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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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難免吃味:

“怎麽從來不見你伺候我這麽上心?”

鹿逸之說,有過的。

他大學的時候,趙競有次得了肺炎,當時他正在跟他老爹鬧別扭,死活不回家,只肯賴在租的房子裏跟鹿逸之廝守在一起。

鹿逸之那時沒日沒夜的看護他,連水都顧不得喝。

只是後來,就沒機會再這麽伺候你了。你身邊那麽多人,你的妻子,你的情人,你的專屬醫生,哪用的著一個被囚禁的鹿逸之?

趙競,我真的不懂你的愛。就像,你也不懂我的愛。明明我們彼此誰都看不懂彼此,卻還要糾纏在一起。

32、學院每年兩次會組織教職工出去旅游。鹿逸之從未享受過這樣的待遇,不是他不肯,而是趙競不允許他離開北京。確切的說,他可以乘坐公交地鐵,可以叫出租車,但活動範圍有限。他出門必然有人隨行,哪怕他只是出去逛個超市。如果要看電影,影票要買兩張;逛景點,門票要買兩張;聽演唱會,入場券也得兩張。有時候還需要買更多,比如他要去王府井這種人多的地方,趙競最少安排兩個人跟隨,唯恐他出了意外……或者也是怕他跑了。

鹿逸之習以為常,他有些麻木了。真正的自由他從來沒有過,他不過是從一個小小小的牢籠,跑到了一個大大大的牢籠。這個大大大的牢籠裏什麽都有,唯獨沒有他鹿逸之可以心靜的地方。

鹿逸之開始信佛。

他學會了完全吃素,但是他戒不了酒。他還是要每天喝一點,哪怕只喝一點,也會好一些。

但是他的心還是無法安靜下來。他失眠的情況越來越嚴重。他開始從抑郁變為狂躁。

什麽藥物和治療都無法緩解他的痛苦。

他形容枯槁。

趙競也被這樣的他所折磨。他倆開始陷入無盡的爭吵。他倆以前從未爭吵,因為鹿逸之從來不會爭吵,他甚至不會大聲說話。但是50歲開始,每一次見面鹿逸之都會跟他吵得天翻地覆。爭吵的原因多種多樣,從鹿苧到趙陸鳴,從當年他拋棄自己再到後來他囚禁自己,從他為他流產到趙競搞了那麽多女人,趙競的一切他都痛恨厭棄,甚至他抽煙都會讓他瘋狂的把他身上所有的煙都燒毀。他差點把整個房子都燒掉。

