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3章 夏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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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寂沒感覺自己哭了很長時間,洗漱的時候才發現自己眼皮都哭腫了,他只好拿溫毛巾敷了一會。

他躺在床上摩挲自己左手食指上的創口貼,粗糙的布制質感。

林寂已經很久都沒有回憶起那段經歷,那段和江曄一同度過的時光。

他不是畏懼最後感情破裂的慘淡,相對於草草收尾的可笑結局,他更加躲避記憶裏泛著青澀美好氣息的片段。

常處寒涼之地的人是不會怪上天不公,讓他苦苦忍受刺骨冰寒的,只有在他遇見過火,遇見過光,才會對失去的溫暖格外執念,那火,那光,便變得比冰雪更寒涼萬分。

學生時代的林寂話少,沈默寡言,徐雲升說他是“一棍子打不出一聲響”,和他漂亮又性格爽朗的母親沒有一絲的相同,總而言之就是很無趣的一個人。

徐雲升並不常提起林寂的媽媽,林寂四歲的時候才意識到自己和其他小朋友不一樣,他沒有媽媽,林寂問徐雲升,為什麽他媽媽沒有在他身邊。

徐雲升話不說一句就一腳踹倒了他,林寂突遭橫禍,頭撞到了茶幾,破了皮,血流下來糊住了他的眼睛,林寂並不知道自己哪裏說錯了,眼淚都不敢流。

徐雲升告訴他,都是因為林寂,所以他媽媽才逃走的。

林寂一直覺得自己確實討人嫌,所以他幾乎沒有多少交友經歷,日覆一日地生活在自己構建的封閉世界裏,除去必要的接觸,林寂幾乎不與外人做交流。

自然,也沒有多少人對林寂有好感。

上了明湖中學後,林寂的境況更惡劣了,明湖中學並不是當地的公立中學,而是一所私立高中,師資優越,升學率極高,考上名牌大學的學生數量以班為單位計算,但學費很貴,能進來讀書的學生不是學習很好就是家裏很有錢。

徐雲升經歷過三次創業失敗,終於不再折騰,在一所小公司裏當職員,全年的工資可能都不夠明湖一個學期的學費。

若不是明湖開出三年學費全免的條件,林寂也不會有機會進入這個學校。

林寂在這所高中,簡直就是醜小鴨一般的存在,身邊的同學非富即貴,他顯得太過異類,更加不受待見了。

江曄是為數不多從一開始就對他態度比較好的人。

江曄也和林寂一樣,並不喜歡說話,但他和林寂不一樣,林寂是沒人願意和他說話,江曄是懶得搭理人。

可能是因為林寂講題真的不錯,讓江曄對他刮目相看,所以兩人經常會在物理競賽班上討論題目,江曄屬於頭腦聰明,一點就通的學生,但他並不喜歡寫長長的過程,思維跨越度極大,林寂經常看著他的試卷直皺眉。

不過兩人並沒有多餘的接觸,後期臨近競賽日期,江曄開始忙學生會的一些事情,就不常來參加輔導課了,林寂與他的接觸就慢慢少了。

林寂心中雖覺可惜,但是這是他經常遇到的事情,他之前也會遇到一些對他好的人,不過都是泛泛之交,萍水相逢,過了也就過了。

林寂仔細想,大約是那一次林寂被迫去球場逮江曄回去上課,兩人總算有了除了課堂之外的私下接觸,他們的關系才慢慢走出萍水之交。

夏日的傍晚還留有餘溫,給林寂他們輔導物理的,是經常帶高三班級的楊老師,他年紀並不大,年近三十,算得上是新銳教師,但總是捧著一個保溫杯,帶著一副方框眼睛,發際線看上去很危險。

