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8章

關燈
【28—1 】

即便戚明雨一鍋端了靳晨家的稀有魚種, 卻也沒有被絕交。

每次去拜訪時仍然大門敞開,只不過再想看魚的時候都被勒令站在水壁外至少一米遠。

靳小少爺對保鏢們的原話是:給我看著他,敢靠近一點直接頭打歪。

戚明雨確實沒想到那種魚罕見到了有價無市的程度, 折現賠償的話他又肯定不會收,只好求著自家老爹聯系各地有名的海賞魚亨, 卻也沒能搞到半條一樣的。

戚母見愛人和兒子都對這事上心又沒什麽好辦法, 便托朋友從國外買了只同樣身價不菲的雙黃帽亞馬遜鸚鵡回來。

被送去洲山墅的第一天, 語言天賦爆表的“小覆讀機”就惹得靳晨愛不釋手, 成功讓他忘掉了喪魚之痛。

對於這個早已預料到的結果, 戚母只淡然稱:“孩子嘛。”

又是一個周一開學, 病休了好長時間的靳晨終於回歸了集體,和往常一樣像標志建築物一樣地坐到了同桌身邊。

“手好點了嗎?怎麽不多休息一陣子?”戚明雨見他手腕上仍然纏著繃帶,不像是能自如翻書寫字的樣子。

靳晨邊用左手整理著桌面上的教材, 邊回應:“還有點疼, 馬上月考了, 不想落下太多功課。”

加在一起兩位數的理綜合,說的像真的一樣。

戚明雨不必開口,只委婉地投去一個眼神,就已足夠讓身邊的人進行精神領會。

靳晨所在的第二學習小組仍然每天都被罰抄寫,究其原因還真的不全怪他這個理科吊車尾。

被扣分的原因千奇百怪,各路另類大佬花招不斷。

就比如……

任性學神孟居,課前抄作業,答案翻錯單元, 從頭張冠李戴到結尾,扣五分。

幹飯達人戚明雨, 自習課喝味噌湯,不小心打翻被燙了手, 慘叫出聲擾亂班級秩序,扣十分。

網癮少女戚然,偷玩手機還在班主任耳邊突然響起語音提示:“enemy double kill”,扣二十分。

化競大佬白君揚,在化學小考時用卷子折紙飛機,被風吹出窗外追不回來,扣三十五分。

摸魚天才肖瀟,課上打開微信小程序玩跳一跳,還蹦出2800+的變態高分,刷新了任課老師在排行榜上的千分記錄,被當場捉住,扣五十分。

……

經過全體成員的不懈努力,第二學習小組在大周一的早上就得到了全冊古詩詞文言文手抄五遍的“獎賞”。

“沃日,我們組昨天晚上不是還有十五分呢嗎?我怎麽做個夢的功夫就負一百三十六了?”

孟局無意間掃了眼黑板右上角的積分表,實在忍不住要操著渾厚嗓音朝前排罵街。

“啊?戚明雨!啊?白君揚!我一個總分七八百的選手,每個禮拜不做題光寫字就用十好幾根筆芯,這合適嗎?”

在七個團隊的評比中,第二小組永遠掛著負號穩重如泰山,饒是再佛系抗揍的孟學神也頂不住了。

在聲討中,戚明雨懶散地擡了擡頭,輕描淡寫道:“反正隨便你們扣,到時候把我的罰寫解決了就行。啊對了,還有我同桌的,他的手現在還不能寫字。”

“也算上我倆的份,最近物理隊可忙了,沒時間。”前排兩位女組員正伏在課桌上下著跳棋,聽見身後的話題,自然地提出訴求。

“可去你們大爺的吧。”

孟居嬉罵:“一群競賽組的也都不做個人了,感情你們都可以用訓練忙當借口,就剩下我一個人成宿成宿的罰抄啊。”

“行了啊,該出門‘放風’了,這事兒回頭再議。”

戚明雨邊披上外套,邊不耐煩地朝著身後擺手,然後跟著同桌起身,一前一後地走出教室。

本周高二上午的大課間安排仍然是自由活動。

靳晨因為手傷可以申請見習,戚明雨為了逃避無聊的運動,也拿著一個筆記本裝作認真記錄的樣子站在他身邊。

每當有檢查的校領導從附近經過,戚姓體委就裝模做樣地朗聲詢問一句:“這位同學,請問你是什麽原因受傷的?”

