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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九章 文學城獨家發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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帳中有片刻沈寂。

燕檀望著沈默異常的安歸, 眼中的神色又黯然了幾分。

“為了有更多籌碼。”安歸似乎是下定了決心,聲音低沈,開口坦白道, “那時我得知元孟暗中與匈奴勾結,想要借你取信於趙國, 同元孟抗衡。”

其實即便他不說, 她也大致猜得到是這樣的緣由。

雖然後來大殿之上的暗中籌謀和維護是真的, 可到底她曾經十分珍視的那段相依為命的時光,都是在他的偽裝和算計下促成的。

那個柔弱而馴順的少年是他為了達成自己的目的而偽裝的, 並非真實存在。

如今聽他親口承認,燕檀還是難免失落, 但又不知如何發洩, 只好伸出手輕輕推了安歸一把,微怒道:“走開。我喜歡那個乖乖巧巧還會叫我‘阿宴姐姐’的小安歸, 不喜歡你。”

未料到她的手被一把抓住, 眼前身量高大的金發青年神色瞬間變得委屈而溫順,像極了從前那個亦步亦趨跟在她身後的小乞兒。

“阿宴姐姐。”安歸小心翼翼地握著她的手, 一雙漂亮的眼睛認真地凝視著她,“對不起, 你別不要我。”

“我最初的目的的確如我所說那樣, 我不會在這樁事上狡辯, 阿宴你怨我也好。”

“小乞丐是假的,可是即便是那個心機深沈、滿腹算計的安歸,在意識到自己對你動心之後, 也再不曾將你看作過籌碼,也開始害怕失去你,害怕你不要他。”

燕檀回瞪他, 在他直白的情話中努力維持著自己面上的怒火和威嚴。然而她瞪了半晌,也不見他生氣或是退縮,仍是那樣可憐巴巴地看著她,於是燕檀自己的氣就先消了一大半。

畢竟她和安歸素不相識,背後又是關系向來微妙的兩個國家。燕檀知曉生在皇家的孩子總是要多算計一些,所以她總不能要求他從一開始就真心相待。

安歸若是這樣的人,怕是也活不到能見到她的那一日。

後來她能從秘教的抹殺中全身而退、在樓蘭僥幸藏匿,也真的離不開他的籌劃和保護。他費盡心機地布下更為覆雜的局,將她和趙國都隔絕在明爭暗鬥之外,好好保護了起來,甚至還幫她找到真兇報了仇。

萍水相逢時他的確算計了她,但在還未來得及真正利用和傷害她時,就如同他自己所說的那樣,在產生了感情之後,好像,真的談不上將她當做籌碼……即便是大殿之上對峙時她傷心欲絕,那時安歸的所作所為也並非是出於自身考慮。

他在心動之後,心裏便是向著她的,只是用錯了法子。

如今安歸又這樣坦誠地認下錯來,燕檀相通了這一點,好像也不忍心再繼續怪罪他了。

安歸看著眼前的小姑娘的神色慢慢松動。

燕檀伸出手指戳了戳他,語氣誇張地威脅道:“過去的我不計較了,你以後可要當心一點。若是我有什麽不滿意之處,可不會入、鄉、隨、俗的。”

她將“入鄉隨俗”四個字說得抑揚頓挫,模樣頑皮地看著安歸,同他打趣。安歸如釋重負,當即傾身過來。燕檀見他的神色須臾即從柔弱可憐變得狡黠萬分,一時間覺得自己又被騙了。

他分明是吃準了她拒絕不了他這副乖巧馴順的模樣,所以才用這副模樣來博取她的憐憫和歡心。

這只狡猾的可惡的狐貍!

此刻狐貍那雙微微上挑的眼離她極近,燕檀從那裏看到了滿滿的自己的影子,像是沈浸在一汪碧色的水潭中。

他的唇距她只有幾寸之遙,兩個人溫熱的呼吸交纏在一起,令她的雙頰再度升溫。安歸仍在好整以暇地看著她,大約是在征求她的同意。

燕檀兇狠地攬過他的腰身,將雙唇送了上去,同他吻在一起。

反正她也親過一次了!該負的責任早就有了,那以後就可以肆無忌憚了!

安歸的唇有些薄,但吻起來很舒服。而且他十分聰明,即便只有過上一次的經驗,也能摸索出技巧,令燕檀神魂顛倒。

他攬過小姑娘的腰身,令她不至於渾身酥軟地倒下去,面上盡是饜足的神色。

吻從唇上移開,在燕檀趁機努力呼吸時,不急不緩的細吻又落在了她的唇邊、臉頰、眉心和額頭,而後又重新輾轉回唇上。

燕檀心叫不好,他好像很喜歡親吻,而且比她還上癮的樣子。

不過她到底未經人事,在如此密不透風的進攻之下,那念頭也只是在腦海中一閃而過,便沈淪在了混沌之中。

落在耳畔的是安歸沈沈的,有些低啞的聲音:“阿宴……”

