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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靳晨並沒有在醫院裏住很久。

剛度過了觀察期,他就被遠在外地的姑姑派人接回了風市的家裏,由私人醫療團隊照料。

戚明雨因為錯過考試,使風外在本屆的數競國決中丟掉了一個集訓隊名額,前前後後一共被總教練臭罵了十次不止。

好不容易熬到周末,再次不怕死地翹掉了組內的覆盤會議。跑到學校附近的生鮮超市買了堆水果,拎到洲山墅去看傷員。

靳晨家的莊園還是和往常一樣恢宏瑰麗。這樣的綠島湖院每年在打理上花費的物力財力就不是普通人可以想象的。

管家大叔領著客人進入正廳時,靳晨地正安靜地躺在落地窗前曬太陽,大丹犬臥在他身旁的地毯上,又兇又壯的一只,視覺沖擊強烈。

戚明雨遠遠地瞧見他穿著件淺色的襯衫,領口的扣子松松散散的,露出小片白皙的鎖骨。下身蓋著條小毯,赤腳蜷在室內秋千椅上。

少年雙眼的位置被兩層白色紗布纏繞著,只露出半張表情疏澹的俊朗臉孔。在他身後立候著兩排年輕女傭,清一色的金發碧眼,藍白制服裙。

靳深穿著筆挺西裝,帶著另外幾個安保人員站在廳門口,朝著進門的戚明雨微微頷首當作問候。

“他的眼睛怎麽了,是視力問題更嚴重了嗎?”戚明雨首先看見靳晨臉上的繃帶,神色微嚴肅地詢問。

“不是的。”靳深往自家少爺的方向看去一眼,解釋道:“因為醫生囑咐要多休息,他卻總是不聽話,眼睛一刻也閑不下來,所以幹脆強制性地不給他看東西了。”

說完他邊朝著落地窗邊攤了攤手,邊低聲添了句:“這會兒正和我發脾氣呢。”

戚明雨沒太在意地輕步走過去,俯身把快垂到地上的毯子撿起來,重新蓋到靳晨腿上。轉身在水果盤裏摸了一只蜜橘,剝成整團橘肉放進了他攤開的手心裏。

“不吃,人形監視器離我遠些。”被剝奪了視力的人誤以為是自家保鏢在身邊,沈聲拒絕。

“我怎麽監視你了?”戚明雨輕笑出聲。

意料之外的嗓音讓坐著的傷員下意識地捏了一把手裏的橘瓣,幾乎是瞬間認出。

“戚明雨?”

“昂。”

“你怎麽來了?”

靳晨有些驚訝,戚明雨卻仍是相當淡定地回應:“替二小姐過來伺候你唄。”

雖然這是前兩天在微信聊天裏面的玩笑話,可畢竟是為了救自家妹妹才受的傷,登門致謝是應該的。

說完他的目光落向身邊的四五個清麗女侍,補充道:“不過你好像並不需要我幫你幹點什麽。”

坐在秋千上的人笑笑,雖然看不到眼裏的光芒,但那泓上揚著的嘴角染滿了清澈,全然不見了剛才的郁悶心情。

“我沒事了,只不過右手傷了有些不方便,估計有一陣子不能學吉他。”

這幾乎是明示了。

戚明雨低聲笑著,自覺地從沙發上拿起那把還很新的吉他,抱在懷裏調音。

“想聽什麽,我彈給你。”

因為眼睛看不見,靳晨始終朝著一個方向躺著,輕輕晃蕩了兩下身下的秋千。“就彈我還沒完全學會的那首吧。”

“你喜歡這首歌啊?”戚明雨邊在腦中慢慢地回憶著它的曲譜,邊開口:“那天我也就是隨口哼的。”

“我覺得很好聽,每次一聽到旋律就能感覺到頭頂上有一片像你外婆家那樣好看的星空。”

“幹想象有什麽意思?等你恢覆好了我可以帶你去看看,正好我也很久沒有回過老家了。”

戚明雨說完也沒再等靳晨回應,動手輕輕地撥動吉他弦,彈奏了起來。

這首《starry starry night》是 Don Mclean為梵高而創作的曲子。譜曲人的才華橫溢與畫作《星夜》的驚艷之美融合在了一起。

華麗又孤獨的曲調仿佛讓聽眾也窺探到了稀世天才們的內心世界,收獲意難平的溫柔和感動。

戚明雨彈的是這首歌的後半段,像在沙坑裏的那晚一樣,輕輕地哼著歌詞。沒彈一會兒,窗前坐著的人就傳來了均勻的呼吸聲。

“睡著了?”