靳晨一遍又一遍,不厭其煩地回答這個問題。

“為了脫單。”

“為了求偶。”

“為了找人下半輩子伺候我。”

“越來越過分了啊,不知羞的嗎?”戚明雨壓低著聲音警告他:“正經點,你小子別在外面壞我妹名聲。”

靳晨笑得不以為然,偶然低頭時發現自己的鞋帶松散開了,後退一步站上了花圃的臺階,朝著面前人踮了踮腳尖。

“體委,麻煩你。”

看著那人不方便的手,帶著橙色袖標的男生沈沈地嘆了一口氣,接著無比嫌棄地在人聲嘈雜的運動場上蹲身下去。

兩只手輕輕地抓起鞋帶兩端,綁起了個簡單又結實的活扣。

“不是這麽系的。”靳晨居高臨下,低頭看著伏在自己腿邊的那頭幹凈短發,輕笑著挑刺。

“事兒還不少。”

戚明雨只好仔細觀察起這人另一只腳上的系帶方式,那個精致的繩結還真綁得有些覆雜。

在兩人都不察覺的時候,附近的同學們紛紛停下手邊活動圍觀了起來。

真是活久見了。

落在這群磕學家的眼裏,戚少這哪裏是在幫同班同學系鞋帶啊?

這根本就是在對另一位校草預備役俯首稱臣表忠心呀!

此時不知道有多少位“前線狗仔”摸出手機換著十八個角度拍下了這齁甜齁難得的場面。

等到戚明雨照貓畫虎把打結方式覆制出來的時候,他的兩條腿都蹲得有些發麻了。

“醜。”

靳晨對比了會兒左右腳的鞋帶後給出了一字中肯評價。

“差不多得了,感情你這運動鞋是給我穿的了?”戚明雨擰起眉毛說什麽也不肯再蹲下重系。

大課間結束,“系鞋帶事件”經過半個小時的發酵,已然在星空君App上爆開來。

交流灌水區內,各種熱帖下回覆不斷,就連先前那個評比投票的“風與雪之歌”帖子也被頂到了首頁。

原本各執一詞的雙方支持者這會兒才猛然發現,非要爭出個第一第二有什麽意思,把這倆人組在一起豈不是雙倍的快樂?

課前的幾分鐘,戚然隨手翻看著校園資訊,偶爾發現了這朵正悄無聲息綻放開的“友誼之花”。

抿唇笑著遞手機給後桌親哥,“自己看看吧。”

“什麽啊?”戚明雨邊滑動著八卦消息,邊擡手灌了自己兩口水,不以為意地應對。

“這群人就是閑的。我去市場買塊肥豬肉抱著回家,她們都能嗑得起來。”

剛好也刷手機看到帖子的靳晨抽了抽嘴角,皮笑肉不笑地仰起頭,“解釋一下,誰是肥豬肉?”

“我就是舉個糖炒栗子。”戚明雨沈聲笑笑。

耳畔響起第二遍的上課鈴聲,趁著任課老師還沒走進來,趕緊起身去解決生理問題。

快步走出教室,來到長廊拐角的衛生間,想推門進去時感覺到裏面似乎有什麽東西卡住了門把手,再稍微用力,門便被打開了。

不出意料的,衛生間的水池前圍著幾人,不遠處的窗口站著個本不應該出現在這裏的家夥。

“你們三年部是沒廁所嗎?”戚明雨嘖聲瞥了江洵一眼。

“這不是順便來看看你嘛。”

