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53 章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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了?”

他的聲音卻很鎮靜:“我很清醒,我明白我在說什麽。我忍不下去了。請你們答應吧。”

李爸和李媽相識了一眼。

怎麽辦呢?能怎麽辦呢?

前頭與他說的話,該能說出的理由都說了,說是海裏還小,說是希望海裏快樂,說是想讓海裏呆在身邊,理由都找了,他都沈默地聽著了,他們明白,這倆人的感情哪兒是說能斷就能斷的呢,總以為相隔兩地就會慢慢忘記,怎麽就越來越長情了呢?

還能找什麽理由呢?哪些理由最狠最有效的。

在短短思考的片刻時間裏,不知怎的,李爸就說:“不行,袁石風,不行,你和海深一般大,你和海裏在一起,瞧見了你啊,我們總是忍不住想起海深。”

真是一聽就讓人沈默的名字,所有的記憶和悲傷都尖銳得往心坎上一刺。

李爸李媽當真不知道這個理由是怎麽說出來的,或是隨口一編,或許這是他們潛藏在心口的傷痛。

真是有效和厲害的刀刃,說出這句話,彼此都是血淋淋的。

現在,連這樣血淋淋的借口也堵不住他了。

他立在廚房裏,微微瞇起眼睛,看著李爸李媽,總覺得他微迷的眼睛裏是閃著光的,像他這樣的男人,已經在足夠謙和和忍耐了,也是無法再退讓了,他特別無奈的笑,面色上又這般的嚴肅,這般矛盾的表情真是讓人看一眼就揪心,他說:“曾經我也考慮了很多,你們說的,我都考慮,她小,我也覺得她小,怕她只是心血來潮,是三分熱度,是年少不經事,於是她叫著我的名字,跟我說,袁石風,我喜歡你啊,我告訴她,海裏,你還小。她走了,一走就是固執地退了學,去了倫敦,你們跟我說,王冬就是在那兒的,會照顧海裏,王冬是島上的人,他們的父母你們也都熟,你們勸我先照顧我媽。你們的話,我仍舊考慮。那會兒的確忙,工程誤工,得按合同賠償,連我也不確定之後是走上坡路還是下坡路,如果我變成了一個窮光蛋,是不是有一天她需要我的時候我什麽也不能做。想著這些,我抓緊時間把暫時還能動用的關系和錢全部動用起來,希望她去倫敦住的地方好,去的學校好。她走了,我倒好像是清閑了,也好像是更忙了。在倫敦,就是那麽巧,又見著她了,她讓我看著她離開,眼睛裏都是眼淚,倒是硬脾氣的很,睜著眼就不肯掉,一轉身,就是倔強的背影,我花了多大的力氣才沒上去拉住她,花了多大的力氣才沒沖她喊,李海裏,你過來!忍住了。我回來,回來繼續日以繼夜的忙碌,但這小丫頭心眼兒多壞,在我帶去的每件衣裳裏都塞了紙條,我每換上一件衣裳,都能從口袋裏掏出她寫給我的話,多有心眼的丫頭,就是活生生讓我拿她沒法子啊。那次,我喝了酒,卻從未有過的清醒,我第一次開口,希望你們能允許我和海裏在一起,你們說,瞧見我就會想起海深。你們說的,我仍舊考慮。”

“我向來覺得,婚姻必須是慎重的,是關系到兩個家庭的事情。不被親人祝福的婚姻,會是痛苦的。你們是海裏的父母,你們不祝福海裏,海裏也不會快樂。所以你們跟我說的每一個理由,我都慎重權衡和考慮。”他筆直筆直地立在李爸李媽面前,有條不紊地說著這些。

這個時代,愛的形式大抵不過兩種,一種飛揚跋扈,一種嚴己律人。前者身上是一股子的沖勁和勇氣,是熱情,是霸道,是熾熱,是欲望,是野心勃勃,也是兇神惡煞,也是火急火燎,是浪漫,是暧昧,是跨年夜空中綻放的煙花,是躍出海面的鯨魚,是亮滿了紅燈排起長隊的高架。後者,便是太平庸了,也是太容易讓局中人覺得平凡乏乏了,是海裏的眼淚,覺得袁石風,你怎麽對我這般心狠啊,是沈炎的人情味,在倫敦恰巧拍到海裏時,偷偷將照片刪除。

人們常常在想起一些人的時候評價,這個人,適合做男朋友,那個人,適合做老公。這個人適合做女朋友,那個人適合做老婆。所以,人真是花心啊,就算已經成婚,但心裏永遠擱著一個“最佳男友”和“最佳女友”。

愛一個人……到底該討巧的愛呢,還是該恰當的愛呢?

