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負心人的守護(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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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沒想到,迎雪是你的孩子。”十三姐看著已無當年風華的陸青顏。今日迎雪未去萬花樓,但很多看客點名聽她彈琴,她只得到她家來尋她,不曾想遇到了故人。

“怪不得,我第一次見她,就看她氣質跟當年的你很像。”十三姐回憶她們曾一起的美好時光,那時她們都是翠香閣的舞女,兩人彼此照應,後來事態動亂,她二人從良後失去聯系,沒想到十三姐會重操舊業。

“十三姐,青顏有一事相求。”陸青顏看著依然豐姿綽約的十三姐,感到自己的卑微。

“咱姐妹說什麽求不求的。”她以前可沒少受青顏的照顧,“是不是有關迎雪的事?從今往後迎雪也是我十三姐的孩子。”

“迎雪要不是為我治病也不會……”青顏說到這抹抹眼淚,雖然賣藝不賣身,但在外人看來,終歸不是什麽好的行當,“她現在有了心愛之人,就讓她從良吧!”

“是哪家的公子啊?”十三姐對這裏的王孫貴族都有了解,哪些是良人,哪些是賊子她還是看的出的。

“你可知道有位進士名為杜恒?迎雪對他……”十三姐明白的點點頭,杜恒雖然有點傻,但還算個君子,更何況他那麽執著。

“娘,十三姐呢?”迎雪趕回萬花樓,聽說十三姐去家裏找她,她又趕忙跑回家。

“走了。”陸青顏很平靜的說,“以後你不能直呼十三姐,要叫十三姨,她是娘年輕時的好姐妹!”

迎雪驚訝的看著陸青顏,她還是第一次聽母親聊起年輕的事,原來母親和自己一樣,都是在青樓賣藝的清倌人。

之後的日子迎雪過的很輕松,十三姨不再讓她表演,還照樣給她工錢,杜恒也不再被拒之門外,雖然迎雪氣他七巧節的爽約,但看他是初犯的原因,再加上他的身不由己便原諒了他。馬上就是大考了,杜恒每日都勤於讀書,迎雪則在一旁磨墨陪同,他們時而吟詩作對,時而嘻戲打鬧,儼然一副小夫妻的姿態。這段時光對迎雪而言是人生中最愉快的日子。轉眼大考結束,杜恒不負眾望,摘得桂冠,成了最年輕的狀元爺。

“民女陸迎雪參見狀元爺”迎雪從朝廷張貼的皇榜得知了這個好消息,她果然沒有看錯人。

“你也拿我尋開心嗎?”杜恒佯裝生氣的看著她。

“杜郎,你還會喜歡我嗎?”他現在是高高在上的狀元爺,而她只是一個青樓賣藝的清倌人,迎雪突然覺得他倆之間突然間隔了千山萬水!

“有美人兮,見之不忘。一日不見兮,思之如狂。”杜恒看著她,用這句詞表達了自己的心聲,他把迎雪擁入懷中,他定不負她!“我即日歸鄉稟報父母,明春三月,迎娶佳人!”

“杜郎,這個給你!”迎雪從懷裏掏出她從小佩戴的金鎖,遞到他的手裏,“它就是我!”

杜恒接過放在手心,視如珍寶!

杜恒走了,仿佛帶走了迎雪的靈魂,迎雪總是若有所思的發呆,她就那麽等著他,可是他一去卻杳無音訊,迎雪每日到巷口等候,哪怕能盼到他的一字一語。

“回去吧。”楊逸風站在她的身後,她太倔強了,明知不會有結果為什麽還會那麽堅持,就像玉昌一樣,也許就是她與玉昌的那份相似,讓他忍不住想要照顧她。

“迎雪姐姐,迎雪姐姐!你的,你的,信!”鄰居大壯搖搖手裏的信,朝迎雪跑來。

太好了,終於來信了,迎雪激動的接過信,沒錯,是杜郎的筆跡,信裏鼓鼓的,她的心也鼓鼓的。

迎雪雙手顫抖的拆開信,金鎖掉在地上,迎雪的心也掉在地上,他不要它了,是不是意味著他不要她了?竟然連一個字的解釋都沒有,再次被人遺棄的感覺湧上心頭,迎雪頭痛欲裂,抱著頭跑開了。楊逸風撿起地上的金鎖,除了上面的字,竟然和玉昌的一模一樣,難道迎雪真的是玉昌尋了多年的妹妹?

