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54 章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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盛,學校的小孩兒一下子都不跟海裏玩了,海裏常常坐在階梯上,他遠遠的看著她,蹭過去,她轉過臉,平靜地看了他一眼,不說話,他就死皮賴臉地蹭過去和她說話。

只要跟她說到海深,面無表情的她就是有情緒的,是會哭的,又是會想念的。長大了,她的情緒又是屬於袁石風的,為他哭,為他笑。現在呢,就算他這般傷了她,她也是能平靜地坐在這兒,跟他說,王冬,我不怪你,你不欠我的。

——你的冷靜,理智,讓我一次又一次的失望和狼狽。

王冬握緊了她的手,垂下了頭。

這時候,海裏說:“我們都快結婚了,這也沒什麽……”

說得輕,語氣也沈。

王冬心口一疼,連呼吸都頓了一下。

——倒,寧願你疼,你恨,你哭。要找到王冬和海裏的新房是頂簡單的事情。誰都知道王家了不得,硬生生在旅游的地方劃了一塊地兒,建起了新房子,傍著海水建的,用鐵柵欄圈出了大門。袁石風把車開到路口,搖下車窗問路。

陳家小女兒抱著兒子,指路:“你往前開,沿著海的那條公路一直往西面開,沙灘上就一樁新造的房子,那就是海裏和王冬的新房了。”

“謝謝。”袁石風轉頭,打著方向盤,轉彎。

陳家小女兒站在原地,把兒子往上抱了抱,看著袁石風的車開遠,想……這人,怎麽這般眼熟,眉眼有幾分像……

她有些楞神。

懷中的兒子扯了扯她的衣襟,她回過神來,抱著他回家:“好好好,該回家睡午覺了。”

孩子在她肩膀上趴著,眼睛一瞇一瞇,大抵就是困了,她拍著他的背,慢慢地往家走。

袁石風按響門鈴的時候,王冬和海裏正各坐在桌子兩頭吃飯,誰都沒講一句話,門鈴響的時候,王冬站起來沖外頭看了一眼,看到站在大院門外的袁石風,抿緊了嘴,想了半天,走回去,坐回位子上,端起飯碗,埋頭舀了一大口飯:“袁石風。你去吧。”

海裏的筷子一頓,頭低著,兩側的頭發遮住了臉,瞧不清她的神情,保持著這樣的姿勢好半天,她站起來,回到臥室,尋了一塊小圍巾系在脖子上,將外衣的拉鏈拉到頂,走上門口,換下拖鞋,打開門出去了,袁石風就站在外頭,陽光最大的時候,將他的臉照得蒼白,又將他的眸子染得深刻。

海裏走向他,打開了大院的鐵門,雕花的鐵門從她用力的雙臂間向外敞去,沒了鐵門的阻隔,他們離得近在咫尺。

湛藍的天空,湛藍的海洋,浪頭一陣一陣伴著海風撲面而來。

小時候,他們曾並肩躺在這一片沙灘上,身下鋪著稻草,袁石風閉著眼,呼吸靜謐,用手背遮著眼。

海裏覺得天空離她很近,袁石風離他很遠。

海裏問,袁石風,你高中考到外面去的話……就只有我一個人了。

說完,她又後悔了,閉上眼睛,不敢看袁石風的反應,過了半響,他把手伸過來,遮住她的眼:“吵,安靜點兒。”

他的手粗糙,有力,比她大。

現在,袁石風的手就伸了上來,五指蜷曲,蹭在她臉頰上,輕輕的,淺嘗輒止的,示意她擡起頭看他。

海裏擡起頭,袁石風的眼睛是狹長的,瞧著她的時候,在她任性的時候,這雙眼睛是溫怒的,是無可奈何的,在她說著俏皮話的時候,這雙眼睛是寵溺的,是寬和的,不知道什麽時候起,彼此都悲傷了。

袁石風從頭到腳把她看了一個遍,觀察著她的神情,他張開手想要碰觸她的臉,海裏揚起頭,看著他:“袁石風,我要和王冬結婚。”

她總是以這樣的姿態,先發制人,對他,從來都是。她那麽了解他,把他要說的話,都猛然截止住。

袁石風的手最終沒有觸到她的臉上,他把手伸回,垂在身側。

他還未開口,她就已經說。說完,海裏的眼睛瞟向別處,雙手插在衛衣的口袋裏,把衣服都往前繃緊了。彼此對立,彼此都未說話。王冬站在窗口,看著他們。

沙灘上的沙子便都是蒼白的,陽光一照,一點一點地發著光。小孩子常說,沙子跟金子一般,是會發光的,但發光的哪兒是沙子呀,是海水被陽光蒸出的鹽,一粒一粒地混在沙子裏,這些結晶體在砂礫裏一點一點地閃著光。

