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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忙時時間易過，一旦工作起來，什麽事情都成了過眼雲煙。
待到江何溪再一次坐回座位上時，已經到了下班時間，思及約定的時間和地點，江何溪沒做休息，攔了輛車，馬不停蹄地趕了過去。
黃昏已經降臨，天際處落日仿佛一塊金子，融化在綠源酒店尖尖的塔尖兒上，堆疊出一層又一層深深淺淺的色塊。
江何溪下了出租車，就那麽順著酒店大樓朝上看了一眼，心底突然湧出一股不安。
21樓，2107房。
房門是打開的，燈光也是開著的，金燦燦的一片透過開著的門縫傾灑在昏暗的走廊上。
江何溪擡手敲了敲門。
裏面並沒有人。
江何溪輕輕推開門，屋內的場景映入眼簾，讓她心頭一訝。
沒想到秦慧如此大手筆，兩個人的會面卻訂了間豪華超大包廂。
說它豪華寬敞，倒不僅是因為光一張就餐圓桌就有尋常屋子那般大，而是因為這包廂布局獨特，分為前後兩進，中間一張碩大屏風橫立，屏風上，一朵粉紅牡丹盛開其間，花瓣飽滿而厚重，層層疊疊霸占了整張屏風，當真是國色天香。
但是屏風之後卻是一片幽深的黑暗，什麽也看不見。
江何溪正想打開裏間的燈，進去瞧瞧，突然聽到門口傳來響動，一回身，發現原來是秦慧來了。
離開屏風，江何溪走上前笑著說道，“我看裏面燈亮著，門也開著，就自己先進來了。”
秦慧也笑道，“我去上了趟洗手間，沒關系，你隨意就好。”
二人很快就坐，秦慧按鈴叫來服務員，兩人均是初次吃飯，點菜時免不了一番客氣。
江何溪對菜系沒有什麽研究，只道，“我對食物不怎麽挑，你來定吧。”
“那怎麽好意思呢，怎麽說也是我請你吃飯。”秦慧看了她一眼，繼續道，“你可千萬別客氣，你要是吃得不好，我回去可是要挨罵的。”
秦慧掩嘴輕笑，神態十分嬌俏柔媚，但江何溪背後卻漸漸生出一股麻意。
她話說得隱約朦朧，江何溪有意尋出些蛛絲馬跡，但卻無從問起。
秦慧既已經這樣說，江何溪也不再客氣，隨手點了幾道菜，將菜單遞過去。
秦慧朝上面看了一眼，突然噗嗤一聲笑出來。
江何溪仍自不明所以。秦慧笑著解釋道，
“淮揚菜素來以口味清鮮平淡，鹹味濃淡適中著名，你點的這些東西，這個酒店恐怕做不了！”
江何溪遠遠掃了菜單一眼，無非就是點了個夫妻肺片，椒麻浸鱸魚和酸辣海蜇絲。
江何溪直起腰，冷冷道，“我口味重。”
“是嗎？”秦慧微微笑，
江何溪手指一動，只覺得有些難耐，但是硬生生地克制了下去。
一眨眼的功夫，秦慧已經點了好幾個菜，三套鴨，梁溪脆鱔，蟹粉獅子頭，軟兜長魚，全都是正宗的淮陽名菜。
她手指劃過長長的菜名，頭也沒擡地繼續說道，
“江小姐，你沒吃過淮揚菜，這不要緊。有些東西總要嘗過以後，才能知道適不適合自己”
她說著，手指翻動，戒指上璀璨的粉紅色寶石和彩色珍珠相映成輝，折射出一抹華貴的光芒，晃得有些刺眼。
江何溪淡淡地移開目光，回道，“可我恰好不怎麽喜歡口味淡的。”
秦慧溫柔地笑著，似乎並不介意江何溪懟她。她合上了菜單，身子微微向前傾，那顆碩大的寶石和珍珠愈發得晃人眼了。
“那你可真沒有口福了，方才點的那些都是這家酒店的招牌菜，我們每次來這兒吃飯，都必點呢。”
我們？
江何溪眉心跳了跳，“你和明業經常來這裏吃飯。”
秦慧斜睨了她一眼，道，“當然了，不然還會和誰來。”