是飛揚跋扈呢,還是嚴紀律人呢?

這樣的問題,便是揪心的。

廚房裏已經熱騰騰地冒出水蒸氣了,餃子在鍋裏上下翻騰,有些皮兒都滾爛了,裏頭的餡兒露了出來,沈浮在沸水裏,咕嚕咕嚕的冒著泡泡。

袁石風說:“你們是長輩,能算是我親戚的人也沒幾個了,所以我對你們是敬,想著理應要孝上三分。但是,這樣的孝,不要也罷了。”

李爸李媽沒有說話。

“所以這次來見海裏,一切就只順著她的意思。她眼淚汪汪看著我,我就直接帶她走。如果……”袁石風瞇了瞇眼,勾了勾嘴角,笑,“她選擇成婚,我便等罷。我下決心的時間的確是晚了。就等罷,等的時間,最長也不過是這輩子罷了。”

——最長,也不過是這輩子罷了。

究竟什麽是孝呢,好像,好多感情的成敗都敗在了如此禮貌的一個字上。

多無奈啊。

袁石風從李家離開的時候,李爸李媽仍有好長半會兒沒有回過神來,等他們出去看的時候,袁石風已經走遠了。李爸推了一把不知所措的李媽:“打海裏電話啊!”

話一說出口,自己也是一楞,打海裏電話做什麽呢?

李媽說:“不想打了,隨他們去吧。到最後反倒把我們變成惡人……”

好像,該見的還是得見,該了的還是得了。結果怎麽樣,硬生生阻止這麽多年了,結果還不是這樣?

李媽關了火,從廚房裏出來,坐在沙發上,沙發軟,人一坐就陷了下去,李媽想啊,有時候想起袁娘,倒也是對袁石風虧欠的很,他們良心也是有的,但是比起良心,仍舊比讓自己的孩子能夠美滿來得重要。

當爹媽的心思真的挺簡單,真的,想把最好的都給孩子,但似乎那些個孩子總是無法理解,倒把為人爹娘的變成了惡人。

恐怕這輩子他們接受過最恨的話就是袁石風的這句:“這樣的孝,不要也罷。”王冬跪在海裏面前,白色的瓷磚,冰涼涼地從兩塊膝蓋上透出來,海裏坐在沙發上,正對著他。王冬去拉她的手,這麽一個大男人,說跪就跪了。他後悔,難堪,自責,只要海裏說一句話,他刮自己一耳光也成,用刀往自己心坎上捅一刀也成,只是他真的沒辦法了啊,只是他真的氣糊塗了啊,那股火壓在心口也不是一兩天了,豁然爆發,霍然,就變得面目可憎了。

海裏看著他,別過腦袋,大抵想說你起來,可又沒說。

客廳裏就掛著他們的結婚照,是王冬釘的釘子,親手掛上去的。那套婚紗有著長長的裙擺,風一吹,就揚了起來,拍婚紗的時候,攝影師說:“新娘子,笑起來,對,笑起來。”

攝影師說:“新郎啊,別害羞嘛,靠近點,親密點!”

王冬靠近她,將手攔在她的腰上,特別巧,浪花襲來,海鳥從他們身後嘩然飛過,這一幕,就這樣被定格了下來。

拍婚照的時候,王冬一直幫她拎著大裙擺,一直幫她擦汗,王冬說,海裏,你會跟我結婚我真是沒想過的事兒,我夢想成真了,你就是我的夢想啊。

她看著他憨憨地笑,心頭挺難過。

他一直在賦予著她感動,想想,她一直對他愧疚。

看著王冬的時候,她認了,真認了。

王冬跪在她面前,堂堂一個男人啊,王家也就他這麽一個孩子啊,自小也是被寵大的,他從來就不欠她……

“我不怪你。”海裏說,“你不欠我的。”

海裏看著墻上巨幅的婚紗照,王冬的手攔在她的腰上,她的裙擺在身後飛揚,海裏想,多奇怪,我們這樣的平靜……

王冬咬了咬牙,站起來,他握住海裏的手,她的手已經涼了,他用力地和她十指緊扣,她卻絲毫未有用力回握住他。他慢慢地坐到沙發上,和她並排而坐,海裏這般冷靜,面色毫無端倪,只有她脖子上的吻痕和淤青在顯示著他喪失理智的暴行。王冬皺緊了眉毛,將海裏的頭發往前撥,蓋住了些許的淤青。

王冬說:“對不起,對不起,海裏,以後我一定待你好,絕對不會像今天這般禽獸了!”

海裏聽著,點頭,沒說話。

這樣的海裏,讓王冬想起他們的小時候,海深走了,走得那晚正逢紅月亮,流言蜚語傳得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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