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33 章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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長來辦手續的。

海裏說好,走出辦公室,回寢室,直接收拾了行李就走了。

她一向這般一意孤行,說到就做,拉著行李箱離開,自己坐了四個小時候的長途車和半個小時的渡輪回到湧煬島,站在碼頭,走不動了,提著行李,孤零零的站著。

這時候倒怕了,怕回家挨罵,可是又能怎麽辦呢,都已經回來了。

拉著行李箱慢慢地走,站在家門口不敢進去,倒是李爸刁著香煙出來透氣,看到站在門口的海裏,嚇了一跳:“海裏?你怎麽回來了?說都不說一聲?!”

不知怎的,海裏原本不想哭的,可一看到李爸,又看到聞聲而來的李媽,眼淚一下子就湧出來了。

這一湧,完全控制不住了。

果然,家就是最放松的地方,什麽也不用裝了,情緒一下子就松了。

她手一松,行李箱就摔倒在地上。

她挎著肩膀,明明是寒冷的天氣,她卻滿頭大汗,她哭得聲音尖利恐怖,她說:“你們讓我回來吧。我在那邊呆不下去了,我沒用,真的呆不下去了!我沒出息,我扛不住的!呆不下去了!”吼完這句話,哭得緊閉起眼,眼睛閉著,眼淚還拼命地掉下來,蹲在地上,哭得一塌糊塗。

李爸李媽著實被嚇著了,扶著海裏進屋,海裏還是哭,一直哭,李爸李媽無論問她什麽問題她也不答,哭累了,慢慢得也不哭了,卻仍舊不說話。

這樣連續過了三天,李爸李媽實在沒法子了,坐在海裏床邊,說:“海裏,你已經大了,你真的考慮清楚,不去上學了嗎?”

海裏點頭。

李媽不死心,還是要問:“發生什麽了?是不是同學欺負你了?”

海裏就又不答了。

李媽嘆口氣,走出海裏的房間,想一想,沒辦法了,跟李爸說:“要不,你去幫海裏把學退了?”

李爸抽著煙,不說話,第二天,到底是一早就開車去海裏學校辦手續了。

海裏就這般一直呆在家裏。遠離了袁石風,但可怕的是,遠離並不代表擺脫。

李爸李媽向袁石風了解情況,海裏聽到他們在客廳裏給袁石風打電話,不知道他們在聊什麽,聊到後面,李媽就開始抹眼淚了。海裏貼著墻壁站在角落裏,咬著嘴唇,想著袁石風會跟李爸李媽說些什麽,想啊想啊,想不出。

袁石風知道她回來了,一個電話和一個短信也沒用發給她。

她想啊,袁石風大抵是不會再關心她了。

他就是這樣的男人,懂得拿捏分寸,不會再給她留一點念想了,就是那麽幹脆得想讓她斷了念頭的。

倒是沈炎發了條短信給她,特別簡短,又特別觸目驚心——

何必呢?

……何必呢?

她當真軟弱啊,也當真狹隘啊,沒有了袁石風,連她自己她都不想要了。海裏的日子回歸了單調,似乎一下子又回到了八年前,她有許多許多的時間來思考。她坐在大礁石上,看著遠處的渡輪來來回回,天涼了,也鮮少有光觀客跳進海裏游泳了,沙灘邊冷,又安靜。在安靜地大礁石上,她想啊想啊,想明白了,海深不在後,整個世界都是袁石風替她撐著的,袁石風走後,她又是憋著一股想要見他的骨氣撐過來的,後來見到他了,又是那麽努力地想要讓他喜歡上她,他若不喜歡她,她一下子找不到任何底氣了。

所以現在這麽狼狽和不堪,就是這麽的水到渠成。

她能對誰都不在乎,對誰都兇神惡煞的,別人不小心潑她一杯咖啡她立馬回潑回去,別人罵她一句她能立刻一腳踹過去,可偏偏對袁石風,他什麽話也沒說,看見他微微皺眉,她就毫無辦法了。

等天色稍晚,海裏就會自覺地回家,回家的路也長,經過許多戶人家。今天回家的路上鋪滿了紅色的鞭炮殘殼,過年時候放的長炮仗,紅色的碎末,踩上去軟綿綿的,馬路兩邊停著婚車。

