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34 章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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燈光的明晃晃的白顯得越發蕭瑟,袁石風和沈炎的車都霸道地停在草坪上,亮著車頭燈,車頭燈著涼了許多飛著的小蟲子,袁石風把啤酒瓶一丟,小蟲子就散了開去,不一會兒又聚集起來。

忽然,袁石風說:“幫我去問問那裏有什麽安全系數高點的公寓。”

“倫敦那邊啊?”沈炎又是明知故問。

袁石風想了想,還不周到,補充:“待會兒我把海裏要去的學校的地址發給你,你幫我看看周圍有沒有適合住的好地方。首先,要安全,別什麽國家的人都有,其次,方便,地鐵啊周邊飲食都要齊全。”

沈炎微皺起眉毛,覺得袁石風也真是操心極了。

一件事一件事都在背地裏幫那小丫頭操辦好了。

這樣的無微不至究竟只能算親情嗎?

沈炎很想問袁石風,問他跟那小丫頭沒點血緣關系,就算是個舊鄰居,不覺得幫她幫得有點多嗎?

——你得好好想想,你對她究竟屬於那種情感,免得有一天後悔。

但這話究竟沒說出來,沈炎吸了一口氣,猛地喝掉一廳啤酒,壓制住這股沖動。

感情的事兒吧,別人摻合不得,誰都不是誰和誰的月老。

兩個大男人悶聲不響地喝著酒,不一會兒就喝了五廳下去。沈炎把酒瓶一丟:“你跟我說說話吧,我真有點受不了了!把我叫出來喝酒就吹冷風的嗎?”

於是袁石風真說了,他說:“回吧。”

沈炎以為自己聽錯了:“什麽?”

袁石風已經轉身了,沈炎看不見他的表情,袁石風又說:“還有,記得幫我問海裏公寓的事兒。”說完,徑直打開車門,坐進了駕駛座。沈炎在外頭氣得大罵:“就這事兒?!下次你再叫老子喝酒老子絕對不聽你的!白白在外面吃了半個小時冷風!”

袁石風坐在車裏,壓根不理他。

眼神大抵是濃黑如墨的,當真猜不透他丁點兒的情緒。

連沈炎也猜不透,何況是海裏呢?

——人與人之間有好多好多種關心,如父母的,如親戚之間的,如朋友的,如戀人之間的,有敷衍的,有客套的,有虛偽的,有真心實意的,這麽多種關心裏,你,袁石風,屬於哪一種?海裏要出去了,這回不只是離開湧煬島這般簡單,直接是出了國了,相差七個小時時差的地方,要先坐船出海,然後上高速去機場,再坐飛機飛到另一個陌生的國家。

李媽對倫敦沒概念,就知道那裏是有女王有王子的國家,是舉辦過奧運會的,她也擔心,有空就開始擔驚受怕,說倫敦是發生過槍擊的。李爸啐了一口,讓李媽別亂說話,接著開始拿出存折數錢,跟海裏說,說咱家還是有錢的,想吃什麽就吃,別把自己憋屈了。

有那麽多那麽多的掛念。

李媽好舍不得海裏啊。

她抹著眼淚數落她,也數落自己,說小時候常常夾雞翅膀給海裏,吃雞翅膀啊,就能離家遠一些,總覺得離家遠就是出息。李媽想了想,又想起小時候海裏握筷子握得低,她手把手地教海裏,讓她把手往上移,筷子握得高,離家也能離得遠,出息。

沒想到,那一些老觀念還真準了,海裏果然離家離得遠了,這一走,就是7個小時時差的地方。

他們這邊是晚上,海裏那邊就是白天。以後,該在什麽時間裏想她呀。

在那麽多那麽多的不舍中,海裏打包好了行李,終於上了飛機。

在候機的時候,她把手機提前關機了。

袁石風從來沒有發過一條短信給她,更別說打來一次電話。他那麽冷漠地退出了她的生活,從未打擾。海裏也那麽知趣的,沒讓自己再參與他的生活。

想想,彼此真是大度又悲傷。

李媽哭著說:“去了那邊好好照顧自己。”

海裏說好。

李媽說:“晚上一個人別亂跑。”

海裏說好。

李媽說:“好好跟同學相處。”