他非常講究養生,進教室第一時間,就是把空調關了,打開窗戶,學生在下面鬼哭狼嚎,他全當沒有聽見,“啪啪”拍了兩下書,慢條斯理地舉起試卷,教育他們寒氣入體的危害。

林寂找出試卷,楊老師把袖子挽到手臂上,拿起粉筆正要講課,觀察到教室裏少了江曄。

“怎麽回事?”楊老師推了一下眼鏡,“江曄呢?他今天說要來的。”

有一個男生告狀:“他來了,不過沒來多久,被人叫出去打球了。”

林寂來得晚,並不知道江曄還來過教室,不禁心下懊惱,楊老師捏著粉筆慢慢地說:“這可不行,林寂,你去把他叫回來。”

突然被叫到的林寂驚訝地微微睜大眼睛,結結巴巴說:“老師,我,我和他不熟。”

而且球場上那麽多人在打球,林寂怎麽敢在球場邊大叫一聲江曄的名字。

江曄在班上按部就班地打卡上課,和班裏同學並不多接觸,楊老師平日裏看江曄就和林寂說話最多,自以為兩人關系不錯,沒有聽信林寂的話,“熟不熟都沒事,你去把他叫回來。”

林寂只能磨磨蹭蹭站起來,從教室後門走出去。

教室裏空調剛關不久,還留有清涼,林寂一出教室,就被悶熱的空氣糊了一臉,他在走廊躊躇了會,然後自以為想了一個絕妙的主意,他去球場上隨便看一眼,就說沒看見江曄就好了。

林寂想好就向操場方向走去,因為夏日,操場上的草坪郁郁蔥蔥,有幾叢狗尾巴草趁著學校來不及找人清理的時機,瘋狂長高,驕傲地舉起自己的穗子,蜻蜓成群結隊忽悠地在其中飛高飛低。

林寂站在球場邊,很快就發現了江曄,他穿著寬松的白短袖,黑色的運動褲,裝扮很低調普通,但在人群還是格外出挑。

林寂發現自己並不能回去對著楊老師說謊,他又開始糾結,試了幾次壓根不敢開口叫,也不敢在眾目睽睽之下走到江曄身邊,他便很突兀地站在球場邊一動不動。

江曄打累了下場到休息區喝水,才發現林寂直楞楞地站在球場邊,林寂的目光不經意和江曄碰上了,他又別扭掩飾意味十足地調轉了目光。

江曄還沒說什麽,旁邊他的路重雲就使勁戳他,一臉幸災樂禍地說:“這不是你之前英雄救美救下的小可憐嗎?人家來看你打球啊?”

路重雲是高一的時候認識的江曄,之後兩人又很有孽緣地經歷幾次分班都沒能分開,路重雲自認為自己對江曄也算認識得透徹,這人就是個大爺,兩眼朝天,不問世事。

難得他那天會好心送陌生的學弟去醫務室,真是前所未有的熱心,所以路重雲對林寂還算有點印象。

江曄擰好礦泉水瓶蓋,皺眉推開路重雲,“閉嘴,走開走開。”

“喲喲喲。”路重雲咂摸了一下嘴,“你怎麽不憐香惜玉一點,也是,你追求者那麽多,也不多這一個。”

路重雲看了一眼站在場邊的林寂,惋惜地說:“真可惜,是個沒味的,那小身板挺白的。”

江曄聽不下去打斷他:“你嘴上真應該上個把。”

林寂看江曄下場了,躊躇片刻,繞到球場另一邊向他走去,江曄也不動眼睜睜看他低著頭越走越近,越走越近。

然後林寂低著頭直直與他擦肩而過。

路重雲“噗嗤”一聲笑出來,輕聲說:“他在幹什麽?”

林寂快走到的時候人慫了,走過之後更是不知道自己在做什麽蠢事,不自覺腳步放快了,走到中途,又一咬牙,轉身急急向江曄走去。

再次走到江曄身邊,這次他終於很小聲地叫了江曄的名字,江曄身邊還圍著一些人,他們看熱鬧一樣看著困窘無比的林寂。

江曄放下礦泉水瓶子,路重雲勾著江曄的肩膀,比江曄看上去興致大多了,他主動問林寂:“學弟你來找江曄幹什麽呀?”

