，我不想！”鹿逸之叫著，“一點都不想！”
趙競瘋了。鹿逸之也瘋了。
鹿逸之無力的身體滑落到床上時，他哭著對趙競說：
我們別折騰了，趙競。
27、趙競那天晚上狼狽的出逃。
第二天晚上卻又照常厚顏無恥的回來。趙競不可能不折騰，因為他放不了手。
他一邊艹他一邊問：“我都放你出來了，你還想怎麽樣？”
被折磨的沒了形狀的鹿逸之打他：“趙競你滾開！求求你滾開！”
“我讓陸鳴認回你來，你會不會高興點兒？”
“趙競你瘋了！鳴鳴接受不了的！”
“那我把鹿苧找回來！”趙競侵入了他的後方，“讓他認祖歸宗。”
“趙競求求你放手吧！”鹿逸之抓著床單哭，“我們不要沒完沒了的……”
“不行，咱倆就得沒完沒了！咱倆纏了二十多年，你說放手就放手，你讓我怎麽辦？我不放，鹿逸之你也別想逃！”
“鹿逸之，你給我聽好了，我趙競死了，肯定不放你獨活，想怎麽個死法兒你提前給我想好了！還有你要是死了，我趙競也會去陪你！”
“我把我的墓都找好了，旁邊那個是你的，沒其他人位置！咱倆活著要折騰，死了他媽的還得繼續折騰！”
“你休想丟我一個人，你休想！”
趙競伏在他肩頭劇烈的喘息。他啃咬他細滑的肩膀，不再年輕，卻有了時間沈澱後的芬芳。
那天之後趙競想要搬過來跟鹿逸之同住，但是他身份特殊，又長期曝光在公眾視線，任誰都不會同意。
他這兩次都是趁的夜深人靜才敢來找他。
鹿逸之聽他因為這件事在電話裏與各方人馬爭吵不休，才深感趙競也並非像自己想象的那樣，隨心所欲——雖然在過去的20年裏趙競經常會跟他抱怨他難做人，做的決定都事關無數人的命運，各方面都要利益均衡，無時無刻都責任重大，還總是被這個規矩那個規矩管制的死死的。
趙競不得不回到他原有的住處，走哪兒都伴著一群人馬。
趙競本來就累了一天，雖然在鹿逸之身上尋到了溫暖，卻又跟下面的人鬧了脾氣，煩的他不想說一句話。
鹿逸之見他這樣，便下了一碗打鹵面。
大學的時候，鹿逸之經常給趙競做飯吃，他最拿手的就是做打鹵面。蔥姜蒜爆鍋兒，蕓豆切絲，打上雞蛋花兒，下了面就那麽吃。趙競可以吃三大碗。
鹿逸之把面放到趙競面前。
趙競垂著頭，看茶幾上那晚冒著熱氣的面條。
許久，他眼淚滑下來：
“逸之，我多少年沒吃你做的面了？”
17歲時他要了他，21歲時他拋棄他，22歲時他生下鹿苧，24歲時他把他關起來，28歲時他又生了陸鳴，44歲時他才把他放出來。現在他45歲了，他跑過來問他，我多少年沒吃你做的面了？
“二十四年了。”鹿逸之別過臉去。
“你以後，要多給我做面。我愛吃。”趙競哽咽著說。
鹿逸之別過身去，擦掉眼角的淚。
28、趙陸鳴以一種非常意外的方式發現了自己的身世，但是他只看到了一半事實。18歲那年，趙陸鳴的母親得了急病，動手術，趙陸鳴全程陪在她身邊。趙陸鳴為人非常細致，母親的病例上有個細微的點讓他非常在意：母親的血型是O型，而他曾經意外得知老趙血型是B型。
趙陸鳴知道自己是AB型血。
這在科學上說不通，BO結合怎麽可能出AB型血？他懷疑是不是搞錯了。母親和自己的血可以拿到，但是老趙的血就太難了。難道自己不是老趙的孩子？不，他跟老趙長得太像了，簡直就是一個模子裏刻出來的，除了長得特別白這點不隨老趙，其他的只能感嘆基因神奇的力量。