用趙競的話說,鹿逸之變得歇斯底裏,不可理喻,簡直就是個瘋子。

但是鹿逸之沒有像當年那樣瘋,他只是控制不住自己時時會崩潰的情緒。

每次趙競甩門而去,鹿逸之都要在那些被砸爛的東西中無休無止的哭泣。此時只有妞妞會過來安慰他。

這樣的鹿逸之讓趙競疲憊不堪。他再也無法在鹿逸之身上尋得溫暖。他真的把鹿逸之殺死了。

他知道自己不能再這樣看他雕零下去。

他陪他去了一趟西藏。

33、禮佛一拜,罪滅恒沙。

雙手合十,中空的掌心穿過陽光。於額,於口,於心。

五體投地,親吻泥土。

鹿逸之在高原透徹的光芒中朝拜。面前布達拉宮在藍天下巍峨挺立,於那無限流淌的時光中不發一言。

我為你們祈福,只求幸福平安。

心中片刻的寧靜,像月色中的一片睡蓮。

趙競也隨他一起跪拜,用最虔誠的姿勢。

他求他的鹿逸之不再受病痛折磨。

他求他們可以平靜的度過餘生。

這一年,鹿逸之51,趙競54。

那年,鹿逸之17,趙競20。鹿逸之是朵含苞待放的荷花,趙競坐在湖邊,伸手折下了他。

他太美了,他便把他放了在自家的花瓶裏。

鹿逸之從此再也看不到湖上的月亮,也看不到湖中的小魚了。

現在這花開了33年。

西藏的太陽是永恒的,西藏的星空是永恒的,西藏的布達拉宮和他的朝拜者是永恒的。

但是再美好的花,都不是永恒的。花總有雕零的時候。

在鹿逸之為他所愛的鹿苧,為他所愛的趙陸鳴,還有為他所愛的趙競用盡所有的虔誠祈福之後,他將跳入他自由的雲中。

34、我的父親鹿逸之是一個堅韌的人。

他的堅韌支持他愛趙競,他的堅韌支持他不顧性命生下兩個孩子,他的堅韌支持他度過20年的囚禁生涯,他的堅韌支持他與抑郁癥鬥爭好多年,他的堅韌支持他在44歲的時候再次融入社會。他的堅韌,支持他永世無法與兩個孩子相認,又支持他活下去。

不論遇到怎樣的艱辛,他仍舊不願意被打倒,除非他真的站不起來。

在我父親人生的最後那幾年,他與抑郁癥殊死搏鬥,他想了各種辦法想要戰勝他,但他還會沒有贏。

我知道是老趙逼死的他,因為沒有老趙,我父親不會與我哥哥分開,至死不相見,也不會與我至死不相認。

他活得痛苦,雖然他從未放棄希望。只要有一束光,他就可以在黑暗中堅韌的生存。

我卑微渺小的父親,我偉大不屈的父親。

但他還是輸了。

他成了疾病的俘虜,他被活活埋死在深坑。他一定伸手求救過,但卻沒人救得了他。

老趙一直想救他,他一定伸出了手,但是我父親怎麽敢再去伸手拉他呢?

老趙一次一次的,只是把他推入更深的地方。

他的拯救,竟是殺戮。

他終究把我父親殺死了,也殺死了他自己。

那天老趙帶我父親去爬山觀日出。我父親52了,身體不好,老趙擔心過他,但是我父親說想去。

那是人間四月天,春寒料峭時。保鏢說他們在山頂呆了一夜,什麽都是好的,老趙情緒是好的,父親情緒也是罕見的好的,那日出也是好的。

山頂雲霧繚繞,像化了仙境。美極了。

老趙和我父親抱在一起,身上披著厚厚的大衣。

他站在他們二人身後十米的地方,連自己都要被那日出美的醉了。

我父親掀開厚厚的大衣,站到那雨霧繚繞的地方,對老趙笑了。

保鏢說,那笑容太美了,他從來沒有見過我父親這樣笑。

我父親笑著對老趙說,真美,我要跳入那雲中。

說完,他從那懸崖邊緣倒了下去。

保鏢看到他的手滑過紅紅的太陽,美極了。

老趙撲了過去。緊緊的抱住了他。他們一起跳入了那雲中。

那化了仙境的,自由的雲中。

35、趙競和鹿逸之的遺體是在山下找到的。

趙競墊在鹿逸之身下,鹿逸之緊緊的摟住了他。

他們緊緊相擁,他們粉身碎骨,他們你中有我,他們我中有你。

我們相愛。

我們相融。

但是……

再見,我的愛……

☆、那炙熱的太陽

第二部那炙熱的太陽

無休無止的春`夢,幾乎將他吞沒。

起先是赤條條淹沒在低淺的湖水中,那水是鹿苧見過的,世界上最清澈的水。嫩綠色的水草慢慢爬過來,輕柔的纏住他。鹿苧吐出一個泡泡,附近一只斑斕的昭和錦鯉慢慢游過來,好奇的吻上它。

鹿苧咯咯笑,於是吐出更多泡泡。十幾條錦鯉聚過來,穿過他的發梢,擦過他的耳際,撫過他的雙腿,蹭過他月白色的腳,紛紛追著那些泡泡親吻。他望著那些嬉戲的魚,開始有些迷醉。突然一個男人的陰影覆過來,魚群便慢慢四散而去。