江何溪端起水杯，極力保持鎮靜道，“是明業讓你約我來這裏的？”
秦慧擡了擡眉，笑容嬌柔，突然站起身來，“呀，我怎麽忘了讓人先送瓶紅酒過來，你等著，我去叫服務員。”
江何溪看著秦慧迅速消失在門口，微微皺起眉心，秦慧這樣吊著自己，接下來要講的事情怕是小不了。
只是如果秦慧要周旋，那她奉陪到底就是。
一頓飯，在秦慧東扯西扯，不著邊際的交談中，很快進入尾聲。
江何溪放下碗筷，擦了擦唇角，一言不發地看著秦慧。
秦慧卻像沒有註意到她的註視般，撩開擋住額頭的發絲，頗為客氣地道，“這裏的飯後甜點也很不錯，來嘗嘗？”
說著便準備拿起菜單，江何溪見狀猛地起身，用手一把按住菜單，
“飯我也吃了，話我也陪你聊了，你有什麽話就直說，不用再兜圈子了。”
秦慧收回手，柔柔笑道，“不著急，咱們慢慢聊。”
江何溪突然冷笑一聲，緩緩起身，
“你耍我？”
秦慧精致雪白的臉龐上，修長的眼睫投下了一圈淡淡的陰影，細看之下有些微顫抖。
江何溪猛地推開椅子，一言不發地朝門外走。
“四年前，周少闕愛何措至深，為了同她在一起不惜放棄家族。四年後，他不過見了你幾面，便將你帶回江城，又突然和你在一起，你難道不曾疑惑過嗎？”
含著笑意的話語在背後淡淡響起，江何溪猛地止住腳步。
心底那點忌諱被人猝不及防地提出來，心臟深處都猛地劃過一絲刺痛，繼而又彌漫出一股深深的慌亂和不安。
江何溪閉了閉眼，強忍著情緒轉身，笑道，“我不需要疑惑，我只要知道，我愛他，而他也愛我，這就足夠了。”
“可是，如果他根本就不愛你呢？”
突然，那幅巨大牡丹屏風之後傳來一道男聲，緊接著裏面燈光大亮，屏風之上映出一道頎長的身影。
聽這聲音，那人分明是明業。
明業，竟然也在這裏！
周氏集團，整棟大廈裏的燈大多都滅了，只有零星的幾盞還亮著，周少闕今晚又要加班。
秦原敲門進去的時候，周少闕正在看合同文件，一堆一堆的書頁他硬是翻得一絲聲響都沒有，眼神是清明精亮的，但是雪白的襯衫袖子挽到了手肘上，襯衫扣子松松垮垮地松了幾顆。
看著形容，分明又是疲倦的。
秦原出去給他泡了杯茶，再進去的時候，周少闕已經離開辦公桌舉起手臂正一粒一粒地扣起扣子，扣完袖扣，他整了整松垮的衣領，拿起搭在椅背上的西裝。
他突然轉過身，看向秦原，目光如炬，
“怎麽？”
秦原不察，被周少闕一看，突然渾身一個激靈，立馬正聲道，“老板，您綠源酒店還有一個場子，李董已經到了。”
周少闕淡淡應了一聲，看了眼表，道，“綠源酒店那邊你代我過去，”頓了頓又道，“一定要好好招待李董。”
秦原點頭，道，“您放心。”
周少闕整了整衣襟和領帶，帶上兩顆金燦燦的磁扣，映著細碎頭發下一雙晶亮幽深的眼睛，整個人仿佛是燈光下一塊翠亮的翡翠。
秦原不由得多看了兩眼，只見周少闕眼角餘光掃來，立馬放下車鑰匙，準備閃人，剛推門，腳還沒有邁出去，突然聽見周少闕在背後道，
“回來。”
他默了兩秒，繼而道，“綠源酒店那邊我還是親自去一趟，你來開車。”
秦原楞了楞，但是還是很快轉身回來。
周少闕那邊已經拿了車鑰匙，卻不知道又想起了些什麽，突然又道，“算了吧，讓我再想想。”
秦原忍不住用驚異的眼光看向周少闕，他從來沒有見過老板這麽猶豫不決過。
等等，綠源酒店！
他腦海中仿佛有什麽一閃而過，江何溪下班後去的不也是這家酒店嗎？只是這一念頭十分細微，由不得秦原細思，便消逝了。