畢娑騎在馬上,沈默地看著易容後的安歸和燕檀。

他的面前站著一名矮小的、生著胡須的中年男人,和一名柔弱的胡族婦人。

令他默然的,是那名柔弱的婦人生著一雙不容錯辨、引人註目的碧眸,而矮小的男人則正捋著自己臉頰上的胡須,得意地問他自己這副模樣是不是很逼真。

顯而易見,那位趙國來的小公主扮成了一名中原來的商人,而他英明神武的安歸殿下則扮成了那名中原商人的妻子。

畢娑擡頭看了看城外沙漠懸在天際的太陽,覺得有一陣眩暈。

這已經是他數不清第多少次開始懷疑自己當初投奔的人選,向來眼高於頂的少年艱澀地開口道:“殿下……”

“精絕仍在樓蘭的勢力範圍之內,難免有元孟的眼線在。”安歸理所當然道,“一個生有碧眸的男子定然會引起元孟的懷疑,但若是美貌的碧眸女子,被養作奴隸則常見得多,元孟一時也不會起疑。”

畢娑抿了抿嘴唇,不得不承認他說得十分有理,而後忽然反應過來什麽:“精絕?我們不是要去白龍堆麽?”

安歸道:“白龍堆地形覆雜,又深處大漠之中,若是沒有向導,極易迷失方向、困死其中,更遑論尋找秘教巢穴所在。”

“在康家那一晚,我曾見仆從秘密地將暴死佛堂的那名侍妾的屍首交給拜火教的擡屍者和法師,依據拜火教的教義,屍體需要送入寂沒之塔中存放。”燕檀接過話來,“康家分明建了一座富麗堂皇的佛堂,卻私下聯系拜火教處理那名侍妾,不是很奇怪麽?”

“所以我和安歸懷疑,康家替秘教處理麻煩,實際上是借著拜火教的脈絡行事。”燕檀爬上馬背,坐穩後道,“距離這裏最近的寂沒之塔建在精絕,也許在那裏我們可以找到帶我們去白龍堆秘教巢穴的‘向導’。”

畢娑瞧了少女的臉片刻,有些詫異地頷首道:“言之有理。”

他對康雲漢和拜火教的往來略知一二,卻未曾想到還可以借這一層關系去尋找那秘教的巢穴,而燕檀當時置身事外,現下卻能夠一言切中要點。

畢娑與燕檀在康家不過只有幾面之緣,還以為她只是個未經世事的懷春少女,不過如今想來,一名趙國公主能在樓蘭王宮一番權力傾軋和更替中毫發無損地存活下來,應當也不是泛泛之輩。

況且安歸殿下極為多謀善斷,能令他如此傾心的女子,應當是這般聰明才對。

畢娑擡起頭悄悄瞥了一眼燕檀,不由得對她有些刮目相看。

而與此同時,在他註視之下的燕檀卻似乎是忽然想到了什麽,臉色一白,手不由得握緊了韁繩,問畢娑道:“我忽然想起,我在康家留宿的最後一晚,曾見到狀似那名侍妾屍體的人形從我窗前經過,向前院去了。你可知曉這件事?”

“她手臂和脖子的影子落在我的窗紙上,都像是身上有些肉被剜了去,露出了白骨。若是我沒看錯的話,她應是朝著康會長和夫人的住處去了。”

畢娑聞言了然,出言寬慰道:“你不必害怕,那是我做出來恐嚇康雲漢的。你當初猜的沒錯,那名侍妾不小心在佛堂撞見了康雲漢替秘教處理一些人,而後被康雲漢滅了口。我用細線操縱她的屍體,做出詐屍尋仇的樣子,令康雲漢極為驚懼,此後行事收斂了許多。”

精絕是位於樓蘭西南、臣服於樓蘭的一個小國,舉國不足千戶人家,但因著坐落在由中原向西域繁華的南道之上,倒也有許多往來賓客。

安歸、燕檀和畢娑日夜兼程,才在第五日的日暮時分進入了精絕城。

三人進城時利用是畢娑借康家的勢力拿到的假過所。精絕遠不如樓蘭城繁華,但也不是閉塞偏遠之地,倒並沒有什麽人在意他們這三個外鄉人。即便樓蘭城中正有一場血戰,形勢格外嚴峻,精絕卻仿佛仍是一片安寧景象,並未仔細盤查他們三人。

客棧的掌櫃是個微胖的中年男子,瞇著眼睛在安歸的身上掃視片刻,才在燕檀的怒目而視之下,提起筆來,在面前攤開的簿冊之上記下幾個人的姓名生業,令夥計帶他們前去房間。

為了迎合三人偽裝的身份,燕檀只在客棧中要了兩間房,將其中一間的鑰匙遞給了畢娑。

反正他們今晚一待暮色降臨,就會前去精絕城南的寂沒之塔探查一番,她不必顧慮與安歸共處一室度過一晚是否合宜。

倒是畢娑臨走前看向她的眼神猶豫再三,在燕檀用眼神暗示了幾遍之後,他才背著安歸低聲詢問道:“你那匈奴情郎到底是怎麽一回事,殿下可否知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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