他望著水波晃動中男人模糊的面龐,想問他是誰,但他只能吐出一些水泡,發不出一絲聲音。

他見那男人輕輕的分開了他的腿,跪在他的兩膝之間,他驚的想從水中起身,但那些看似柔弱的水草卻纏的他動彈不得。那男人冰冷的手指穿過水中他泡的松軟的臀瓣,進入了他的身體。

只是被插入了一根手指,他就已經被沒頂的快感沖刷的全身顫抖。他想,他熟悉這種感覺。他努力的睜大雙眼,想去看清楚那男人的臉。

沒有用。他見到墨藍色天空中一輪扭曲的月亮,那銀色的光芒晃動在男人水中變形的面龐。

那男人很快就沖進他的身體毫不留情的搖動。鹿苧軀幹中的每一個細胞都在瘋狂的尖叫,那些水草更是興奮的將他越纏越緊,勒的他幾乎不能呼吸。

他只好伸出雙腿,緊緊的絞住那男人的腰,才不至於在這水中無可依靠。

你是誰?

那男人只管肆意的侵犯他,將他敏感的那一點刺的激疼,卻又快感壓頂,令他粉身碎骨。

男人突然抓起他水中的左手放進嘴裏,每一根手指都用舌頭細細的舔吮,卻又狠狠咬破他的無名指。幾滴血滴進水裏,像副水墨畫一般慢慢散去。

他將一枚銀色的指環和著血戴上去。

他聽見那男人說:“都是天意。我不會再失去你。”

他放下了他戴著戒指的左手。"

那手一進去水裏,無數的錦鯉便圍上來,爭前恐後的親吻他帶血的無名指,瞬間將他淹沒……

一瞬間的烏黑。

當他再回神時,他發現自己赤`裸裸的躺在無垠開闊的雪地裏,黑色夜幕上是巨大到幾乎不可思議的圓月。

天空中慢慢飄下一塊巨大的紅色紗巾,像一團紅霧,將他輕輕覆蓋。

他想把這紅紗拿下來,但無論他如何努力,這紅紗似乎總也無窮無盡,將他死死困住。掙紮了一番,他看到遠處一個身量極高的男人從雪地另一邊遠遠的走過來。只留下兩行腳印。

隔著紅紗,他看不清男人的臉。

“你是誰?”

那男人不做回答,只是掀開紅紗的另一頭,慢慢的爬進來,輕吻他的唇。

明明離著這麽近,卻仍舊無法看清對方的容顏。

那人與他十指交纏,從身後強硬的刺穿了他。鹿苧扭動著屁股想逃離,但被那男人狠狠的扣住了細細的腰。

那男人撥開他頸後的亂發,惡狠狠的咬上去,像在做標記。

鹿苧被這強烈的占有欲燒的哭叫連連,終於忍不住抽搐著射`精,弄臟了身下的紅紗。

做完這些那兩個人就消失了,他頭上披著紅紗,指上戴著銀環,赤著一雙雪白的腳站起來。他四處張望,雪地上不再有腳印,什麽也沒有。靜悄悄的。

突然他聽到幾聲悠揚的長鳴,擡頭望去,只見鯨魚般大小的錦鯉穿過巨大的月亮,從天空中慢慢游過……

——“一切沒有結束,只是重新開始。”

鹿苧是真的感覺身體被掏空了。他連續做春`夢已經快一個月,天天晚上都被夢裏兩個完全看不清模樣的男人換著花樣□□來弄去,本來他以為自己的強迫癥就已經夠嚴重,原來他媽的癔癥也犯了。他知道自己絕對不是欲求不滿,要不滿早不滿了,還至於等到快三十歲的時候再不滿?更何況做的這些夢簡直快要了他老命了,早上醒來每次都是腿間淌著一大灘,完全不是只射了一次的量。