但是母親……他確實跟母親長得不太像。
趙陸鳴想辦法拿父母和自己的頭發做了DNA。結果證實了他的想法。
趙陸鳴這幾年成長了不少，不似小時候那般囂張跋扈目中無人，也不再那樣沖動莽撞脾氣暴躁。18歲的趙陸鳴有了早熟的沈穩氣質。但他畢竟才18歲，他仍舊是個孩子。
這意外得知的真相令他所受的沖擊，簡直不亞於火星撞地球。但趙陸鳴哪敢拿著這個問題去問自己的母親，他只能自己默默的消化，還要假裝一切都沒有發生。
——但是，我的母親究竟是誰？為什麽我媽會讓我做她的兒子？我到底是從哪兒來的？
有了秘密的趙陸鳴開始變得心神不寧。但是他沒有傾訴的對象。他快要被這個秘密憋死了，但是卻找不到解惑的對象。
父母不能說，朋友不能講，那誰能傾訴？
趙陸鳴突然想起一個人來，鹿逸之。
那人他雖然沒那麽喜歡，但是如果他有煩惱，鹿逸之卻可以靜靜的聽，還會努力的開導他。而且他從沒有把他的煩惱告訴過老趙，他嘴巴嚴的很。
那個人很喜歡自己，趙陸鳴知道，只是他沒法打開心結去喜歡老趙的小情人。
他在一個陰雨天去找了鹿逸之，鹿逸之看見他很高興，他一高興手就會抖的更厲害。
正是飯點，他給趙陸鳴做了兩個菜，蒸了米飯，都是趙陸鳴喜歡吃的。
趙陸鳴從不知道他的鹿叔還會做飯，而且做得味道這麽好吃。像只小困獸的趙陸鳴狼吞虎咽的吃完了飯，還在猶猶豫豫的想要不要把秘密告訴他。
鹿逸之看他嘴角有米粒，伸手給他抹了去。
趙陸鳴心中一動，鼻子有些發酸：“鹿叔，我給你說件事兒，你先發誓你不能告訴別人，我才肯說！”
鹿逸之笑著點點頭，非常鄭重的發了誓。
趙陸鳴告訴他：
我發現我不是我媽的兒子。
鹿逸之全身上下的血都仿佛被抽了去。
29、鹿逸之知道，自己不能認他。
趙競告訴過他，不管趙陸鳴願不願意，現在的他都已經處在權力的漩渦。趙家是大家業，雖然足夠他所有的孩子分享，但終究還是要有個人接他的班。他在趙陸鳴沒出生之前就希望鹿逸之的孩子繼承家業，因為他愛鹿逸之，更別說趙陸鳴的優秀讓他吃驚。
但趙家太大，哪方力量都不容小覷，虎視眈眈的人那麽多，他再怎樣也不可能把趙陸鳴護的那麽周全，更何況趙陸鳴需要歷練，不把他扔虎狼堆裏怎麽成長？
他需要一個強悍的母親，他的母親需要一個力量強大的娘家。
他的鳴鳴，註定要走趙競走過的老路，變成另一個趙競。
而且心高氣傲的趙陸鳴，怎麽可能接受一個男人是自己的母親呢？
趙陸鳴消沈的躺倒在沙發裏。他年輕的面龐充滿了迷茫。
“鹿叔，你說我親媽在哪兒？她為什麽不要我了？她還活著嗎？”
鹿逸之的心在哭泣，但是他還要假裝平靜。
他咬破了自己的嘴唇。
“如果不是被逼無奈，誰會丟棄自己的孩子呢？”他站在廚房給他削蘋果，“或許，他是為了你好，或許他是被逼無奈。”
“狗屁，我就算是變成窮光蛋，也不會把自己的孩子送給有錢人。那是自己的孩子，怎麽能送人呢，又不是東西！”趙陸鳴憤憤的說。
“你說會不會是老趙強搶民女，把我媽搞大了肚子，我媽又受不了老趙，就把我扔下跑了？”