江洵的側前方立著個怒目圓瞪的男生正呼哧呼哧地喘著粗氣,好像不一定什麽時候就會失控發作一樣。

而他本人卻是一副睡不醒的樣子靠在窗臺邊,微笑著回答了朋友的問話。

這人天生的斯文外貌和清瘦身材賦予了他一種能力,那就是無論他做什麽都像是一副受害者的樣子。

“給我滾蛋啊,少惡心我。”作為一個合格的跟班小弟,戚明雨向來不會在明面上參與江洵的私人恩怨。

“那你倒是出去啊,難道看不出來我忙著?”江洵仍語氣挖苦地笑著,抱著胳膊站在原地沒有動作,像是在等著人騰地方。

戚明雨不耐煩地皺了皺眉,正準備朝裏面的隔間走,某個一直站在最裏側的男生忽然湊近兩步抓住了他的外套。

“戚哥……”男生開口的語氣裏帶著明顯的祈求意味,似乎是向這位唯一能在江校霸面前說上話的人求助。

怎麽說這也是三年部的地盤,如果江洵太不管不顧地亂來,大概是會有人出頭的。

但戚明雨的腳步都沒有停下,淡定拂袖:“別求我。我們家管得嚴,參與校園暴力腿都打折。”

進到隔間裏前,還清楚地聽到了江姓扛把子熟悉的嗤笑聲。

等到他方便完了出來洗手時,外面的那群人就只剩了江洵一個,其他人不知道在什麽時候悄無聲息地走掉了。

難得聽說些關於戚明雨的八卦,而且還很像是那麽回事。江洵兩步湊到這人跟前,痞笑著打聽:“論壇上說的挺玄乎,你和他到底怎麽情況?”

“誰啊?”

“上次半夜被你按著看恐怖片的那個。”

戚明雨這才反應過來,原來這八卦傳得這樣厲害,連兩耳不聞窗外事,一心只幹聖賢架的江大佬都感興趣了。

沒覺得有什麽好解釋的,直接如實回答:“我和靳晨確實玩得不錯。”

兩個人都隨性,興趣愛好相似,性格投契也開得起玩笑,基本不會鬧不愉快。

“哈?”江洵饒有趣味地挑了挑眉,“你的意思是你們就是玩玩而已?”

戚明雨:……

他現在完全有理由懷疑,這家夥到二年部約架完全是順便,主要目的是來八卦掌握一手資料才對。

見人不說話,江洵更加好奇,聲音低沈又不大懷好意:“玩又是誰玩誰?玩哪裏?”

戚明雨哼笑這幫家夥的不可理喻,擡腿朝著他的命根子踹去一腳,咬字清晰道:“玩你自己。”

【28—2】

十一月的雙賽結束後,尚未退役的全體競賽生們和從前一樣,要在競賽樓的培訓中和刷題中度過下午的時光。

因為放棄決賽的事情,戚明雨仍然和馮教練處於冷戰之中,在數學組裏沒有容身之地,只能跑去619避難。

午飯過後的一小段時間裏,除了兩個實驗狂魔外,屋裏的其他人都各自找空教室小憩去了。戚明雨推門進來時,整個研討室裏只有靳晨一個人躺在吊床上看書。

突然開門聲把他嚇了一跳,受了傷的右手腕沒能拿住,略微厚重的書冊掉落,啪的一下砸在了鼻梁上,刮出一道小小的口子還滲出了血。

靳晨伸手蹭了一下,淡淡的紅痕襯著他原本極白的膚色,顯得有些刺眼。

戚明雨記得這屋裏有準備醫藥箱,走到墻邊,隨手翻了兩下儲物盒,從裏面找出一張印著蠟筆小新卡通圖案的創口貼。

拿到靳晨身前,撕開後用中指和食指鋪按著貼在了他的鼻梁上。

過於花哨的顏色有些許滑稽,但好在顏值扛打,完美hold住了外部影響因素。

倒是不挫,反而有些奶。

被胡亂處置了一通,靳晨沒躲也不說話,順手扣上了衛衣連帶的帽子,仍然困倦著躺回吊床上。重新拿起普物習題,即便眼睛都有些睜不開了,還在堅持看著上面的解析。

戚明雨實在是怕這人走火入魔,語氣甚為勸慰:“你就別折磨自己了,我給你和戚然點空間還不行嗎?”