以前鹿苧早上一起來第一件事就是洗床單,後來實在是受不了就買了護理墊,早上起來就扔。這天早上鹿苧黑著眼圈走出臥室,去廚房做早飯。他有個同居的室友小吳,二十五六歲,在附近一家公司做白領,單身狗。他倆相處還算默契,鹿苧起床早,做早餐,中午單位解決,晚上小吳回來做晚飯。兩個單身狗因為做飯的契合度結下了非常純潔的革命友誼。

小吳不知道鹿苧的性向,不過開過玩笑,說他長這麽漂亮,不游戲花叢中真是浪費這張臉了。鹿苧笑笑說,長得好看就非得游戲花叢啊,為什麽不能專情一點?這讓小吳懷疑他暗戀哪個女人,而且看他那苦情架勢,說不定對方早是已婚婦女了。

但是小吳最近覺得鹿苧不太對勁,這人一向清心寡欲跟個苦行僧似的,從來不晚歸、從來不帶女孩子回家,也從來沒見他跟誰走的特別近,除了一個叫吳越的小警察過來找他出去玩,他幾乎像個天天有門禁時間的初中生。

但是他最近真的不對勁——鹿苧晚上會叫.床。

他們租的是一套老房子,隔音效果非常一般。本來小吳晚上睡的特別死,鼾聲震天,就算是樓塌了都醒不了,但是前幾天他睡前喝多了水,淩晨三點起來撒尿,出了門就聽見鹿苧細細的□□聲。一開始他以為鹿苧做惡夢了,沒當回事兒,回了臥室蒙上被子就睡。沒想到鹿苧叫的聲音越來越大,還越來越浪。本來鹿苧說話的聲音就是極好聽的,跟廣播員似的,珠圓玉潤滑不留丟,叫起床來更是婉轉曲折風`騷動人,他在隔壁先是聽的雞皮疙瘩亂起,再是聽的血脈賁張不能自持,後來實在受不了竟然跑到洗手間打□□去了。

第二天起來後,小吳實在不知道怎麽跟鹿苧開口,他看著鹿苧在廚房圍著圍裙做飯的樣子,羞的臉都紅。小吳也是個光棍兒,當然知道欲`火焚身卻沒人滅火的滋味兒是怎麽樣,但鹿苧叫的也太內什麽了。要不是真知道鹿苧是個男的,還以為昨天晚上是哪個大姑娘□□呢。

讓小吳沒想到的是,鹿苧這一叫就叫了好多天——從他發現鹿苧會半夜叫.床之後。

小吳實在受不了了,總不能天天淩晨不睡覺光聽他叫.床吧?叫的再好聽也是個男的,除了第一天讓他想歪了,第二天開始他就煩不勝煩。他決定跟鹿苧說說他最近晚上的睡眠狀況。

“鹿苧。”他埋頭吃韭菜炒雞蛋。“有件事兒我得給你說說。”

“恩。”鹿苧最近起床氣很嚴重,晚上又被癔癥搞的腎虛嚴重,說話都有氣無力。

“你內個……”小吳咳嗽了一聲,目光躲閃“你內什麽……”

鹿苧一臉有屁快放的不耐煩表情。

“你晚上,內什麽,咳……聲音有點兒,大。”

鹿苧皺著眉一頭霧水:“什麽聲大?我晚上只看書,能有什麽聲?”

小吳一看不明說不行,他搔搔頭:“叫.床聲!”

“啊?”鹿苧勺子裏的雞蛋掉到碗裏。

“我說你晚上,叫.床,一直叫,叫兩三個鐘頭呢!你能力真強,真爺們兒,我服你,你能不能控制一下自己,別在我這種一秒三次郎面前顯擺啦?”

小吳尷尬的說。

“啊!??”鹿苧騰的站起來!如果腦袋能做番茄醬,他的臉現在簡直可以直接食用。

☆、小法警

“你放屁!”鹿苧下意識的反駁他,“我怎麽可能……”

鹿苧捂住嘴,對,怎麽不可能呢?每天晚上夢裏都做的那麽激烈,有時候半夜甚至會掉到床下面去,更別說早上醒來時護理墊都能被扭的露出綿紙絮來,這種情況叫.床才是正常的,不叫才不正常吧?他為什麽會忽略掉這個細節!他全身冰冷的看了看既尷尬又好笑的小吳,不敢再與他共處一室,甚至想從這頂樓跳下去!