綠源酒店，21樓。高空中的風吹得狂亂肆虐，走廊盡頭的玻璃窗戶“咣當”一聲巨響，狠狠砸在墻上，狂風呼呼湧進來。
女服務員頂著強風一路走過去關窗。
突然一陣細微的響動，只聽見2107的門吱吱呀呀打開了一條縫，緊接著“砰”地一聲響，門被人一把從裏面推開來。
服務員轉過頭，只見從房間裏面走出來一個面無表情的女人，臉色在慘白的燈光映照下僵硬而蒼白。
她的眼珠好像轉了轉，在意識到走廊上還有人時，眼神又閃了閃，漂亮的嘴唇緊緊抿在一起，僵直的脖頸微微一動，伸手撥出一大片漆黑的頭發遮住面容，匆匆地離去。
房門仍然半開著，森白的燈光靜靜地照在走廊的地毯上，誰也不知道這裏面發生過什麽。
江何溪根本不知道自己是怎麽走下來的。起初，她盡量挺直了胸膛一步一步從那間房間裏走出來，但是她仿佛能夠聽到沈重的腳步聲，像是踩在心臟上一樣。
四周的人都在看她，看她臉上過於怪異的表情。驀然之間，她渾身像是被人抽去了骨頭一般，猛地縮起身體，伸手打亂頭發，遮住蒼白到沒有一絲血色的臉龐以及忍不住抽搐的嘴角。
到最後，她越走越快，越來越快。
涼風刺骨，透過單薄的衣衫侵入肌骨，她終於抱著自己在無人的陰濕的車道上奔跑起來。
腦海中的畫面與聲音隨著奔跑一股腦地全湧出來。
那張碩大華麗的牡丹屏風後面，明業坐在沙發上一臉笑意地看著她，那張好看的唇中吐出的話像利刃一樣直插入她的心臟。
“江何溪，你看著挺聰明，但是竟然這麽傻！”
“周少闕到底在情場商場上混跡過這麽多年，他的話你也信。”
那一瞬間，江何溪手指一顫，渾身的細胞反常地躁動起來，但是她一動也沒有動，
“只要是他親口告訴我的，我就都信！”
明業突然咯咯地笑出聲，連一旁的秦慧也輕笑出來。江何溪冷冷開口，聲音像是被凍住了一般，
“明少是個大忙人，如果您千方百計把我弄到這邊來，只是為了笑話我，恕何溪不奉陪。”
“不不不。”明業傾過身，整潔幹凈的西裝疊起道淺淺的印子，“江小姐，你別誤會，我只是看你什麽都不知道，好心想提醒你一聲而已。”
江何溪忍住沖上前撕打他的沖動，轉過身就朝屏風外面走去，但是屏風外突然轉出兩個強壯陌生的黑衣人，瞬間擋住了她的出路。
明業從沙發上站起來，一步步走近她。
他的手指粘膩而冰冷，劃過江何溪的臉頰，輕輕擡起她下巴，“這麽急著要逃走，是怕我說出什麽讓你傷心的事嗎？”
“有事就說，我很忙。”江何溪垂下眼瞼，冷冷道，
明業拍拍掌，黑衣保鏢出去了一會兒，從外面帶進來一位身穿深色衣服的中年男子。
那中年男子走到明業跟前，對著明業恭恭敬敬鞠了一躬。
明業隨意擺了擺手，卻笑著對江何溪說道，“你和周少闕在一起不少時間，想必一定聽說過何措這個人。”
何溪眼皮一跳，沒有說話。
明業笑意更深，手指一下一下地敲擊在雲石桌面上，慢悠悠地道，“何措死了有八年了，你一定會想，再濃的情八年也該淡了，一個死人還會來跟你爭奪周少闕嗎。”
明業頓了頓，聲音陡然提高，“如果你真這樣想，那你便太小看何措這個人了！我敢打賭，周少闕的心裏至今還有何措，他在看著你的時候心裏想的未必就是你江何溪！”
明業湊近了，盯著江何溪的眼睛，緩緩道，“是不是？”
江何溪手指一顫，不由得蜷縮起來。
周少闕他……