靳晨蹙眉不理會。

“人啊,還是應該學會和自己和解,物理這東西,真的不是給你學的。”

耳畔的循循善誘聲聽得靳晨有些想打人,沈聲反駁:“你可以嘲諷我,但是不能嘲諷我的物理成績,沒有人能把我和四大力學分開。”

被人激起了叛逆心理,便偏要把手邊的題做出來不可。

可低頭死摳兩分鐘後,又不得不屈服於現實,輕聲補充了一句:“即便它每時每刻都在想讓我去死。”

戚明雨拄著下巴看面前這位可以說沒有半點自我衡量的家夥,沒忍住笑出了聲音。

“你煩不煩啊。”

被物理折磨得焦躁,一向好脾氣的靳公子沒預兆地炸了毛,擡臂一拂,雪白的卷子飄了滿地。

情緒激動時甚至忘記了手腕上的上,一這下雖然解氣,自己卻也疼得皺眉。

物品散落的劈裏啪啦聲完全沒有阻擋戚明雨的笑意,他動也不動地靠在原地,依舊嗓音無羈。

“砸阿,我特喜歡你被題難住的樣子 你越不會我越興奮。”

“……”

不按套路出牌的人最是無敵,靳晨咬牙忍耐,再後來幹脆低頭下去不言語。

戚明雨蘇沈的笑聲又持續了片刻才安靜下來。

明明是這姓靳的小子自己找虐,卻硬搞成副受了委屈的可憐樣子,簡直都有點不忍心挖苦他了。

深吸一口氣,從他的胳膊下搶了練習冊出來,立在自己眼前審視。

“有那麽難嗎?拿來我看看。”

給學渣講題無疑是在填補太空黑洞。

戚明雨用整整一個下午加一個晚上的時間,才幫靳晨理順了高中兩年的物理知識鏈。

“感覺自己重新念了遍高一。”

又講解完一道例題後,電量耗光的戚明雨直接癱倒在椅子裏,疲憊吐槽:“我太餓了,再耗下去鐵定要出人命的。收拾了吧,剩下的拿去瀚文自習室再說。”

“不等白哥嗎?”靳晨上了這麽久的物理輔導課也覺得有些頭暈,整理好沒做完的習題裝進書包。

“我們先走,他去買酒了。” 戚明雨隨手抓起搭在椅背上的外套披好,推門出了研討室。

兩人並肩走到校門口時剛好響起正常下晚自習的鈴聲,電動的拉門嘩啦嘩啦地緩慢拉開。

這會兒普通學生的大部隊還沒到達戰場,外圍的小路上仍然幽靜空曠。

戚明雨路過警衛室的窗臺前,順手上拎走了擺在上面的外賣袋子。

“這是你的啊?”靳晨瞥著他的動作有些疑惑,見人點頭又笑著道:“我發現你這人真的是對吃飯特別上心,還沒放學呢,外賣點好了。”

“你就沒聽過一句話,叫兵馬未動,糧草先行?”

戚明雨說話時用手試了試餐盒底部的溫度,它被風吹得已經不是很燙了。畢竟時間估算有點失敗,沒想到會在競賽樓裏耽誤這麽久。

究其原因,還是自己對身邊這家夥的物理發散性思維期待過高。

夜色已深,兩人一路閑談,沿著橘色的燈影走到瀚文,徑直上樓進私人房間。

江洵來得更早,這會兒正獨身站在桌旁,用多功能的電爐煎著大塊的牛排。烤肉的香味夾雜在輕薄的煙氣中,被窗口的風吹著,彌漫到房間各處。

他一邊攪拌著醬料,一邊擡頭掃了眼進門的倆人,好奇道:“拎的什麽,加菜啊?”

“湯。”

戚明雨簡短回應著,動手打開包裝盒,便有一股濃香撲鼻。

拉開墻壁邊的櫃子,從裏面全套的簡易廚具中翻出把長柄鋼匙。把餐具連同外賣盒一起推給靳晨,攤手示意他嘗嘗。

“幫你點的。”

“啊?”靳晨費解。

中號打包盒裏盛著的是一份熬制成了奶白色的骨湯。用勺子輕撈了兩下,可以發現裏面的食材豐富多樣,看起來甚是補身益氣。

“聽說吃哪補哪,多喝幾口也不知道能不能讓你的傷好得快點。”點餐人淡定解釋。

“這是?”