小吳看他像踩著火炭一般站立不穩,安慰道:“你不用覺得不好意思,我知道你這個年紀還沒個女朋友是挺……餵,你不吃飯啦?”他看到鹿苧跟一陣旋風般跑進臥室,又一陣旋風般逃出家門。

“嘖,都饑渴成這樣了還當柳下惠!”小吳搖搖頭,“白瞎這張臉了。”

鹿苧跑出家門後就再也不想回去,心不在焉的跑到單位後也是魂不守舍。他對著電腦屏幕寫他的講課稿,但是寫了上句忘下句,看了前文忘後文,還是時不時的把頭埋進文件裏半天擡不起來。他的科長終於發現他的怪異。

她看著小鹿一反常態的作妖,很是訝異的問:“小鹿,你今天怎麽了?有事兒?”

鹿苧從文件堆裏騰的擡起頭,磕磕巴巴的說:“沒、沒事兒……”他感覺好像全世界的人都看穿了他,他羞愧難當的低下頭,“我就是有點兒不舒服。”

鹿苧一項工作認真踏實,沒有那些年輕人偷奸耍滑的毛病,他科長很是喜歡他:“你要是不舒服就回家休息休息……”

還沒說完鹿苧就急急忙忙的打斷她:“不,不回家……”他現在哪敢回家去,見到小吳他都想要去死一死。“我還行,還能堅持。”他慌亂的收拾了一下桌子,跑到隔壁會客間打算冷靜一下。

他縮進沙發裏,痛苦的想,一個月了,他在夢裏被他倆侵犯了一個月,那他就叫了一個月的床,而且小吳說能叫兩三個小時,那這可以解釋為什麽他會腎虛到現在這種程度——天天這個腰累的,簡直像腰椎間盤突出的老大爺。

他夢裏的人是誰呢?總之肯定不是吳越。那聲音不是,那身材不是,兩個人都不是。吳越他太熟悉,別說是夢裏,就是化成灰他都認識。

他知道他是同性戀,高中時只知道學習還不懂,上了大學,當周圍的男同學都在討論哪個妹子好看,他卻發現自己只能對男人感興趣。不僅如此,他還是個純0.他沒和別人做過,一次也沒有,甚至連初吻都還在。他開竅之後先是陷入了自我厭惡,後來又不可救藥、愚不可及的愛上了吳越這個大寫的直男。他曾幻想過無數次跟他親熱,吳越的東西熱烈的進入他,占有他,他會張開雙腿,毫無保留的回應他。一想到這個,不用摸自己,他就可以達到高`潮。但是現在,他的春`夢對象竟然不是吳越。

他知道自己腦子有點問題,他去醫院看過,大夫說他有點兒強迫癥,焦慮情緒也很嚴重,給他開了藥,讓他按時服用。他這人無父無母無家庭,對自己總是有那麽點兒放縱的不在乎,再加上藥物的副作用他也就三天曬網兩天打漁的這麽吃。

但是現在他決定要好好吃藥了。再不吃說不定隔壁鄰居都以為他鹿苧是□□的了。

正煩惱著,他聽到外面有人敲門。

他整理好自己的面部表情,磨磨蹭蹭的開了門。

郭敏。全世界的人都知道郭敏暗戀他,鹿苧也知道,但是他假裝自己不知道。

“我去你們科室沒看到你,你們科長說你在會客室這兒休息呢,我就來看看你。”郭敏也不等他同意,就推開他擋著門的身體擠進來。

鹿苧翻個白眼:“我說小郭,你說你一個大姑娘家成天跟我一光棍兒混一起,是不是不好看啊?”