明業細細註視著江何溪，驀地，眼中精光一閃，低低陰笑道，“當年周少闕和何措之間到底發生過什麽，你一定很好奇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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待到江何溪再一次坐回座位上時，已經到了下班時間，思及約定的時間和地點，江何溪沒做休息，攔了輛車，馬不停蹄地趕了過去。
黃昏已經降臨，天際處落日仿佛一塊金子，融化在綠源酒店尖尖的塔尖兒上，堆疊出一層又一層深深淺淺的色塊。
江何溪下了出租車，就那麽順著酒店大樓朝上看了一眼，心底突然湧出一股不安。
21樓，2107房。
房門是打開的，燈光也是開著的，金燦燦的一片透過開著的門縫傾灑在昏暗的走廊上。
江何溪擡手敲了敲門。
裏面並沒有人。
江何溪輕輕推開門，屋內的場景映入眼簾，讓她心頭一訝。
沒想到秦慧如此大手筆，兩個人的會面卻訂了間豪華超大包廂。
說它豪華寬敞，倒不僅是因為光一張就餐圓桌就有尋常屋子那般大，而是因為這包廂布局獨特，分為前後兩進，中間一張碩大屏風橫立，屏風上，一朵粉紅牡丹盛開其間，花瓣飽滿而厚重，層層疊疊霸占了整張屏風，當真是國色天香。
但是屏風之後卻是一片幽深的黑暗，什麽也看不見。
江何溪正想打開裏間的燈，進去瞧瞧，突然聽到門口傳來響動，一回身，發現原來是秦慧來了。
離開屏風，江何溪走上前笑著說道，“我看裏面燈亮著，門也開著，就自己先進來了。”
秦慧也笑道，“我去上了趟洗手間，沒關系，你隨意就好。”
二人很快就坐，秦慧按鈴叫來服務員，兩人均是初次吃飯，點菜時免不了一番客氣。
江何溪對菜系沒有什麽研究，只道，“我對食物不怎麽挑，你來定吧。”
“那怎麽好意思呢，怎麽說也是我請你吃飯。”秦慧看了她一眼，繼續道，“你可千萬別客氣，你要是吃得不好，我回去可是要挨罵的。”
秦慧掩嘴輕笑，神態十分嬌俏柔媚，但江何溪背後卻漸漸生出一股麻意。
她話說得隱約朦朧，江何溪有意尋出些蛛絲馬跡，但卻無從問起。
秦慧既已經這樣說，江何溪也不再客氣，隨手點了幾道菜，將菜單遞過去。
秦慧朝上面看了一眼，突然噗嗤一聲笑出來。
江何溪仍自不明所以。秦慧笑著解釋道，
“淮揚菜素來以口味清鮮平淡，鹹味濃淡適中著名，你點的這些東西，這個酒店恐怕做不了！”
江何溪遠遠掃了菜單一眼，無非就是點了個夫妻肺片，椒麻浸鱸魚和酸辣海蜇絲。
江何溪直起腰，冷冷道，“我口味重。”
“是嗎？”秦慧微微笑，
江何溪手指一動，只覺得有些難耐，但是硬生生地克制了下去。
一眨眼的功夫，秦慧已經點了好幾個菜，三套鴨，梁溪脆鱔，蟹粉獅子頭，軟兜長魚，全都是正宗的淮陽名菜。
她手指劃過長長的菜名，頭也沒擡地繼續說道，
“江小姐，你沒吃過淮揚菜，這不要緊。有些東西總要嘗過以後，才能知道適不適合自己”
她說著，手指翻動，戒指上璀璨的粉紅色寶石和彩色珍珠相映成輝，折射出一抹華貴的光芒，晃得有些刺眼。
江何溪淡淡地移開目光，回道，“可我恰好不怎麽喜歡口味淡的。”
秦慧溫柔地笑著，似乎並不介意江何溪懟她。她合上了菜單，身子微微向前傾，那顆碩大的寶石和珍珠愈發得晃人眼了。
“那你可真沒有口福了，方才點的那些都是這家酒店的招牌菜，我們每次來這兒吃飯，都必點呢。”
我們？
江何溪眉心跳了跳，“你和明業經常來這裏吃飯。”
秦慧斜睨了她一眼，道，“當然了，不然還會和誰來。”
江何溪端起水杯，極力保持鎮靜道，“是明業讓你約我來這裏的？”