趙陸鳴去看鹿逸之。
卻見鹿逸之的水果刀捅破了手，血流了滿手。
30、趙陸鳴見他那樣，驚了一跳，他在屋裏翻箱倒櫃的給他罩止血繃帶，還要打電話給醫生過來看。但鹿逸之陡然抓住他要打電話的手，滿臉淚的制止他。
他說，陸鳴，你過來，我給你說幾句話，你好好聽著。
趙陸鳴懵懵懂懂的走過去，坐在他身邊。鹿逸之的血染紅了他的手。
他看著他低著頭，語氣輕緩但哽咽的說：
“陸鳴，今天你能來找我，我特別高興。因為你竟然願意相信我，跟我分享你的秘密。被你這樣信任，我今天就是死了，也沒有什麽遺憾了。
“陸鳴，你聽著。人生在世，哪能事事如意，難得糊塗，未嘗不是睿智。你母親那麽愛你，你生母是誰，又有什麽重要？你即便知道了，難道還能放棄一切與他相認嗎？你將來註定是做大事的人，今天的一切，都不過是過眼雲煙。
“忘了吧陸鳴，你母親還是你的母親，她愛你，疼你，護你，把你帶大，讓你成材，比那個生你的人，不知道於你重要多少倍。你想他，不過是增添自己的痛苦，更增添你母親的痛苦……
“毫無意義……陸鳴，探究這樣的真相，真的毫無意義……
“你只需要知道，那些愛你的人，從來不曾想要傷害你，而對於他們，你也不要辜負他們對你的愛……”
鹿逸之早已經泣不成聲。
趙陸鳴不知為何，心中也悲愴難當，他伏在鹿逸之的腿上，把臉深深埋了下去。
鳴鳴，我的鳴鳴，我離你這樣近，卻不能好好的說一聲，孩子，爸爸愛你。
鹿逸之沒有把趙陸鳴的秘密告訴趙競，他害怕趙競真的會讓趙陸鳴回來認他。
鹿逸之知道，自己最不能做的，就是傷害趙陸鳴，既然他都已經跟著他的養母18年，那就不妨再跟18年，28年，38年，直到永遠。
他不過是個怪胎，他什麽都沒有，人生毫無建樹。而他人生唯一正確的兩個選擇，就是生下了鹿苧和趙陸鳴。這是他生命唯二的兩點碩果，除此之外都是一地雕零。
現在，他已經對不起鹿苧，便絕對不能再傷害趙陸鳴。他寧願自己獨吞所有痛苦，也不會讓趙陸鳴接近一點真相。
31、鹿逸之努力的活著。雖然他從未戰勝他心理上的疾病，但是他用盡了他所有的努力去活著。
48歲那年，他收養了一只流浪狗。他去超市買了牙膏，在門口餵了它一只香腸，它便跟了他一路，直至家門口，便不敢進去了。它又臟又臭，病的不輕，毛發禿了好幾塊，走路還一瘸一拐。
鹿逸之的保姆和看護都反對他收養這只狗。鹿逸之少見的堅持，他在它身上看到自己灰敗的影子，他如果不收留它，那它一定會橫死街頭。
趙競也反對，這只狗又臭又臟又有病，他實在受不了。鹿逸之也不管他，給那狗餵食餵水洗澡，帶著去寵物醫院，又是打點滴又是擦藥，不眠不休的照顧它，終於把它好好的養了起來。
雖然沒有名貴的血統，但恢覆了健康的它還是非常可愛的。
因為它毛色黑白相間，鹿逸之覺得他像只奶牛，又是只母犬，便叫他妞妞。賤名好養活。
妞妞不是只小狗，按照人的年紀來算，她都已經快50歲了。她需要更好的照顧。
趙競看鹿逸之那麽盡心盡力的伺候妞妞，心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