郭敏說話也是直言不諱:“有什麽不好看的,我就喜歡長你這樣的老光棍兒。”

“現在29就算老了?”

“當然啦,你這個年紀已經是老臘肉了,昨天咱單位進了幾個聘任制小法警,一水兒的90後小鮮肉,可嫩著呢!”郭敏大咧咧躺倒在沙發上,“哎,我給你說,其中有個1米92的富二代,長的可帥了,今天我看見了,開著輛卡宴來上班。”

鹿苧捏著眉心哪有心思聽郭敏叨叨什麽富二代,什麽1米92,他對郭敏說:“小郭,既然你對那富二代這麽感興趣,幹脆跟領導說說調法警隊去,他們那兒正缺警花呢!”

“他不在法警隊,現在正在政工熟悉業務,聽說明天分你們辦公室。”郭敏得意的說,“我消息可靈著呢!要不我跟領導說說,調你們科算了。”

鹿苧對於科裏能調來一個法警的事情感到震驚:“我們科又不缺人,要個法警來幹嘛?”

郭敏跟看怪物一樣看他:“誰還嫌科裏人多啊?再說領導讓分你們科的,我又不是領導,怎麽知道領導的心思?”

預防科相對檢察院其他科室,確實是個非常輕松空閑的虛職部門,跟他以前工作的公訴科完全是兩個極端。公訴那邊一直吵吵著讓領導加人,現在來了人,不首先考慮充實業務部門,卻先把人送到預防來。

難不成他們科長也跑去跟領導要人了?

跟郭敏扯皮了半天,終於把她給送走了,鹿苧懷著一顆八卦的心返回科室:“科長,聽說咱明天要來個小法警?”

他進來時王科長正對著鏡子畫口紅,一聽這消息唇膏差點跐溜兒了:“你聽誰說的?咱科能來人,這太陽打西邊出來了?哪兒傳的消息?”

鹿苧一看,果然不是他科長去要的人。領導們的心思真是難以捉摸。

“這麽八卦的消息,不是郭敏說的誰說的?”

他科長楞楞的說:“郭敏說的啊?那估計錯不了。”她伸手想再跟政工探聽一下,正在琢磨怎麽用詞,卻聽見辦公室的電話鈴聲響。

內線電話。

鹿苧一瞅,政工來電。

☆、向海東

科長接了電話後先是跟政工辦那個老禿頭各種調笑後,才進入了正題。鹿苧只見她聽得眼睛發光,嘴角大開,形象完全沒有了往日的淩厲感,就知道肯定是好事兒。果然,撂下電話後,科長就沖他眨眨眼:“來的果然是那個超帥的富二代!”

鹿苧心想,小鮮肉走哪兒都招人愛,連阿姨級的見到都會心花怒放。他搖搖頭,準備收拾東西下班走人。

“等下老於會帶他過來先跟咱認識認識。”老於是政工辦那個禿頭的主任。

話音剛落,鹿苧就聽見門外走廊裏一陣腳步聲。應該是老於帶著人來了。想到大家把那個富二代說的那麽帥,他這個顏控自然也是好奇的,於是他走出辦公室去望——

今天天不太好,走廊裏的感應燈又突然壞了,鹿苧只看到陰影裏老於光亮亮的頭頂後,跟著一個高高的影子。那影子身材壯實,簡直像個職業籃球運動員。

明明是兩個人,腳步聲卻只有老於的,那影子就像頭慢慢靠近獵物的豹子,腳下竟然一點聲音也沒有,辦公室在最東頭的鹿苧看著那影子越來越近,並漸漸從黑暗裏露出了高挺的鼻子——

不不不——!

他內心有個聲音在叫:快逃!快逃!

