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49 章節

關燈
綠色的毛毯襯著她的珊瑚絨睡衣,她懶洋洋地躺著,又裝模作樣地看著書,只要他低頭,她的目光就會從書上移開,落到他的臉上,他故意把頭擡起來,她就慌慌忙忙地把頭低下去,把書翻到下一頁,似乎看得很認真的模樣,而她低頭的時候,就輪到袁石風盯著她看。

到底也是膽大的丫頭,拿著書,在毛毯上滾啊滾啊,就滾到了他的身邊,挨近他……

那時,袁石風就在想,海裏啊,如果你永遠不長大,該多好呢。回去的路上天都黑了,開回湧煬島總得十二點了。在路上王冬就給李爸李媽打了個電話,說接到海裏了,現在就回來,他對著電話,嗯著聲,也不知道李爸李媽在說什麽,回頭看了一眼海裏,說:“她還好。我叫了人把車跟在我們後面開回來。爸媽你們放心吧。”

已經叫李爸李媽為爸媽了。

掛了電話,王冬不說話了,車開得很快,車輪子碾過減速帶,一陣顛簸。王冬轉頭看了海裏一眼,面色還是繃緊的,他特別惱怒,又特別無奈,他說:“海裏,你轉頭看看我。”

海裏轉頭,看他,眼神大抵是悲傷的,她悲傷,王冬又何嘗不是。

他咬了咬牙:“明明要結婚的是我們,為什麽讓我覺得我是在棒打鴛鴦的那一個?”

一道道路燈從窗外閃過,從他們的臉上快速掠過,夜晚來得安靜,來得壓抑。車裏沒開任何廣播,唯一打破安靜的就是王冬的聲音。

王冬想明白了:“你說你要先結婚,後領證,是不是也是因為袁石風?”說完,冷笑,又覺得苦澀,“李海裏,我說過我會等你,即使你沒忘了他也沒關系。可不代表我會大度到讓你把我們的婚姻當做兒戲。你還想在婚禮上跟他跑是不是?婚禮請他來,也是想見見他,對不對?你到底把我當什麽呢?”

海裏說不出話,也無話好說,垂著腦袋,拿著手機。

是真的,王冬說的都是真的。

當初雙方家長敲定要結婚的時候,海裏就提出了先辦婚禮後領證,因為她在湧煬島啊,她沒有借口見到他啊,那是不是可以在婚禮上見他一面呢,如果,哪怕,他的眼神黯淡一下,恐怕她就會有莫大的勇氣說,袁石風,我再給你最後一個機會,你要不要帶我走。

就像站在懸崖上了,是最後一搏了。

她就是這般自私和心機地考慮著的。但……特別奇怪的是,知道袁石風也喜歡她的時候,她突然就不抗爭了。忽然釋然了,忽然就坦了,也忽然明白了,自己的步步緊逼會多麽讓他無奈和委屈。

海裏不說話,就這般低著腦袋。

王冬冷笑,搖頭,一邊搖頭一邊冷笑:“李海裏,我真是太容忍你了。我他媽絕對不會讓他出現在婚禮上!也休想讓我取消婚禮!所有人都要知道我們要結婚了!休想讓我取消!”

海裏依舊不說話。

“說話!!!李海裏!!!”王冬當真是氣急了,拍著方向盤大聲呵斥。

長長的高速公路,通向湧煬島,與她而言,整個世界不過就是一條公路,起點是在她眼睜睜看著袁石風離開用躺倒的傍晚,整個世界被火燒雲燒得發紫,從此心頭便火燒火燎,終點呢……終點呢……

海裏閉了閉眼:“對不起,王冬,我覺得我過得特別糊塗。”

王冬咬緊了牙關,不說話。他明明那麽氣啊,可聽得她的這句話,又硬是發不出一下火了。

“我疼你,寵你,一點也不比他差。”末了,他說了這句話,“別辜負我,李海裏。”

這個晚上,他一直叫著海裏的全名。

好像,這般用力地叫著,就像掌控了她,栓住了她似的,而海裏,一直不說話,悶聲不響地隨著他的車,回到了湧煬島,回到了家。

夜很深了,李家的燈全亮著,李爸李媽還焦急不安地等著,王冬把海裏帶回來的時候,站在門口,李爸李媽趕緊把海裏拉進屋,不停地跟王冬說謝謝,說麻煩他了,說海裏不懂事兒,讓王冬別計較,知道王冬為了帶回海裏,一天都沒吃飯,就留下王冬坐在客廳裏,李媽說著就要去廚房裏燒夜宵,海裏徑直回了自己的房間,關上門,沒動靜了。