皇宮內苑,玉昌撫摸著宮裏的秋千,小時候玉晗最喜歡蕩秋千,她總是把她推的很。楊逸風匆匆趕來,他已顧不得什麽禮節了。

“逸風,是不是有晗兒的消息?”逸風不是沒有分寸的人,這次肯定是有重大突破。楊逸風從懷裏掏出迎雪的金鎖,玉昌接過一看,立刻激動萬分,“沒錯,是晗兒的。我們姐妹一人一個。”說著她從懷裏取出她的“她是誰?”

“你見過的,是迎雪,陸迎雪”玉昌滿臉自責,她沒有保護好晗兒,讓她流落青樓。“她自己似乎還不知道,我們也不能太操之過急了。”

玉昌公主點點頭,可是心底卻沒了主意,一心想著接迎雪回家。

陸青顏安撫迎雪睡下,看著她糾結的眉毛,她心裏一陣抽痛,楊逸風站在她身後喚了一聲“迎雪睡了,我能問您幾個問題嗎?”

“我沒心情。” 陸青顏搖搖頭,迎雪這幾天茶飯不思,她也跟著難過。

楊逸風從懷裏掏出金鎖“我想問有關它的問題。”

“它怎麽在你手裏?”陸青顏一把奪過逸風手中的金鎖,一個昌字赫然出現在背面“不對,不對!這不是迎雪的。”迎雪的上面刻了一個晗字。

“這個自然不是。”楊逸風從陸青顏手裏接過金鎖,“陸伯母,這枚金鎖的主人想見你。”

陸青顏跟楊逸風到了就近的茶館,玉昌早已恭候多時。

“陸夫人,請坐。”玉昌見逸風帶入一位婦人,不用問應該就是迎雪的母親了“我想問問你那枚金鎖的來歷”。

該來的總會來的,陸青顏思緒回到了十年前,那年戰亂連連,她從良後一路向北,到達長安後天色已晚,她本想找間客棧休息,明早繼續北上,沒想到遇到了昏迷在路上的女娃子,她醒來後對以往的事絕口不提,當時恰好迎來一場大雪,所以給她取名迎雪!至於那枚金鎖,則是迎雪一直佩戴的,青顏知道這是她將來認親的唯一信物,所以無論多難,都沒有把它變賣。

迎雪睜開疲憊的雙眼,她都記起來了,她是李玉晗,十年前宮廷的那場內亂讓她姐妹二人逃出皇宮,姐姐說把敵人引開,可是卻再也沒回來。

“晗兒!”玉昌進門看到醒來的玉晗,高興的跑到床邊,玉昌見她沒有反應,以為她不記得她了,“晗兒,我是姐姐!”

“為什麽不回來找我?”玉晗眼中充滿淚水,她說讓她乖乖等著她,可是她等了好久她都沒有回來。

“是姐姐不對”玉昌抱著她,滿臉自責,“姐姐不該把你自己丟下。”

“姐……”分隔十年的姐妹終於相遇,任何隔閡都消失的無影無蹤,玉昌玉晗最終緊緊抱在了一起!鸞鳳歸朝,普天同慶,陸迎雪被接回皇宮,玉昌還請了最好的太醫為青顏看病,一切看似那麽美好,但迎雪還是那麽傷感,她愛的人不要她了!

迎雪在玉昌的開導下,終於想開了一些,她不能獨自傷懷,她要去找杜恒問個明白,她應該相信他,就像他曾經那麽相信她一樣。羅府處處張燈結彩,大紅的喜字在迎雪眼裏格外刺眼 “大叔,羅尚書家這是要辦喜事嗎”迎雪抓住一個來往的奴仆,她心裏忐忑不安,希望是自己想多了!

