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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章 文學城獨家發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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燕檀倒退幾步, 連忙否認:“我沒有,你別亂說!”

畢娑挑了挑眉毛,看向她的目光變得覆雜了起來。安歸聞訊而來, 站在燕檀身後,陰惻惻地問道:“什麽匈奴情郎?”

“我……”燕檀張口想要辯駁, 忽然意識到為何畢娑會有這樣一問。

當日在康家偶遇畢娑, 她為了哄騙他替自己看那塊玉牌上的文字, 暗示他那是她情郎留下的東西。

即便她現在不曾回頭,還是覺得身後安歸的凝視十分陰森。

燕檀擦了擦額頭上的冷汗, 心虛地看著畢娑,壓低聲音道:“我承認, 我騙你的。那是骨咄的玉牌, 骨咄就是刺殺趙國使團的兇手。我怕橫生事端,才假借情郎之名騙你幫我看。”

“當時我們互相不知曉底細, 你也有事情瞞了我, 不如就此扯平?”

畢娑聞言皺起眉頭來,“哼”了一聲, 拂袖而去。

“記得動身的時辰。”安歸站在燕檀身後,頗為愉悅地向畢娑喊道。

“寂沒之塔建在精絕城南的山丘之上。塔分三層, 用於存放轉移來的信徒屍體。而塔頂是一面巨大的石板, 用來曝曬屍體, 令禿鷹啄食腐肉。待到屍體上的腐肉被啄食殆盡,塔上的看守人會將餘下的白骨投入塔中深井,完成拜火教信徒的入葬。”

燕檀身著夜行衣走在安歸身邊, 聽畢娑同她講寂沒之塔。

三人皆是黑衣黑帽,畢娑手上提著劍,而安歸腰間別著彎刀。燕檀摸了摸自己懷中藏著的匕首, 覺得自己也變得同他們一樣英姿颯爽了起來。

“那我們要應付的就是看守人了?”燕檀問道,“尋找去白龍堆的向導,也要從看守人中觀察是否有與秘教聯系過密的人?”

燕檀回憶起那晚的經歷,不由得偷偷緊張地握緊了拳頭,看向前方山丘之上。

那個在夜色中若隱若現的黑色塔狀影子已經並不遠了,大約只有不到兩裏的路程。

三人沿著山丘緩慢攀爬,還未到石塔近前,一股腐屍的惡臭便撲面而來。

在石塔前的空地上,一座八角石壇默然矗立。每個角上都供奉著小小的石龕,龕中燃燒著經久不息的聖火。微弱的火光是寂靜深夜中山丘之上唯一的光源。

而石壇之後,便是沒有一絲光亮的高高的三層石塔。塔門向東方而開,意為信徒始終追逐光明的太陽。

四下寂靜無聲,燕檀完全察覺不到看守人的所在。

她咬了咬下唇,抓緊了身旁的安歸,有些不安地擡頭看他。安歸低下頭來看了看燕檀緊張而微微發白的小臉,那雙碧色眸子彎了彎,安慰地拍了拍她的手。

他轉過頭去向畢娑做了幾個手勢,畢娑點了點頭。隨後安歸便如貓兒一般,在黑暗中悄無聲息地向高塔摸去。

畢娑拉著燕檀躲在石壇之後。

“殿下先行進去打探情況。若是塔中沒有危險,我們再跟進去。”

燕檀頷首。

“請恕我冒犯,”畢娑忽然道,“但這個問題困擾我許久了,我還是想要向你問個究竟。趙國的公主殿下,你一介女子,又何必……跟隨我們來這種地方?”

燕檀楞了一楞,而後道:“於我自己而言,秘教同我和我的國家都息息相關,我自然想要為此出一份力,而不是再依靠安歸來替我解決一切麻煩。”

“於安歸而言,他雖如今前呼後擁,可你也聽聞了伐羅的事情吧?因著秘教的存在和元孟的算計,他不敢再完全相信任何一個身邊的人。而我是他親眼所見從秘教手下幸存的人,也不可能替元孟做事,從一開始便是他為數不多可以全然相信的人。如今他要面對這麽棘手的困難,我自然要幫上一幫呀。”

畢娑盯著燕檀,沈默許久,眼中略過覆雜的神色,而後釋然一笑,攤開衣袍在地上坐了下來:“我遍游西域與中原諸國,所見之人上至王侯貴族,下至市井平民,沒有上萬也有數千之眾。中原竟能養出這麽……特別的一位公主,實乃我平生未見,也未敢想之事。”

恰在此時,寂沒之塔的方向傳來一聲鷹隼的鳴叫。

畢娑向燕檀道:“是殿下的暗號,我們這便過去吧。”

寂沒之塔的底層開著一扇陳舊的木門,門板上畫著聖火的圖樣。

畢娑先於燕檀一步踏入塔中,確認沒有異樣後才側身讓她進來。

塔中腐屍的臭味更甚。而立於塔底,便能聽聞塔頂上盤旋的來啄食屍肉的禿鷹的叫聲。塔中又不燃燈火,木門一經關閉,連稀薄的月光都被隔絕在外,便如同錯入陰間地府般的陰森可怖。