“豬蹄。” 戚明雨笑容無公害。

“……”

良好的家庭教養並不會讓靳晨的表情管理失控,但這並不妨礙他在心裏罵上一句。

補你大爺。

江洵的牛排差不多可以裝盤時,白君揚才抱著幾小箱不同種類的小眾酒回來,推開門便聞到了烤肉特有的誘人味道。

“好香啊。”

戚明雨俯身幫忙把酒箱摞在墻角處,然後遞了套餐具給他,“時間剛剛好,如果你再磨蹭會兒就趕不上這頓了。”

白君揚擰身,擡胳膊按了下頭頂的開關,用投影儀播放出一部經典的燒腦大片。

在熟悉的氣氛裏,深夜食堂再次開張。

鐵盤上的牛肉被烤得滋滋作響,戚明雨擡筷夾了一片,用生菜葉卷起來,邊蘸著醬料,邊朝身旁瞥了一眼。

坐在鄰側的靳晨指腕處都纏著繃帶,只能用不太靈活的左手吃飯。那雙筷子被他用得顫顫巍巍,讓人實在有些看不過眼。

戚明雨把手裏的蔬菜和肉一同塞進嘴裏後,扯了塊紙巾隨意擦擦,騰的一下站起了身。

自習室裏放映著電影,燈光昏暗。靳晨被眼前突然漲起的黑色影子嚇了一跳,接著卻見他擡胳膊拿起工具,把烤爐上熟了的牛肉都剪成了容易拿取的小塊。

“幹啥呢,這麽吃肉沒靈魂。”江洵在旁嘭的一聲啟開了一小瓶桃子味的白蘭地。

話沒說完,那些肉片就都落到了傷員的餐盤裏。

剛好擡頭目睹全過程的白君揚微怔了兩秒鐘,他還依稀記得靳晨第一次來這裏吃飯時戚少的反應。

“謔,對人家的態度見好啊。”

戚明雨不甚在意地玩笑回應:“這不是當初拍胸脯保證過的嗎,要把恩公伺候到痊愈。”

“怎麽著,寵妹狂魔又刷新底線了?你們家二小姐的恩還輪得著你來報?”江洵恍然嗤笑。

星空君論壇上的八卦傳得像真的一樣,搞半天是姓戚的小子是在這兒給自己相妹夫呢。

轉身對著坐在一旁的靳晨舉了舉酒瓶,“慶祝你喜提史上戲最多的大舅哥。”

戚明雨已經張嘴準備回懟,忽然聽身邊那個被揶揄的人禮節性地笑了笑。他嗓音溫潤,用句“我不會喝酒”委婉地拒了這一杯。

男人的嘴,騙人的鬼。

要不當初怎麽一眼就認定這是渣男呢?明明是酒莊裏長大的孩子,他擋酒的謊話張嘴就來。

從小冰箱裏拎了盒蘋果醋出來,打圓場式地塞給低頭吃肉的小同桌。

“喊句大舅哥還占著你便宜了?連酒都不肯喝。”

靳晨輕聲笑著接過,湊到嘴邊灌了兩口後才接話:“這便宜我還真怕你占不上。 ”

【28—3】

在整場聚眾吃肉的活動中,戚明雨的手機一直響個不停,最後他不耐煩地關掉了手機才得以消停下來。

投影屏幕上的電影又演過了大半部,四人吃飽喝足,各自懶洋洋地收了東西準備散場。

“有人接你?”

戚明雨從樓梯間的小窗處望出去,在瀚文輔導班的街對面,一直停著輛雖隱於夜色卻仍低調不下來的阿斯頓馬丁轎跑。

“不然呢?”靳晨滿不在意地挑了挑眉梢。自從出了車禍之後,身邊的人便奉命片刻不許離了。

“不考慮送我回家?”戚明雨沈聲笑笑,“洲山剛好順路。”

靳晨輕嗤一聲:“你還真不客氣。”

談笑間,幾個人結著伴從邊側的外樓梯走到室外,要搭順風車的人卻在靳深的車前兩步遠停住了腳步。

“不上來嗎?”靳晨偏頭疑惑。

“開玩笑的。”

戚明雨微笑著擺手和他道了聲晚安,然後雙手插著口袋轉身,和白君揚、江洵一同回到了瀚文教育後的小巷子裏。

深秋冷冽的風一下子灌進衣領裏,讓人不自覺地打了兩個寒噤。

不遠處已漸光禿的樹杈被拂動得沙沙響,戚明雨聞聲瞥去一眼。

夜色掩映中,隱約可以看見那片漆黑的灌木叢後閃出一夥黑影,橫七豎八地堵住了幾人去路。其中某個家夥嘴邊叼著的香煙還閃著一點微弱的彤光。

“我還以為你這就要走人了呢。”被一群人圍堵的江洵仍然能揚著唇角輕松打趣:“在準妹夫面前裝得還挺斯文。”