但地上好像有只手,把他的雙腳死死的定在地上。那個跟在老於身後的影子終於擺脫了黑暗,站在了陽光下——皮膚黝黑,卻帶點兒北歐人氣息的深刻五官,被剃的幾乎緊貼頭皮的毛寸,從純白色棉質T恤裏露出一角的背闊肌上的黑色紋身,包裹著他修長而有爆發力雙腿的淺藍色牛仔褲,腳下一雙純黑色的板鞋。

看到來人那雙目光銳利,成熟的完全不似這般年紀的三白眼之後,鹿苧臉上就跟抹了粉子一樣慘白——明明從來沒見過這個人,為什麽卻會覺得自己很怕他?他想轉身逃跑,卻被那人的氣勢震懾的不敢轉頭,哪怕是動一下都不行!

老於沒發現他的異常,開著玩笑說:“呦,小鹿,你還專門到門口等著我們啊?”鹿苧科長也走出來:“誒,這麽快就來啦?”

鹿苧還在莫名其妙的直冒冷汗,科長已經推著他去收拾還空著的辦公桌:“小鹿,把你對面的桌子收拾出來!”

他們的辦公桌就是普通的老板桌,人跟人都是面對面坐著。鹿苧一聽要把他放自己對面,冷汗已經不是冒而是淌了。

“著什麽急?還沒介紹介紹呢!”老於抱怨他科長性子太急。

“這就是咱剛來的法警向海東,24歲,北體畢業的,什麽專業的來著?”矮胖子老於必須擡頭才能看到向海東的臉,“棒球。”向海東嗓音低沈,很有些不茍言笑的樣子。

“這個專業不多見啊!”科長說,“不過挺洋氣!”富二代果然是富二代,學專業都這麽任性。“我叫王欣,預防科科長,這是鹿苧,你叫他鹿哥就行。”

向海東的目光深深的落在鹿苧漂亮的像畫中人的臉上,他似笑非笑的說:“王科長好,鹿哥……好。”他說最後那個好字的時候,那股氣好像在嗓子裏醞釀許久,帶著覆雜不明的意味。他伸出掌心與鹿苧握手。

鹿苧本來只是想伸出手指輕輕碰一下就好,沒想到那人卻狠狠的握住他,捏的他骨頭都疼。鹿苧手心裏滿滿的汗,而向海東的大掌卻熱的像塊烙鐵。鹿苧被他燙的渾身打了個激靈。

最終這個叫向海東的法警坐到了他的對面。他進來後也不多說話,悶頭幫著鹿苧收拾他的桌子。隔壁科室的劉主任也聽到了消息,就跟聞見魚腥味兒的貓似的探頭探腦的進來:“哎呀,來了這麽個大帥哥?”一邊說,一邊毫不掩飾的把向海東從頭看到尾。王欣跟劉主任性格相投,兩位中年婦女沒事兒的時候就成天在一起聊八卦。

意料之中的,這兩位開始圍著向海東問長問短,從家庭狀況到個人狀況再到是否單身通通刨根問底。做媒人有幾十年資歷的二位女科長已經準備給他牽線搭橋。

鹿苧一邊打掃衛生一邊聽三人的對話,從裏面倒是了解到不少向海東的信息:老家沈陽的,單身,父親做生意,具體做什麽向海東說的不太詳細,似乎是房地產又似乎在做電商,總之他家好像很了不得,聽到他爹的名字劉科長驚的下巴都快掉下來。王欣下意識問,像你這種大少爺怎麽來咱單位?

向海東笑笑不吱聲。顯得很神秘。向海東這人確實神秘,不僅神秘還一副大爺做派。你可以從他身上看出顯而易見的傲慢,毫不收斂的霸道,以及極力掩藏但還是藏不住的邪氣。他不太願意回答王、劉二人的回答,但是耐著性子也要裝出一副我還算尊敬你們的意思,他手裏拎著他的運動背包,站在門框那裏,幾乎要與它等高,他一個字也不多的回應著他人的問話,目光卻落在撅著屁股裝電腦的鹿苧身上。