“明天是我家小姐歸寧,我家老爺想再給狀元爺和我家小姐補辦一場婚宴。”仆人興高采烈的說,迎雪腦子一片空白,原來他要回來了,帶著他的妻子——羅妙蘭!一口鮮血從迎雪口中噴出,她像一只折翼的蝴蝶,搖搖欲墜,昏死了過去。

杜恒面無表情,他已經因為母親的以死相逼,對不起了自己最愛的她,不能再對不起羅妙蘭了,所以他任由眾人擁簇的來到羅尚書為他們準備的房間,屋裏沒有一絲動靜。

“蘭兒,蘭兒?”杜恒喚了兩聲依然沒有任何動靜,突然脖頸後一痛,他只覺得眼前一黑,昏了過去。

杜恒醒來的時候發現自己已被五花大綁,他試圖掙開束縛,但作為一個手無縛雞之力的書生,他的反抗毫無作用, “楊大俠,你想幹什麽?”

“你說呢?自然是押你這個負心漢去見迎雪!”楊逸風生氣的說,他真沒想到杜恒竟然是這麽負心之人。

玉昌風風火火的跑了過來,她著急的說,該找的地方都找了,可是依然沒有她的蹤跡,她又一次把她丟了!“晗兒,晗兒,不見了!”

“迎雪能去哪呢?”楊逸風自言自語的說。

“知音谷。”杜恒突然冒出這個地方,“迎雪說過她想再知音谷生活……”

迎雪坐在知音谷她曾作曲的地方,此刻她聽不到鳥語聞不到花香,青山綠水也失去了色彩,迎雪把九霄環佩放在腿上,一首緊接著一首,直到手指磨出血泡,她也沒有停下,哀怨的琴聲回蕩在谷中,迎雪突然傷心的唱了起來,“有美人兮,見之不忘。一日不見兮,思之如狂。 鳳飛翺翔兮,四海求凰。無奈佳人兮,不在東墻。 將琴代語兮,聊寫衷腸。何日見許兮,慰我旁徨。 願言配德兮,攜手相將。不得於飛兮,使我淪亡。”

唱畢迎雪一口鮮血吐在了九霄環佩之上,曲盡,弦斷,人亡!迎雪如雕零的花朵,輕輕伏在了琴弦之上。

玉昌痛哭的拍打著杜恒,“你把我妹妹還給我,晗兒,我的晗兒。”

杜恒跪在迎雪的屍首面前,深責不已,任由玉昌的拳頭雨點般落在自己身上,鮮血順著嘴角滑下,身體也隨著微風墜落,一對才子佳人就此香消玉損!

奈何橋上迎雪端起孟婆湯,一切往事已去,但願自己來世不在為人,不在受著情愛之苦。杜恒氣喘籲籲的跑到奈何橋,早已不見了迎雪的蹤跡,杜恒著急的問,“婆婆,剛才來的那位姑娘呢?”

“下去了!”婆婆遞過一碗孟婆湯,她無奈的搖搖頭,感慨的說,“好好的人不做,非得做頑石旁的一枝花。”

杜恒趁其不備側身跳了下去,只留下孟婆歇斯底裏的叫聲,“餵,還沒喝湯呢……”

多年後,知音谷的頑石上竟然長出了一株鳶尾花,而旁邊則是一株高出些許的雜草,常年累月的為鳶尾花遮風擋雨,提供甘露,“小草哥哥,為什麽你的露水是鹹的?”

“因為這是我懺悔的淚水。”雜草溫柔的說,“我曾深愛一個人,卻最終拋棄了她,所以我要用以後的生生世世來守護她!”

鳶尾花高興極了,她終於和自己心愛的人永遠生活在了知音谷,原來奈何橋上的那碗孟婆湯她也沒喝……

作者有話要說: 三個小故事了,親愛的們,別忘了提意見啊,我在進步中,急需你們的養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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