“我本來就斯文,犯不著裝。”發現這些有點眼熟的人,戚明雨略微不快地皺了皺眉,“怎麽還找到這兒來了?搞得我剛才手機都被人打爆了。”

戚少本人不是個喜歡留隔夜仇的性格,即便與人起些摩擦,當場也會有一說一地解決明白。

可惜他身邊這位不是盞省油的燈。

對於江洵來說,偶爾幹架就像是叛逆少年時光中的調味品,只要不影響正常生活,無所謂時間地點場合。

像這樣被堵到自習室門口的狀況,也並不少見。

“好像是我約的。”江洵無所謂地攤了攤手。“吃上夜宵就忘了這茬。”

常年和江大佬混在一起,戚明雨早就習慣了他時不時帶來的驚喜,沒有多問撩架緣由,瞇起眼睛掃過幾眼。

對面這夥人的數量不算少,還接連不斷地有新幫手從各處現身出來。

但他對於這種“消食運動”的興趣實在不大,幹脆躲身在裝飾用的假山石後。

“剛吃了夜宵不想動,別指望我。”

“我也是。”白君揚見身邊人撂挑子,也並排倚靠在了石塊背後,還生動形象地打了個嗝。

江洵冷哼了聲“交友不慎”,摘下自己的眼鏡隨手拋向兩個人,半點也不慫地獨身融進對面黑漆漆的一群中。

只見過風外江大佬美病慘外表的人,絕對無法想象他是如何力壓眾路牛鬼蛇神,成為東西區二十六校扛把子頭的。

總結下來兩個字就是能打。

或許關於他的各種傳聞都摻雜著水分,但唯獨一打十的名號是真實存在的。

即便耳邊的嘈雜,戚明雨仍然全程無動於衷地靠在大石上,淡定地刷動著手機屏幕。

“你就不能去幫幫忙嗎?不然鬼知道他要搞到什麽時候,還讓不讓人睡覺了?”

直到聽見白君揚的吐槽聲,戚明雨才把手機揣回去,擰身詢問:“那你有糖嗎?”

白君揚從衣服口袋摸出兩根相同口味的棒棒糖,只不過其中一根是普通糖棍,而另外一根是夜光糖棍。

把兩根糖棍都攥在手掌心裏,遞送出來,“你先。”

戚明雨隨手抽出一根時,橙色的發光棒忽的映亮了他的瞳孔,忍不住笑罵:“草,直接躺平。”

因為江洵是七百度的高度近視,夜裏摘掉眼鏡後基本人畜不分。所以按照老規矩,誰選中夜光的糖棍誰就是那個要和他並肩作戰的幸運兒。

中了頭等獎的人,動作有些粗暴地扯開棒棒糖的包裝紙,把果味的硬糖連同夜光棒一起含進嘴裏,被逼無奈地從假山石後挪身出來。

悠然深呼吸後,一記高前踢把距離最近的高個子踹出了好幾米遠。

“喲。”

正酣暢游身於死敵包圍圈的江洵只模模糊糊地看到一道突然竄出來的影子,還有約定俗成用來表示友軍身份的夜光糖棍,隔空嘲諷:“這是誰啊,晚年斯文不保。”

雖然二打一群,但這場架持續得並不久。

結束戰鬥時,戚明雨嘴裏的那根糖才化開了一點點,朝著沈浸在“健身活動”中意猶未盡的江某人攤開手心。

“我新過門的小老婆呢?”

“停在前院了。”江洵從兜裏摸出戚明雨的機車鑰匙丟給他,順便笑容邪氣地給出試用感想:“你老婆真棒!”