有人家在辦喜事。

海裏擡頭找了找,看見陳家大門口貼著大大的喜字。

院子裏張燈結彩的,好生熱鬧。

島上還是有規矩的,辦喜事兒還得在自家院子裏辦一場,吃大鍋的菜,新婚夫婦要在院子裏招待來賓的。

海裏看著陳家門口貼的喜字,忽然一楞。

陳家就一個女兒,就是……當初海深喜歡的女孩。

後來這個女孩也考到外頭去了,海裏很久很久沒有見過她了。

這碩大的紅色喜字讓海裏莫名的心頭一紮,不由自主就走上去,站在門口張望著,門口沒什麽人管著,海裏走進去也沒人攔。

院子裏擺滿了大圓桌,每個大圓桌上都擺滿了菜,請來的大多都是本家人,本家人在一起隨便,喝酒喝得也壞,專盯新郎,往死裏灌,新郎喝一杯,所有人高聲起哄。

海裏站在一旁,一眼就看到了新郎旁邊的新娘。到現在海裏還不知道她的名字,模樣到底是變了,更好看了,海深還在的時候,每天送載著她回家,她坐在海深的自行車後面,厚厚的齊劉海中分了去,笑得眼睛完成了月牙,那時候她就在想,也許海深是喜歡她得厚劉海的吧,也許是喜歡她笑起來的聲音的吧……

海裏站在院子的一角,看著張燈結彩的院子,這個長大的女孩穿著中式的紅色旗袍,新娘妝,臉色喝得紅潤,在一群賓客中微笑,身旁……站著另一個男人,她的新郎。

海裏靜靜地看著,不自覺地就跟著他們一起微笑了。

她又想起海深下葬的那天,這個姑娘偷偷地跟在隊伍的後面,眼淚一直掉啊一直掉啊,她跟袁石風說:我對不起海深。

她覺得,這個女孩一定是比她還要痛苦的,比她還要傷心的。

現在,時隔許多年,她們都平平安安長大了,那個在墓地旁偷偷哭著的女孩另嫁他人了,她平安無事地挽著新郎的手,笑得臉蛋微微泛紅,海裏看著她,想,海深如果看到了,也一定會很開心很開心的吧。

海裏站了一會兒,覺得不能讓她看到自己,怕新娘認出她,認出她就會想起海深,這樣的記憶不好,於是海裏轉身離開了。走了沒兩步,聽得後面高跟鞋傳來的奔跑聲。

海裏回頭,看著新娘提著裙子,站在門口,紅色的旗袍,紅色的高跟鞋,精致的妝容,新娘盯著海裏細細看,而後,顫抖著嘴唇,有幾分懷疑地叫出她的名字:“……海裏?……李海裏?”

所以……刻苦銘心的記憶,哪兒是說能忘就能忘的。

海裏覺得,坐在海深自行車後座的女孩啊,你還不如永遠不記得我,也不要記得海深呢…… “李海裏?”陳家姑娘不確定地又叫了一聲,走上來,緊緊地看著她。

海裏笑:“是我。”

陳家姑娘一怔,不說話了。

海裏挺尷尬地,也不知道說什麽才好,就說:“恭喜你了。”

說出來,大抵覺得這些話還是不合適的,陳家姑娘看著她眼淚都快流出來了,到底還是看著她就讓她想起海深的。海裏有些無措,不便再說什麽了,轉過身往回走,走一半,回過頭,陳家姑娘還站在那兒看著她,離得遠了,瞧不清她的神色了,一身紅色的旗袍在暖黃的燈光下顯得喜慶又孤獨。

所以有些人當真不適合再出現的,怕彼此都觸景傷情了去。這輩子能送上的禮物就是永不相見。

永不相見,就能忘掉了。

海裏回到家,站在李爸李媽面前:“我想出國……”

……

“聽說海裏要去倫敦?”沈炎是故意這般問的。

袁石風打開了第二瓶啤酒,平靜:“嗯。”

“她知道是你幫她弄好手續的嗎?”這句話也是沈炎故意問的,特別明知故問,就是想看看袁石風會有什麽反應。

袁石風什麽反應也沒有,也沒理他,仰頭喝了一口酒。

沈炎覺得沒勁,這回倒是認真地問了,是真關心海裏:“她讀什麽去了?”

袁石風半斂著眼皮:“比較文學。”

沈炎撓撓頭,不明白比較文學是什麽玩意兒。但是袁石風砸了大價錢花了十多天時間找了能找的關系才弄到手的資格一定是不會差的。這般想著,他還是想從袁石風的表情裏窺探出一些端倪,但可惜,袁石風永遠是內斂的,無懈可擊,掏不出一絲能放大八卦的東西。

只要沈炎不跟袁石風說話,袁石風就是安靜的,三四口就能悶掉一罐啤酒,喝完了扔在地上用力一踩,瓶身變了形。

江邊的風特別大,草地都枯黃了,人若站久了,就會留下兩個腳印,松軟的土地直接凹下去,經過一晚,結霜了,那凹下去地方就會被覆上一層白色。

江邊只有幾盞孤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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