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4章 木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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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湖中學課業安排得很緊,老師每天上課都在向學生們狂塞知識點,饒是如此,學校還是安排了月考,還加了一場聯考。

林寂則更慘些,他還要趕著去參加物理競賽,這樣算下來,他九月末有三場考試,即使考完試就是讓人期待的國慶長假,林寂依舊感覺到壓力。

林寂壓力一大,做題的時候就會下意識抓撓自己的手,一張卷子做下來,他手上滿是紅紅的指甲印,有時候手腕上也會有抓痕,江曄一開始並沒有註意到,等他註意到的時候,林寂的手已經被自己折磨得有點嚇人了。

江曄那時候沒有說什麽,林寂第二天到競賽班的教室,卻發現自己座位上多了一袋創口貼和一瓶碘酒。

林寂自己也忘記什麽時候他和江曄的位置就固定了,兩人就坐在最後一組的倒數第二排,林寂很喜歡那個位置,他坐在裏面靠著墻,不會引人註目,又很有安全感。

林寂站在過道裏,江曄坐在座位上低著頭做題,他進不去。

平時的時候,江曄看見林寂來,一般都會主動站起來讓他進去,但今天林寂站在外面等了幾分鐘也不見江曄讓位。

林寂耐不住開口說:“江曄,你起來一下。”

江曄慢悠悠擡起頭來,掀開眼皮子看了林寂一眼,就是不站起來。

林寂不知道他這是在做什麽,拿手搖他肩膀,“你站起來呀,我要進去。”

江曄身子往後一躺,不動如山,反質問起林寂來:“你進去幹嘛?坐下來撓手?”

林寂看了一眼自己的手,確實有點過頭了,他把手收回來,放到身後,抵賴道:“沒有,我不是故意的,你快讓我進去,要上課了。”

江曄不動,一副誓不罷休的架勢,林寂覆又伸手推他,林寂用的力氣大了些,江曄不留神被他推了一個趔趄。

林寂不敢再推了,他怕把人推倒了,林寂想強行從江曄椅子和後排桌子的縫隙中擠到自己的位置上,但他正擠進去一點,江曄就勢一趟,林寂正正好卡住了。

林寂苦笑不得,江曄仰著頭和他對視,林寂覺得這個姿勢有點詭異,他一伸手,就可以抱住江曄的脖子,而江曄的頭發就蹭在他腹部的衣服上。

林寂有點惱了,他捧著懷裏的書,用書砸了一下江曄的腦門,佯裝怒意說:“你幹什麽,鬧夠了吧?”

江曄可能是被打痛了,捂著額頭身子前傾坐回去,林寂這才得以坐到自己位置上。

江曄揉著自己額頭趴在桌子上,輕輕罵了林寂一句:“小白眼狼。”

林寂放下書,拿出幾個創口貼,給自己明顯的幾個傷口貼上了,聽見江曄罵他,他給江曄額頭正中也貼了一個創口貼,看上去有點滑稽,林寂笑嘻嘻說:“謝謝你,謝謝你好吧?”

林寂不怎麽經常笑,江曄很多時候看見他,他都是面無表情的。

不管是在哪裏,林寂都是平直著嘴角,獨來獨往的。

明明林寂笑起來很好看,會露出兩顆尖尖的犬牙,稚氣未脫,讓人心裏一陣陣發軟。

林寂也不是那麽不愛說話,他講起肉松可以絮叨個沒完,讓江曄一度懷疑,林寂接近自己就是為了從他這裏要只倉鼠。

“別抓手了。”江曄看林寂攤開了習題冊,林寂點點頭,安靜了一會後,突然想起什麽一樣,擡頭對江曄說:“肉松上星期啃籠子,把自己鼻子上毛蹭破了。”

江曄笑:“所以你隨倉鼠的嗎?也喜歡弄傷自己?”

林寂抓手的行為是無意識的行為,他自己往往都沒有意識到自己做了這樣的動作,林寂被江曄說得很不好意思,赧然道:“我不知道呀,我不知道。”

江曄手放在桌子上,沒有回答,林寂彎下腰,小聲說:“我不會了,這周就要競賽了,我太緊張了。”

江曄彈了一下他的額頭:“別緊張。”

雖然說不緊張,但林寂一陷入思考,又忍不住抓自己的手,但他沒能得逞,江曄用小指頭勾住了他左手的食指。

只是輕輕的觸碰,但林寂很敏感,他嚇到一樣抽了一下手,江曄點了點桌子,無聲地做了個口型。

林寂看出來他在說“笨蛋”。

林寂無語,用拳頭輕輕打了一下江曄的肩膀,江曄身子隨著他的動作歪了一下,做出被打痛的表情,然後又無聲地笑。

講臺上的楊老師拿教鞭拍了拍桌子,清了下嗓子意有所指地說:“這周就競賽了,打情罵俏放以後說,課堂內禁止這種角角落落的行為。”

林寂特別羞,雖然楊老師沒有指名道姓,但射過來的目光明明白白地照著他們來的,林寂忙低下頭假裝認真做題。

江曄戳了戳他,用氣音說:“禁止打情罵俏。”

林寂低著頭不說話,耳垂已經紅了一片了,透紅得像要滴血。

可能是因為江曄這樣一鬧,林寂不怎麽緊張了,連做題都順了,自然就不抓手了。

臨走的時候,江曄往林寂口袋裏塞了幾包東西,林寂往外掏,奇怪地說:“什麽東西呀,你塞了什麽?”