畢娑打起火折子,向前踏出幾步,燕檀這才看清,面前的便是一張用於暫時陳放屍體的石臺。石臺有數尺之高,是為了令屍體不汙染神聖之土。

底層並未傳來響動,顯然安歸不在這裏。燕檀小心翼翼地繞著石臺尋找向上的臺階,餘光卻忽然瞟到了一張兇神惡煞的巨臉。

她嚇了一跳,連忙後退幾步,撞到了身旁的畢娑,畢娑則撞上了石臺,差點沒有跌在屍體上。他頗有怨氣地將燕檀扶穩,問她一驚一乍地做什麽。

燕檀伸出手指悄悄指向身旁的一個方向,畢娑定了定神,將火折子舉到那個方向,面上也是一驚。

但很快兩個人就都看清,那是一張刻在石頭上的邪神的臉,正在撕咬人的斷肢。

畢娑快速地用火照了照四周的墻面,發現墻面上刻的盡是類似的邪神,場面極為血腥殘忍,但諸邪神的神態之間皆是嬉樂與滿足。

寂沒之塔是拜火教中眾惡神的嬉戲之所。

燕檀長出一口氣,將目光放在面前陳放屍體的石臺上,發現目光所及之處都是女人的屍體。

此時,石塔的一角忽然傳來安歸的聲音。

“過來。”

燕檀和畢娑循著聲音找去,發現了向上的通道,安歸正舉著火折子,蹲在上一層的樓梯口處向下看來。

在他身邊蜷縮著一個衣著破爛、神志不清的老者,正低著頭,哭喪著臉,口中不停念念有詞。

“他是塔中僅剩的看守人。”安歸將燕檀拉上來,解釋道,“據他顛三倒四的描述,大概在近半年以來,總是有莫名其妙的屍體出現在塔中,而後幾天就會發生可怕的怪事——那些屍體‘活’了過來,能夠自由走動,天明之後就消失在塔中。”

“因為不少看守人親眼目睹了這樁怪事,沒有人敢再留在這裏,久而久之,就只剩下了這麽一個老頭,也被嚇得半瘋了。”

畢娑聞言面色凝重:“他所說的那些莫名其妙的屍體,怕是就是康雲漢送來的替秘教處理的麻煩。但以我在康家的見聞,可以十分確定,那些屍體在送來之前,已經完全死了。”

安歸瞧了瞧身邊那名被他抓過來的老者。他完全不在意面前三人,眼神直楞楞地盯著前方,只顧低聲喃喃。安歸碧色眼眸中一片深沈,心中覺得他這副樣子實在不像是偽裝出來的,怕是此地真的發生過那樣的怪事。

燕檀看向安歸,大膽提議:“眼見為實,現在塔中可還有這樣莫名其妙出現的屍體?我們去瞧瞧。”

她在初次見這黑暗中的寂沒之塔時的恐懼已經蕩然無存。

既然此地除他們三人外,只有這一個活人,就不必擔心遇到拜火教看守人可怕的責罰。而燕檀向來不信奉鬼神之說,那關於屍體的怪聞反倒令她在心中更加確定,是有人在背後搗鬼。

安歸看著小姑娘的臉,勾了勾唇角,頷首應下。

這一層塔安放的屍體盡是殤夭的孩童。有些尚在繈褓之中的幼兒,瞪著圓圓的眼睛,周身已經微微腐爛發黑,滲出屍水。

這樣的孩童屍體滿滿地堆放在石臺上,瞧著陰邪萬分。

老者顫顫巍巍地走在前方,帶領他們走上第三層石塔。

燕檀轉頭與安歸對視一眼,在彼此的眼中都看到了了然。

拜火教信徒廣布,僅西域中的高昌、焉耆、疏勒、於闐和粟特國就有許多信奉之人,因此寂沒之塔中不可能只有婦人和孩童,若是猜的沒錯的話,第三層便應該是陳放男子屍首的地方。

婦人鮮少出戶,孩童懵然無知。康雲漢替秘教處理的麻煩,大約也都是男子。那麽這老者所見過的發生怪事的屍首,便也應當都是男子。

如此一來,怪事發生在第三層十分合情理。

待到登上第三層塔時,塔頂禿鷹的盤旋鳴叫聲幾乎就在耳畔。那老者孱弱的身軀抖得更厲害了,站在樓梯口處,無論如何也不肯再向前走。

借著塔頂漏洞落下來的月光放眼望去,第三層的石臺更為寬大,有十數丈長,數丈寬,塔的四周還放著未闔上的石棺。

“拜火教的普通信徒白骨投入寂沒之塔的深井,位高權重之人則可以用石棺收葬。”畢娑解釋道,“不過那石棺的四壁極厚,也是為了不讓屍首玷汙神聖的土壤。”

燕檀點了點頭,問那縮成一團的老者:“老人家,敢問哪些屍首是近日來才莫名其妙出現在這裏的?你不必過來,遠遠地指給我們看就好。”

老者置若罔聞,冷汗涔涔,仍徑自喃喃。

安歸挑眉,朗聲道:“老人家,我們三人到此地,就是為了查明並解決這樁怪事。你若是幫了我們,以後便也不用日日面對這些可怖的妖魔鬼怪了。”

那老者似是被擊中了一般,猛地停下含混不清的絮叨,看向安歸,而後慌亂不已地大致指了兩個方向,便抱起腦袋再不出聲。

三人向其中一個方向看去。

畢娑道:“那是米娜夫人的丈夫。”

燕檀正要走過去細看,只聽得一陣由遠及近的細密窸窣聲,而後那老頭撕心裂肺慘叫一聲。畢娑手中的火折子熄滅,四下陷入了一片漆黑。

黑暗的混亂中,燕檀的手被人握住,她悚然一驚,出了一身冷汗,而後聽到了安歸沈穩而好聽的聲音:“是我,別怕。”

畢娑又燃起了一只火折子,只見幾步之外,那具被他認作米娜夫人丈夫的屍首自己緩緩從石臺上坐了起來,背對著目瞪口呆的三人。

安歸皺了皺眉,回頭看向那瘋癲的老頭原本所在之處。

空無一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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