秦慧擡了擡眉，笑容嬌柔，突然站起身來，“呀，我怎麽忘了讓人先送瓶紅酒過來，你等著，我去叫服務員。”
江何溪看著秦慧迅速消失在門口，微微皺起眉心，秦慧這樣吊著自己，接下來要講的事情怕是小不了。
只是如果秦慧要周旋，那她奉陪到底就是。
一頓飯，在秦慧東扯西扯，不著邊際的交談中，很快進入尾聲。
江何溪放下碗筷，擦了擦唇角，一言不發地看著秦慧。
秦慧卻像沒有註意到她的註視般，撩開擋住額頭的發絲，頗為客氣地道，“這裏的飯後甜點也很不錯，來嘗嘗？”
說著便準備拿起菜單，江何溪見狀猛地起身，用手一把按住菜單，
“飯我也吃了，話我也陪你聊了，你有什麽話就直說，不用再兜圈子了。”
秦慧收回手，柔柔笑道，“不著急，咱們慢慢聊。”
江何溪突然冷笑一聲，緩緩起身，
“你耍我？”
秦慧精致雪白的臉龐上，修長的眼睫投下了一圈淡淡的陰影，細看之下有些微顫抖。
江何溪猛地推開椅子，一言不發地朝門外走。
“四年前，周少闕愛何措至深，為了同她在一起不惜放棄家族。四年後，他不過見了你幾面，便將你帶回江城，又突然和你在一起，你難道不曾疑惑過嗎？”
含著笑意的話語在背後淡淡響起，江何溪猛地止住腳步。
心底那點忌諱被人猝不及防地提出來，心臟深處都猛地劃過一絲刺痛，繼而又彌漫出一股深深的慌亂和不安。
江何溪閉了閉眼，強忍著情緒轉身，笑道，“我不需要疑惑，我只要知道，我愛他，而他也愛我，這就足夠了。”
“可是，如果他根本就不愛你呢？”
突然，那幅巨大牡丹屏風之後傳來一道男聲，緊接著裏面燈光大亮，屏風之上映出一道頎長的身影。
聽這聲音，那人分明是明業。
明業，竟然也在這裏！
周氏集團，整棟大廈裏的燈大多都滅了，只有零星的幾盞還亮著，周少闕今晚又要加班。
秦原敲門進去的時候，周少闕正在看合同文件，一堆一堆的書頁他硬是翻得一絲聲響都沒有，眼神是清明精亮的，但是雪白的襯衫袖子挽到了手肘上，襯衫扣子松松垮垮地松了幾顆。
看著形容，分明又是疲倦的。
秦原出去給他泡了杯茶，再進去的時候，周少闕已經離開辦公桌舉起手臂正一粒一粒地扣起扣子，扣完袖扣，他整了整松垮的衣領，拿起搭在椅背上的西裝。
他突然轉過身，看向秦原，目光如炬，
“怎麽？”
秦原不察，被周少闕一看，突然渾身一個激靈，立馬正聲道，“老板，您綠源酒店還有一個場子，李董已經到了。”
周少闕淡淡應了一聲，看了眼表，道，“綠源酒店那邊你代我過去，”頓了頓又道，“一定要好好招待李董。”
秦原點頭，道，“您放心。”
周少闕整了整衣襟和領帶，帶上兩顆金燦燦的磁扣，映著細碎頭發下一雙晶亮幽深的眼睛，整個人仿佛是燈光下一塊翠亮的翡翠。
秦原不由得多看了兩眼，只見周少闕眼角餘光掃來，立馬放下車鑰匙，準備閃人，剛推門，腳還沒有邁出去，突然聽見周少闕在背後道，
“回來。”
他默了兩秒，繼而道，“綠源酒店那邊我還是親自去一趟，你來開車。”
秦原楞了楞，但是還是很快轉身回來。
周少闕那邊已經拿了車鑰匙，卻不知道又想起了些什麽，突然又道，“算了吧，讓我再想想。”
秦原忍不住用驚異的眼光看向周少闕，他從來沒有見過老板這麽猶豫不決過。
等等，綠源酒店！
他腦海中仿佛有什麽一閃而過，江何溪下班後去的不也是這家酒店嗎？只是這一念頭十分細微，由不得秦原細思，便消逝了。
綠源酒店，21樓。高空中的風吹得狂亂肆虐，走廊盡頭的玻璃窗戶“咣當”一聲巨響，狠狠砸在墻上，狂風呼呼湧進來。
女服務員頂著強風一路走過去關窗。