對,還有他的屁股上。

向海東長吸了一口氣,又長長的吐出來。曾經想幾時摸就幾時摸的屁股,現在連看都要偷偷的瞄。

明明沒有面對向海東的鹿苧卻覺得如芒在背。他扭頭去看被二人圍攻的向海東,發現他果然直勾勾的看著自己,那雙三白眼裏情緒覆雜,看不通透。他驚的趕快擰回脖子,只想趕快忙完好下班走人。但是沒想到那三個人還在喋喋不休。鹿苧估計下一步就是介紹哪家女孩給向海東認識的步驟了,結果那兩個資深媒婆竟然一個提的也沒有。想當初他剛到預防科,可是被她倆纏的苦膽都要吐出來。她倆都是領導,鹿苧也不敢駁了面子,只好去裝裝樣子。現在的女孩子各個都現實的很,即便一看見他的臉就眉開眼笑,但是一聽說他不僅無父無母,還欠著一屁股債,就都忙不疊的說拜拜了。時間久了他科長覺得不好意思就再也不給他介紹姑娘了,而鹿苧也是就坡下驢,樂於解脫。

所以這次沒給向海東介紹相親對象,鹿苧真是大大的意外了一番。不過後來想想也對,向海東那種赫赫有名的家世,怎麽可能看得上她們介紹的人,於是二人也就不自討沒趣了。

終於忙完了一切,鹿苧借口說家中有事便先走一步。

出了單位大門的鹿苧本來長舒了一口氣,終於不用面對那個讓他脊背發涼的向海東,雖然他搞不懂向海東到底哪兒讓他害怕——可能有些人天生就令人……他掂量了下用詞,不愉快吧!

他背上雙肩包,準備回家——等等等等,他不能回去!他可不想再看到室友那張意味深長的臉了!現在單位有向海東,家裏有小吳,吳越最近跑北京進行集訓,他真是一個能收留自己的地方都沒有!不對,即便找到收留自己的地方又怎樣?晚上他還不是會叫.床,叫.床還不是會被發現,而且他還沒拿護理墊,難道要弄臟別人家的床單?

鹿苧懊惱的抓自己的頭發:“啊啊啊好煩!”

要不幹脆隨便找家賓館住下好了。要隔音條件好一點的。

他想。對,還得去超市買護理墊。就算住賓館也要有素質。

☆、去你身邊

每天晚上的場景都不一樣,有時候是臥室,有時候是書房,有時候是玫瑰花圃,有時候是茂密樹林。或者在濕滑的車前蓋,或者在骯臟的泥沼裏,或者在人來人往的大街,或者在空無一人的沙灘。摩天輪窗上留下他的手印,山頂巨石上沾染他的液體。草原上一望無際的銀河,海洋中成群游過的鯨魚,山坡上漫天的蒲公英,湖邊無垠的野花,都見證過他布滿吻痕的身體和他痛苦而快意的哭泣。

每一個場景都是美的,美的完全不似現實。那兩個人時而溫柔,時而粗暴,時而分開愛他,時而一起出現。鹿苧明明知道是夢,明明知道不對,卻總會隱隱的期待。常常會失眠的他,這個月從來沒有一晚難以入睡。

這一晚也是這樣,他很快就睡了。睡的很沈。他想看看他會被帶去哪兒,他充滿好奇。

是寬闊的麥田。那麥子還沒有熟,綠油油的,風吹起麥浪,一波波的卷過他的身體,也把那青草甜甜的味道卷進他的鼻子。

陽光下看不清面龐的男人,從他兩側遠遠的,撥開麥子走過來。

鹿苧摸摸自己的脖子,上面系著一條長長的紅紗巾。它在空中飄著,像綠色油畫中一抹細細的火焰。而手上那枚銀指環,則耀眼的幾乎穿透他的眼睛。

這次他不再像往常夢中那樣逃避,因為他知道自己逃不掉。但是他還是會緊張,又有些期待。他本能的期待今天這兩個男人擁抱他,重覆每天都會有的動作:咬破他的指尖,標記他的後頸。

但那兩個男人什麽都沒做,只是吻他的耳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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