袁石風看著海裏低垂下的頭頂,兩個漩渦,便是老話裏聰明的孩子。他擡手上去,把她淩亂的頭發撥了撥:“我的錯,是我來的晚。”

海裏微微皺了下眉,聲音就哽在了嗓子裏。

倒好像,他們相識了這麽多年,這個男人是頭一次說了真話,真話一說,便是要負責的。

海裏拉了拉圍巾,拉到下巴口,又將手插在衣服口袋裏:“不怪你,怪不了誰。”她擡起頭,“袁石風,婚禮你別來了吧……你就照舊地上班,下班,你也別想起我。不想不想,就是會過去的。你也別祝福我,也別記掛我,別悔,也別心疼。”

這些……其實就是她對他的祝福了。

袁石風怎會聽不出呢,他皺眉,別過腦袋,不忍再聽,海裏還要說什麽,他不忍她再說下去,頭一次,什麽也未管了,拽過她的胳膊,蠻橫地將她拉了過來,手掌從來都只停留在她的頭頂上,像個長輩安慰小輩似得輕拍額頭,這回,卻是五指張開,拖住了她的後腦勺,牢牢地把她扣在了肩膀上。這般高度,他一低頭,便能將鼻子埋進她的發間。

來的路上他便是想好的,一切都依著她來辦吧。她若還傷懷,便立即帶她走,她若要留下,留下……

袁石風嘆了一口氣。

“我做不到了。”寬大的手掌緊緊地拖住她的後腦勺,咬緊牙,霍然扣住海裏的胳膊轉身,徑直打開車門,將海裏拉進去,關上車門,快步進入駕駛座,發動車子,帶著海裏揚長而去。

引擎聲一響,王冬就從屋子裏追了出來,跑到院中,攥緊了拳頭,又跑到路上,站在路邊,看著袁石風的車尾漸漸消失。

他張大嘴,大口的呼吸:“李海裏……”

他叫。

“李海裏……”

他看著消失的車子喊。

不會有人回應他,海浪隨著風往岸上一刮,他的聲音也被沖散了。王冬頹然地立在那兒,許久,慢慢轉過身,慢慢地步回新房。他總覺得自己又要等待了,等待著她回來,亦或是,不回來。

海裏坐在袁石風的車上,未系安全帶,她看著前方。

“袁石風。”她喚他。

車速疾馳,海邊的風景是一模一樣的,但再往前開便會出現樓房,會出現海港,海港前面,便是跨海大橋。

袁石風握緊了方向盤,他以為自己過了三十的年紀,脾氣也就是那麽沈了,哪知現在還是這般沖呢,恨不得一下子就飛到橋上去,過了橋,外邊就是他們的一輩子。

開上橋要二十多分鐘,過橋要四十多分鐘,若過了這一個小時,他載著海裏,便真真是想一輩子的。

“昨天你來尋我,我最後是有話想和你說的。以前我想著你還小,小啊,還分不清什麽是感情的,以後你念的書多了,走的路多了,遇見的人多了,說不準就不會喜歡我這樣的人了。我悶,無趣,古板,你年輕,思想也年輕,古靈精怪的,怎麽可能死心塌地喜歡我,對不對?”袁石風舔了舔發幹的嘴唇,微微勾著笑,笑容著實是發苦的,沈炎常常說他,說他是個智商高,情商低的人,他承認,就是這樣的。

情商低,不會說話,便常常惹她流眼淚,現在她倒不流了,悲傷地坐在他的旁邊,疾馳的道路,再快點,再快點,離開這裏,去過他們的一輩子。

袁石風微微張開嘴,深深地吸了一口氣:“海裏,你比我厲害……”他又深呼吸一口,人一悲傷,滿心都裝滿了眼淚,一開口說話,氣息便會著急,語不成調,袁石風狠狠咽了一下口水,把沙啞的聲音截住在嗓子裏,他要說的這句話便斷在了這裏。

海裏一動不動地看著前方,泥柏路面上,中間一條條白色的分道線像傳送帶似得滑行著。

海裏想啊,袁石風,你多善良啊,多好心啊,到最後,你仍舊把責任擔著,你怎麽不跟我抱怨抱怨我爸媽,怎麽不跟我講講你的委屈,怎麽不跟我說說你那麽多忍著的考慮。

"你曾經問過我許多許多的問題。”他輕輕咳嗽一聲,清了清沙啞的嗓音,前擋風玻璃上透著陽光,把他的面色附上了一層的光芒,“你說你跟我未見了八年,對我好有許多的不了解,你問我喜歡什麽顏色,問我喜歡吃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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