王冬看著海裏緊閉的房門,抿緊了嘴,說:“我還是不留了,太晚了,我先回家,明天再來看海裏。”

李爸和李媽特別不好意思,李爸拍著王冬的肩膀,把他送出門:“真是對不住了,海裏的脾氣就是這樣,一直被我們寵壞了。你爸媽那邊也替我們道道歉,別把實話告訴他們,我們真是特別不好意思。”

王冬點頭:“沒關系的。安全回來就行,我明天再來看看她。爸媽你們回去吧。”

王冬走了,李爸李媽一直站在門口看著他離開,待王冬走遠後,李爸李媽面面相覷,考慮良久,回去敲了敲海裏的房間,敲了兩下,沒聽見動靜,他們輕輕地把門打開,屋子裏一片黑暗,海裏躺在床上,蓋著被子。

李媽走上去,把燈打開,暖黃的燈光,海裏躺在枕頭上,無聲地流眼淚。

李媽看得難受,坐在床旁,摸了摸她的額頭,把她的碎發捋到一邊:“海裏,別怪我們,石風這孩子真的不適合你。我們就希望你好,我們這輩子把最好的都給你了,我們就你一個孩子了,就希望你好好的了。”

海裏不說話,李媽也不說話了,李爸沈默地站在旁邊。

末了,海裏問:“你們為什麽就不希望我跟他在一起呀,這輩子,除了你們,就他對我最好了,從小到大都是,你們為什麽不答應啊,如果你們答應,我早就能跟他在一起了,我們之間就不用別離這麽長時候了,怎麽就不能跟他在一起啊……”

李媽給她抹眼淚,自己也抹眼淚,特別無奈說:“你怎麽現在還在問這種問題呢?你和王冬都要結婚了。”

“因為要結婚,所以才要問啊……你得讓我死心啊,你得讓我明白,我和袁石風究竟敗在了哪裏啊……”海裏那麽平靜地說,又那麽平靜地流眼淚。海裏又想起了海深。

她坐在袁石風的自行車後面,海深載著陳家小女人快速地飛馳過田埂,一陣風似的,海深額前的碎發都掀了起來,壞的很,故意一拐自行車的車把手,整個自行車就往一邊斜,嚇得陳家小女兒抓緊了海深的衣服,海深就得逞地笑啊。

陳家小女兒罵:“你好好的騎啊!”

“好~”海深嬉皮笑臉地應和。

海裏坐在袁石風的後面,就是不開心,就是覺得海深為了別家的姑娘而拋棄了她,那時哪懂情啊愛啊,哪兒懂海深挨著李爸的板子還是梗著脖子一聲不吭啊。

李爸說:“你還讀不讀書了!你還談不談戀愛了!”

他咬牙:“不讀。繼續談。”

李爸那一板子高高舉起,又狠狠拍下,結結實實掄在了海深的背上。

“啪!”

也跟掄在海裏身上似的。

李媽伸手上去抹掉海裏的眼淚,她的手也是粗糙得很了,大抵是以前串貝殼串的,幹活的女人的手都粗糙,尤其是要從沙子裏把貝殼都撿出來,洗幹凈,打洞,這手啊,把以前的日子都映在掌紋和指甲縫裏了,是再怎麽抹護手霜也抹不平的痕跡。

李媽說:“海裏,你真別怨我們,我們都是過來人,過來人的經驗比你們年輕人多。你當初那麽小,哪兒懂什麽是愛啊?你和袁石風一起長大,你以為自己這樣的感情就是愛了?”

海裏不說話,李爸依舊站在旁邊抽煙。

李媽也說不下去了,大抵也是覺得自己理虧,給海裏掖了掖被子就要起身出去。這時候海裏說話了,她說:“那時候袁石風也跟我說過這樣的話,說我還小……”

你們總以為我不懂愛情,可是愛情是我自己的,只有我懂。

李媽點頭:“你是還小,你到現在也還小。送你出去讀了四年書,你也還是小。王冬比袁石風好,王冬從小是看著我們長大的,人老實,他爸媽我們也都認識,你嫁給他,我和你爸就是放心。”

“袁石風也是你們看著他長大的。”海裏處處為袁石風說話。

想不通,就是想不通……最想不通的是我們以為我們離得遠,卻突然發現我們離得那麽近,而這麽近,中間就是隔著一堵墻,她把手按在墻上,以前哭著吼著,說,袁石風,你推吧!我們一起把墻推倒啊!袁石風在那頭嘆氣,海裏,你還小。她可傷心了,可難過了,轉身離去,然後,發現,在她不知道的時候,他也在悄然用力,推不倒。

答案終究在李媽的喉嚨裏,海裏一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