江曄身邊的人也開始起哄,他們都以為林寂是來告白的,林寂抿了抿嘴,很難以啟口的樣子,他目光躲躲閃閃的,也不敢看江曄的臉,悶頭說:“老師叫你回去上課。”

身邊起哄的人才消停了,路重雲憋笑得很辛苦,趴在江曄的肩膀上笑得一抽一抽的,江曄嫌棄地甩開路重雲的手,對林寂說:“就這件事?”

“嗯嗯。”林寂點點頭,又擡頭補上一句,“當然,你……你要是不想回去,我和老師說沒看見你就好。”

“那你剛剛在場邊瞎轉悠什麽?”,江曄問他,林寂很不好意思地用手摸了摸側面的脖子,他總不能說是因為他害羞,只能閉口不答。

江曄邁開腿,也不為難林寂,“那走。”

“哦哦哦。”,林寂忙跟上他,沒想到江曄那麽順利就聽話了,林寂還有幾分高興,江曄腿長,林寂趕不上他,跟條小尾巴一樣努力綴在他身後。

路過小賣部的時候,江曄停下了,林寂就隔著他好幾步也停下了,兩人對視相望,林寂不知道他的意思,嘗試著走上去幾步。

江曄很不耐煩的樣子,等林寂走近,就抓著他的後領子,把人帶到自己跟前,林寂跟只小雞仔一樣,被人隨意提來拽去,江曄推他進小賣部冰箱前,擡了一下下顎說:“想吃什麽?”

林寂原本看江曄那架勢,還怕江曄對自己動手,沒想到江曄是要請他吃冰棒,他受寵若驚,搖頭說:“我不吃。”

“你曬了多久了?”江曄指了一下他的臉,“那麽紅。”

林寂並不知道自己現在什麽樣子,聽江曄說才伸手摸了一下,驚覺溫度真的有點高。

“沒有多久啊。”林寂嘟囔著,江曄已經打開冰櫃,自己挑了一塊雪糕,然後等著林寂挑。

林寂只能隨意拿了一塊芒果味的冰棍,林寂想自己付錢,但江曄在他前面很自然地就付了兩人的冰棒錢。

兩人走出小賣部,站在小賣部向外延伸的屋檐下,林寂硬著頭皮掏錢,“學長,那個,我把錢給你。”

江曄打開雪糕,淡淡說:“你自己留著吧。”

江曄也不是像缺那麽幾塊冰棍錢的樣子,林寂只能把錢收回去,低著頭沈默地吃冰棍。

芒果味的冰棍冰涼又清甜,混著芒果的味道,讓人心情愉悅。

夏天太陽下沈得遲,林寂半個身子暴露在陽光下,他偷偷去看身邊的江曄,江曄正運動完不久,額頭上還有汗珠,但整個人還算是清爽,站起來比林寂高了兩個頭。

林寂低頭看兩人的影子,也是一高一矮,隔著一些距離並排站著,他覺得有趣。

這些之前他都是沒有經歷過的,讓林寂感到很新奇。

他吃著吃著才想起來老師給他布置的任務,他一估摸時間,一節課都到末尾了,他急急說:“不行,我們得回去上課。”

江曄咬著雪糕,手插著口袋笑:“你現在才想起來,也不是那麽喜歡學習嘛。”

林寂胡亂匆忙地吃了幾口,舌頭都被冰到了,他拉江曄:“我們快回去。”

江曄一點都不著急地慢吞吞一邊走一邊吃雪糕,任由林寂如何著急,他到教室門口才算吃完了雪糕,正好被眼尖的楊老師看到他手中的雪糕棒。

楊老師認定他們兩人去哪裏鬼混了,兩人就幸運地被老師罰站在外面十分鐘。

作者有話說:

虐還早,不要緊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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