“沒有。”靳晨低聲呢喃,“不過今天的陽光很舒服。”

戚明雨放下吉他,起身站到沙發後側十幾米長的水壁前。

有陣子不見,這裏原本海洋館既視感的海缸造景邊又多了六七個獨立的中型缸,養上了各種顏色的小型魚。

圭亞那的藍線金燈、南美的火兔燈、哥倫比亞的鬼影旗,剛果藍-燈…還有更多是認不出的品種。

好家夥,海缸草缸蝦缸珊瑚缸全了,靳小少爺還真是又當海王又養魚塘。

“最近的品味變了?養鯊魚的選手居然喜歡上了微型魚。”戚明雨津津有味地觀賞著品類紛繁的群游魚群。

在最外側那個壁缸的隔離區裏養著幾條大概只有兩三厘米長的幼魚。它們的身體是乳白帶著橙色斑紋的,背上長著銀白的鰭刺。在燈光下,尾巴處還閃著淺紅的磷光,好看極了。

“這是什麽魚?怪有意思的?”

“你覺得我看得見嗎?”靳晨安穩地坐在原位哼笑。

戚明雨沒見過這樣漂亮的品種,好奇地擡手去摸了摸缸頂,本想關掉上面的Led燈管,看看它們在自然的燈光下到底是什麽顏色。

這一上手卻不小心碰到了什麽裝置,內部的一道透明隔離板被推落到了缸底。那幾尾小魚嚇得四竄,瞬間和外缸內艷麗的海水觀賞魚混游起來。

缸內的魚群被攪得一陣騷亂,極致斑斕的顏色碰撞在一起,瞬間美得有些驚艷。

過了大概一分鐘,缸內才漸漸和平下來。看起來似乎並沒什麽別的影響,戚明雨便轉頭回去找躲藏在礁洞裏的紫玉雷達。

靳晨雖然看不見,但聽著腳步聲猜測,剛才還彈吉他的家夥這會兒應該是真·摸魚去了。

朝著身後方向輕聲講了兩句法語,讓立侍已久的女傭都退了下去,然後才輕聲揶揄:“說好的來伺候人呢?我渴了。”

“……”

戚明雨只好走到方幾邊端杯倒水,彩瓷壺內盛著的似乎是紅茶,溫度正適宜,還帶著種微甜的焦糖香。

遞了一盞到假性眼盲的人手裏,沈聲道:“不燙了。”

靳晨指尖摸著杯沿,送到嘴邊後只是象征性地抿了抿,然後笑著舔了唇瓣,對三個多月以來受到的最高待遇表示滿意。

對於養尊處優的小少爺這種惡趣味支使人的做法,戚明雨一笑了之,重新站回了水壁前。

視線無意間瞥到角落裏那個帶著隔離層的魚缸,裏面那種長著張揚背鰭的小魚只剩下了一條獨苗。

剛才明明有好幾條的吧?

戚明雨俯身仔細地在缸內搜尋了一番,確認只有一條後竟逐漸產生了自我懷疑,是他記錯了嗎?

“怎麽不說話了?”靳晨聽著耳畔忽然安靜下來,疑惑地偏了偏身。

“我就是有點奇怪,你這小魚缸裏原本……”

話只說到一半,戚明雨猛然頓住。就在上一秒,他親眼看著條雀鯛科觀賞魚一口吞掉了白紅的斑紋幼魚。

“什麽?”靳晨疑惑,擡手摸到腦後解開了繃帶,閉眼緩和了會兒才能適應微刺眼的日光。

“沒……事。”

剛剛恢覆光明的人滿頭霧水,視線越過他的肩膀落目向了滿缸的觀賞魚。現在裏面的幼魚已經一條都不剩了,反倒看不出什麽端倪。

靳晨略微疑惑了兩秒後便沒有放在心上,擡起雙臂舒展腰身,“差不多快到午飯時間了,去餐廳吃點東西吧。”

他正滿臉淡然地準備從水壁前走過,忽然後知後覺地停住了腳步,機械地擰頭回去看了眼……

終於發現哪裏不對的少年倚著水壁,用食指和中指把玻璃缸敲出清脆的聲響,態度還算溫和地開口。

“麻煩解釋一下,我花幾萬塊剛買回來沒幾天的飛刃狐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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