海裏說好。

李爸大抵也是想說什麽的,紅著眼卻極威嚴地說,好好學習。

海裏笑著笑著也哭了,說好,一定的。

海裏走了,拉著行李箱,她覺得此刻跟那一個晚上極像,那一晚,她也是收拾好行李,在夜色中,一個人拉著行李從袁石風的家回到學校。

那時候她就告訴自己了,以後啊——沒有以後了,不能再做一個大晚上拉著行李箱從一個男人家裏失魂落魄離開的人了。千萬不要。

現在跟那時候的心情很像。

失魂落魄。

她還是那麽不爭氣地在想,袁石風知道她離開了,會不會傷心……

哪怕為她傷心一點,也是讓她覺得慰藉的。

一定在哪個環節上出錯了,我們的任性,我們的孤傲,我們的沈默,都在細枝末節上註定了我們至今無力扭轉地錯過。背對而馳,過著沒有彼此參與的生活。

……

飛機劃過天際,留下一條尾巴。

袁石風站在工地上擡起頭,飛機已經不見影兒了,不知道藏在哪片雲裏頭去了。

旁邊的負責人再跟袁石風說著什麽,袁石風沒留意他的話,擡起手腕看了看手表,哦,這不是海裏的班機,海裏的班機已經飛了一個小時了。

工地上,先前被他親手砸掉的墻體已經恢覆的差不多了。

地上散落的鋼筋換來了日漸聳立起來的高樓。

他猶記得海裏站在天橋上問他:“你是造房子的嗎?”

是啊。

是啊……

袁石風想,海裏出去看看還是好的,在外頭見得多了,對女孩子來說是頂好的事兒。

所以,海裏走了,對她而言,挺好……倫敦的天氣特別的陰濕,如果天空放晴,人們的心情就會很好。海裏租住的公寓在泰晤士旁,坐兩站地鐵就能到達學校,一同租住的室友是個香港的姑娘,來倫敦已經兩年了,養了一只貓,香港的姑娘叫它狗,對,沒錯,這只貓德名字就叫狗。

那姑娘每天都會搖著貓砂,喊一聲:e on~dog~”

那只貓就妖嬈地坐在沙發上,喵的一聲叫,海裏覺得這只貓像是在說:“蠢貨,把老子的糧食雙手奉上來。”

香港姑娘有個男朋友,香港姑娘周末就不在寢室住了,把貓托給海裏照顧,海裏常常坐在地上,把拖鞋一丟,指示貓:“快,撿回來。”

貓立在沙發上,理都不理她,海裏只能泱泱地自己把拖鞋撿回來。

王冬常常來看海裏,王冬住在倫敦的中軸上,拿王冬的話說,他是披著都市的氣息穿過泰晤士的空氣來到了海裏面前,聞聞,我身上是不是有浪漫的味道。

海裏抱著貓說,你噴香水了吧。

王冬被揭穿,哈哈哈哈大笑。

一個人要迅速地成長是很簡單的事情,把她丟到一個陌生的地方,她就必須學會去獨立,去處事。

真是很奇怪的事,以前周圍的人都覺得海裏古怪,很難和她相處,但是來到了英國,周圍所有人都覺得海裏是個特別棒的姑娘,不論是哪個國籍的人,都喜歡海裏一頭又黑又長的頭發,喜歡跟她聊天攀談,越聊下去就越會被她吸引。

日子比想象中的要苦,苦很多,海裏要跟上講師的語速還是很困難,要完成一篇報告要花很多很多時間,所以熬上一個星期的夜是很正常的事,即使日子過得這般單調又繁忙,但在稍微空閑的時候,海裏仍舊會不經意地想起袁石風。

每當海裏想起袁石風的時候,她得眼神就會是放空的,她就是發呆著的,如果王冬在她身邊,王冬就會毫不客氣地把海裏的思緒揪回來。

似乎,很多人都以為海裏是王冬的女朋友,他們是出雙入對的情侶,關於這點,王冬從來不會糾正。在空閑的時候,王冬會陪海裏去超市買吃的,會帶她去倫敦橋,還載她去泰晤士河,甚至會陪她泡圖書館。有時候李爸李媽發來視頻的時候,王冬就在旁邊,王冬會湊到海裏身邊,熱情地對著屏幕打招呼,於是也不知道是什麽時候起,李爸李媽發來視屏的時候,他們的身後站著王冬的爸媽。

日子在繁忙中過得很快,一不留神,就是半年的時間,半年的時間對海裏來說足夠的豐腴,她終於能毫無障礙的跟上講師的授課思路了,終於能快速地敲擊著鍵盤完成一份文學報告了,也終於在倫敦大馬路上不會迷路了。她租住的公寓很高,往南望,能望到倫敦橋,她常常抱著這只名叫狗的貓站在陽臺上,看著不遠處的倫敦橋,一輪火紅的落日掛在橋上,像是被筷子夾起的鴨蛋黃,她會把這附景色拍下來發給李爸李媽,在發送的時候,看著手機裏的聯系人,也好像好像發給袁石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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