“給肉松的一點小零食。”

林寂掏出來一看,果真是幾包小餅幹和鱈魚絲。

“然後這個。”江曄拿出一包海鹽小圓餅遞給林寂,“這是你的小零食。”

林寂感覺有點好笑,“所以?”

“所以你們都乖一點,”江曄說,“別弄傷自己。”

“我知道了。”林寂把零食塞書包裏,走出去幾步猶豫了片刻後,轉身對江曄說,“競賽加油。”

江曄點了點頭,林寂沒有再看,跑上了自己的教學樓。

物理競賽場地放在Z大,Z大應該是很多學子夢想考中的大學,林寂之前只在公交車路過Z大的時候,他在車上看過幾眼,這次是他第一次進入Z大。

林寂下車的時候下錯了站,從另一個門裏進入了校園,結果找不到帶隊的楊老師,自己心急火燎地轉了半天,終於和他們會和上了。

出師不利的林寂更加緊張了,競賽還包括了實驗部分,林寂覺得自己手都發抖,腿發虛。

林寂站在考場外,不自覺又用指甲扣自己的手掌心,江曄和他在不同考場,因為江曄擔心林寂,特地又跑過來看一下他,果然抓到人又在自虐。

江曄抓了一下他的手,林寂被嚇一跳,轉頭看見是江曄,他疑惑道:“江曄?”

“嗯。”江曄一手抓著林寂的手,一手垂在身旁,“出來的時候,記得等我。”

林寂還以為他特地來找自己有什麽事呢,林寂推他:“你快去考場吧,我會等你的。”

江曄還沒走,也不松開他的手,林寂手都被他捂熱了,忍不住動了動手指。

江曄撤回了手,兩人默然片刻,林寂又推他,“好了,走吧。你別擔心,我不抓手了,我不緊張。”

江曄這才走了。

競賽從早上開始,結束的時候都下午了,林寂出考場的時候有一種恍若隔世的感覺。

進入考場後一切都很順利,可以說是,順利過頭了,林寂本來以為自己可以暈厥在考場上,但開考後他倒什麽感覺都沒有了。

林寂站在教學主樓等了大概十五分鐘,江曄就跟著人群下來了。

林寂蹲在花壇邊的大樹下,蹲得太久,站起來的時候還有點頭暈。

江曄和他並排走,問他:“感覺怎麽樣?”

林寂感覺很不錯,但他謙虛地說:“感覺還行。”

“那就是不錯。”江曄笑,“時間還早,帶你轉一圈校園。”

林寂今天早上還在Z大裏迷路了,江曄卻對這裏很是輕車熟路,還能指建築給林寂看。

Z大有一片木棉,是建校那年種下的,長得高大,每年三四月份都會開花,紅色的木棉花一團團一簇簇,就像掛在樹上的紅霞,可惜現在不是木棉的花期,枝丫上只有綠葉。

木棉的花語是“惜取眼前人”,Z大的學生會拿木棉花做隱晦的告白。

但這方法實際上壓根就夠直白了,幾乎Z大的學生都知道,送對方木棉花代表著什麽意思。

林寂擡頭看了看枝丫上的綠葉,一副若有所思的樣子,江曄看了他半晌忍不住問:“想什麽呢?”

林寂微微皺眉,有點苦惱的樣子,“我在想剛剛實驗好像做錯了步驟了。”

江曄:“你就想這個?”

林寂轉頭看他,慢慢說:“啊,那個,我還在想,我最後那道題,沒有做出答案,才寫了一半。”

江曄不知道林寂是真不懂還是裝不懂,林寂背著手站在樹下,開口問江曄:“江曄,你是不是想考到Z大?”

林寂看江曄對Z大那麽熟悉,估計Z大就是江曄想考中的理想大學。

江曄“嗯”了一聲,爾後回問林寂:“那你呢?”

林寂低下頭笑:“我啊,我還早呢。”

“不早了。”江曄說,“早點定目標好,你感覺Z大怎麽樣?”

林寂想了想,江曄看上去很喜歡Z大的樣子,他也不敢貿然下嘴評價,斟酌著說:“挺好的。”

“不過,我還是想考遠點的學校,越遠越好。”

江曄沒想到林寂的答案是這樣的,他有點吃驚,差點脫口而出“那我呢?”

林寂不是喜歡自己嗎?為什麽要選擇遠離自己?

江曄不可置信,一度懷疑自己幻聽了,他憋了半天,憋出一句:“然後呢?”

林寂不明白他的意思,有點糊塗地看了一眼江曄,江曄嘴唇繃成了一條直線,怎麽看都有點不太自然。

林寂猶豫地說:“祝你考上Z大?”

“謝謝。”江曄生硬地說。

沈默了一會,江曄不死心地又開口:“Z大不好嗎,我不是,我不是在Z大嗎?”

“很好啊。”林寂笑著說,“有機會我來Z大找你玩。”

江曄手握成拳,開始拿指甲掐自己的手掌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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