戚明雨用單手接住了鑰匙,啞著嗓子罵:“滾。”

一路來到停車地,戚明雨懶得說話,只擺了擺手便戴上頭盔騎著機車揚長離開,餘下兩人的回應被引擎發動聲完全遮蓋住。

逾過午夜的街道已然安靜沈寂,在暢通無阻的寬闊道路上,少年宛如禦著電矢騎行。

一道熟悉身影在視線中一閃而過,原本目不斜視的人忽然下意識地降低了速度。

十字路口處正閃著橘色的信號燈,一個高挑纖瘦的身影停步在了斑馬線前。他穿著整套修身運動裝,手裏牽著一條毛色烏黑光亮的巨型犬。

即便深夜道路空曠至極,四處只有成排的孤單燈影,他還是安靜又耐心地等待著九十幾秒的紅燈倒數。

戚明雨把機車停放在了人行路邊,踩著路肩靠近過去,走到背後幾步遠時才引起他的註意。

“怎麽還沒回家?”

面對面問這話時,靳晨手裏牽著的巨型大丹用炯炯有神的黑眼睛緊緊盯著他,甚至已經是一種審視的眼神和防衛的姿勢。

“巧啊。”雖然看不到頭盔下的長相,但這熟悉的聲音也讓人瞬間分辨了出來。

以現在的視角看上去,帶著炫酷黑色全盔的戚明雨仿佛比身高183的靳晨還高了很多。

靳晨對著眼前人晃了晃手裏的牽引繩,顯而易見,他在遛狗。

“因為風市禁犬令的規定,像Moore這樣的超大型犬白天不讓遛,所以只能在半夜帶出來走走。”

“你們家那麽大的院子還用遛狗?”戚明雨摘下頭盔捧在懷裏,頭頂的碎發被揚得稍微有些亂,他隨手撫弄了兩下。

靳晨不置可否,頓了兩秒鐘後重新認真回覆:“是我吃得太多,想要散散步,它是陪我的。”

就在說話間,手下的巨犬還大力地拉扯繩子末端,試圖掙紮著向前。因為右手有傷,靳晨只能用單手費力地攥著。

“就你自己嗎?”戚明雨四周望了一圈,並沒有看到有誰跟隨,伸手從他那裏接過牽引繩,幫忙拉緊。

“深哥回去休息了,不過應該有其他人在。”靳晨從外套口袋裏拿出手機,打開定位軟件,果然在他周圍有五六個同時靠近著的紅點信號。

他把屏幕亮給身邊人看,略微有些無奈地笑著:“正被24小時跟蹤監控著。”

“你是吃多了睡不著,還是單純心情不好啊?”戚明雨從這人說話的語氣中聽出了隱隱的郁悶。

靳晨溫和笑笑:“有什麽區別嗎?”

戚明雨沒回答,而是反問回去:“要不要去兜兜風?”

他輕笑時嘴巴裏還有剛才那只糖的清甜味道。伸出指尖,輕觸了一下其中某一個信號,屏幕上方的紅點便忽的閃爍起來。

“啊?”

靳晨微怔間,被呼叫的安保人員已經有了回覆。大概只不到半分鐘,一輛黑色的轎車就停靠了過來。

“您是有什麽事嗎?” 修長筆挺的保鏢在靳晨身邊俯了俯身。

“……”那個不是我按的。

靳晨又驚又笑地偏頭向身邊的少年,搞什麽?

戚明雨神色自若地把Moore的牽引繩放進有點臉熟的保鏢手裏,然後轉身去推自己的機車過來。

打開尾箱,拿了另外一只頭盔出來戴好,邊騎上去啟動,邊沈聲叮囑:“他的手不方便,就別放他出來遛狗了。深秋夜涼的,你們就不怕他……”

“被風吹跑嗎?”

幾乎是這句的話音落下,戚明雨突然把另外一只頭盔塞到靳晨懷裏,大力地拉了他一把,順著力道把整個人抓上機車跨坐起來。

整個過程都只有一瞬的反應,靳晨只聽到耳畔一句提醒:“戴好抱緊。”

深夜裏的冷風撲面而來,即便帶著頭盔也讓人覺得爽冽刺激。

三秒過百的高性能機車在眨眼間飛馳而去,等到靳家的保鏢反應過來時,前方只留下一道迷幻的殘影。

保鏢:?

靳晨:!

每次只要一休假就必被call回的靳深:??

剛休息20分鐘,你們猜我在電話裏聽到了什麽?

跟著少爺十年,還是第一次碰到敢當街搶人的。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