突然一陣細微的響動，只聽見2107的門吱吱呀呀打開了一條縫，緊接著“砰”地一聲響，門被人一把從裏面推開來。
服務員轉過頭，只見從房間裏面走出來一個面無表情的女人，臉色在慘白的燈光映照下僵硬而蒼白。
她的眼珠好像轉了轉，在意識到走廊上還有人時，眼神又閃了閃，漂亮的嘴唇緊緊抿在一起，僵直的脖頸微微一動，伸手撥出一大片漆黑的頭發遮住面容，匆匆地離去。
房門仍然半開著，森白的燈光靜靜地照在走廊的地毯上，誰也不知道這裏面發生過什麽。
江何溪根本不知道自己是怎麽走下來的。起初，她盡量挺直了胸膛一步一步從那間房間裏走出來，但是她仿佛能夠聽到沈重的腳步聲，像是踩在心臟上一樣。
四周的人都在看她，看她臉上過於怪異的表情。驀然之間，她渾身像是被人抽去了骨頭一般，猛地縮起身體，伸手打亂頭發，遮住蒼白到沒有一絲血色的臉龐以及忍不住抽搐的嘴角。
到最後，她越走越快，越來越快。
涼風刺骨，透過單薄的衣衫侵入肌骨，她終於抱著自己在無人的陰濕的車道上奔跑起來。
腦海中的畫面與聲音隨著奔跑一股腦地全湧出來。
那張碩大華麗的牡丹屏風後面，明業坐在沙發上一臉笑意地看著她，那張好看的唇中吐出的話像利刃一樣直插入她的心臟。
“江何溪，你看著挺聰明，但是竟然這麽傻！”
“周少闕到底在情場商場上混跡過這麽多年，他的話你也信。”
那一瞬間，江何溪手指一顫，渾身的細胞反常地躁動起來，但是她一動也沒有動，
“只要是他親口告訴我的，我就都信！”
明業突然咯咯地笑出聲，連一旁的秦慧也輕笑出來。江何溪冷冷開口，聲音像是被凍住了一般，
“明少是個大忙人，如果您千方百計把我弄到這邊來，只是為了笑話我，恕何溪不奉陪。”
“不不不。”明業傾過身，整潔幹凈的西裝疊起道淺淺的印子，“江小姐，你別誤會，我只是看你什麽都不知道，好心想提醒你一聲而已。”
江何溪忍住沖上前撕打他的沖動，轉過身就朝屏風外面走去，但是屏風外突然轉出兩個強壯陌生的黑衣人，瞬間擋住了她的出路。
明業從沙發上站起來，一步步走近她。
他的手指粘膩而冰冷，劃過江何溪的臉頰，輕輕擡起她下巴，“這麽急著要逃走，是怕我說出什麽讓你傷心的事嗎？”
“有事就說，我很忙。”江何溪垂下眼瞼，冷冷道，
明業拍拍掌，黑衣保鏢出去了一會兒，從外面帶進來一位身穿深色衣服的中年男子。
那中年男子走到明業跟前，對著明業恭恭敬敬鞠了一躬。
明業隨意擺了擺手，卻笑著對江何溪說道，“你和周少闕在一起不少時間，想必一定聽說過何措這個人。”
何溪眼皮一跳，沒有說話。
明業笑意更深，手指一下一下地敲擊在雲石桌面上，慢悠悠地道，“何措死了有八年了，你一定會想，再濃的情八年也該淡了，一個死人還會來跟你爭奪周少闕嗎。”
明業頓了頓，聲音陡然提高，“如果你真這樣想，那你便太小看何措這個人了！我敢打賭，周少闕的心裏至今還有何措，他在看著你的時候心裏想的未必就是你江何溪！”
明業湊近了，盯著江何溪的眼睛，緩緩道，“是不是？”
江何溪手指一顫，不由得蜷縮起來。
周少闕他……
明業細細註視著江何溪，驀地，眼中精光一閃，低低陰笑道，“當年周少闕和何措之間到底發生過什麽，你一定很好奇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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