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4章 蟬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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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然物理競賽輔導班教室在較為偏僻的副樓裏,但還是難免會有幾個學生零零散散地經過。

如果只有林寂一個,那還好說,但站他旁邊的江曄實在是太紮眼了,林寂被那些探究的目光一看,就哪哪都不自在起來,更何況他從未被老師懲罰過,真可謂是無妄之災。

不知是緊張的還是熱的,林寂鼻頭上都沁出小汗珠,他背靠著墻站,站得筆直,斜射過來的太陽光線從他腹中照過,隔開鮮明的明暗線。

江曄並不在意這小小的處罰,站姿比林寂隨意多了,林寂覺得自己汗流的有點多,就掏出衣兜裏的紙巾,掀開自己的劉海,慢吞吞擦額頭上的汗珠。

林寂的動作很小,但江曄還是不經意註意到了他,林寂的劉海總是過長,虛虛地快要遮蓋住眼睛,但他額頭的形狀實際上很好看,江曄還關註到林寂像蝶翅一般纖長的睫毛,被汗水打濕了,顯得顏色更黑了,很無辜的樣子。

林寂哪怕在夏天,也穿著長袖的校服外套,擡手的時候才露出一小截皎白的小臂,江曄突然想起路重雲那句造孽的話。

“這小身板真白。”

造孽的天殺的嘴欠的路重雲。

江曄皺起了眉,林寂註意到身旁有道目光,他保持著擦汗的姿勢轉過頭,有點疑惑地看江曄。

林寂的眸色淺淡,在陽光下就呈現出淡蜂蜜色,江曄之前從來沒好好觀察過林寂,因為林寂總是低著頭,眼神都不敢與人對視,總是躲躲閃閃的,現下仔細看過,才驚覺林寂長得還是很清秀的。

清秀中帶著未脫去的稚嫩,像一顆悄悄成長的挺秀小樹。

林寂放下手,以為江曄也想擦擦汗,就去掏口袋,掏出幾張紙來遞給江曄,“你要擦汗嗎?”

江曄第一下沒有應答,只是盯著林寂看,林寂以為他沒聽見自己說的話,又問了一遍,江曄才反應過來。

“啊,什麽?”江曄不自然地移開目光,林寂只能把紙塞他手上,說:“擦擦汗。”

江曄慢吞吞地捏著紙,也不擦汗,就捏在手心裏,一直到罰站結束,這一小張紙已經被他握得皺皺巴巴,變成一小團,已經不能看了。

班級裏位子是不定的,江曄隨便挑了一個空位子坐,就在林寂的左後方,兩人就隔了一段過道,林寂上課的時候很認真,脊背挺得筆直,但當他記筆記的時候,就頭趴得特別低,脊背彎成弓一般的弧度。

教室旁邊是校園的綠化帶,高高的喬木郁郁蔥蔥,知了還在瘋狂地震顫翅膀,聒噪地叫響整個夏天。

江曄之前沒覺得蟬叫的聲音是這樣的響,幾乎和他胸腔裏的心臟同頻率,要響徹整個盛夏。

江曄之前覺得林寂平平無奇,普普通通的一個瘦弱男高中生,現在看卻哪哪都有幾分與平日的不同來。

比如他的頭發,細軟又黑,顯得整個人很乖,如果能去好好修剪一下頭發,肯定會更好看。

江曄把筆蓋摁到筆的尾端,發出輕微的“哢噠”聲,打斷了他的思維,江曄用手揉了揉自己的眉心,苦惱地想,自己是在想什麽。

兩人回來的時候,楊老師已經講完課了,到了慣常的單獨答疑時間,這段時間裏,他們能隨意詢問老師問題,或者互相討論。

林寂沒趕上楊老師講試卷的時候,只好上去向老師要了一份答案,自己對,對完再訂正。

林寂沒有錯很多,有些小題目都是粗心出錯的,他懊惱地嘆了口氣,卡在了最後一道大題上。

他思考了好久,排演了一整張草稿紙還是沒能算出正確答案,林寂帶著試卷想上去找楊老師解答,但他被江曄叫住了。

“你哪裏不會。”江曄雖然這幾天都沒來上課,但他在家有家教輔導,反而進度比班上的同學快了一些,林寂很驚訝江曄會主動問自己,他拉著椅子坐到江曄身邊,攤開試卷,指最後一道題。

江曄垂眼看了片刻,又拿起參考答案看了看,拿起筆在草稿紙上算了幾遍,林寂看他就寫了幾串數字,在一旁畫了一個不知所謂的圖形,然後他就停下筆,篤定地說:“參考答案是錯的。”

“那我就是算對了?”林寂開心地說,但江曄下一秒就潑他冷水,他輕輕笑了一聲說:“你這個也是錯的。”

林寂拿過江曄的草稿紙認認真真看了幾遍,因為他步驟少到令人發指,林寂快把紙盯出洞來,也沒能盯出個所以然來。

他有點不服氣地說:“怎麽你的就是對的呢?說不定你也是錯的。”

江曄把桌子上的紙張一卷,拍拍林寂的肩膀說:“你等著。”

林寂看江曄大步走向講臺,和楊老師低頭探討了許久,最後楊老師推推眼鏡,拿教鞭拍了拍黑板,清了清嗓子說:“同學們,註意一下,剛剛有道題出錯了。”

江曄下來的時候,雖然臉上沒有多少表情,但林寂覺得他賊嘚瑟,身後的孔雀尾巴不僅開屏了,還隨著步子抖了幾抖,幼稚得不像林寂對他往常的印象,他坐回位置上,意味深長地對林寂說:“多學學。”

再次被江曄話裏話外暗地裏戳,林寂覺得很不好意思,忙看向黑板,格外認真地聽講。

林寂低頭寫字的時候,江曄能看見他小小的發旋,有幾根短發直楞楞地豎著,江曄看得有點想笑,因為是江曄的課桌,林寂就縮在一小角寫字,束手束腳的,那幾根短發就隨著他腦袋的動作,一擺一擺的。

林寂奮筆疾書片刻,又皺著眉想,手抓了抓自己頭發,把頭擱在胳膊上趴著又寫了幾筆,停下了,小心翼翼拿眼看江曄。

“那個,學長。”林寂擡起頭,把試卷推過去,怯生生地說:“我這裏不懂。”

江曄腿長,曲在課桌下面有點委委屈屈的感覺,他伸直了腿,指了指草稿紙上那張詭異的示意圖,“你看這個,能看懂。”

江曄甚至都沒加一個疑問的語氣,似乎對自己七扭八歪不知所謂的示意圖很是自信,若是林寂看不出,那他就是該“多學學”。

林寂抽出那張草稿紙,默然片刻,頂著江曄的目光說:“這……這個有點……嗯,抽象。”

江曄無奈地看了他一眼,拿出筆在林寂試卷上畫了幾條線,又在旁邊備註了幾個字,“這樣呢?”

林寂看了幾眼,恍然大悟,感謝江曄的話還沒說出口,江曄饒有興趣地說:“林寂,你是之前就這樣笨,還是在我面前故意的?”

“……”林寂簡直不知道如何回答這個狗屁問題,如果否認他是故意的,那林寂就是笨的,如果否認自己是個笨蛋,那林寂就是居心不良,怎麽答都是坑。林寂頓了頓,很錯愕地說:“所以,我是笨的?”

“也沒有那麽笨吧。”林寂嘟囔著說,江曄怎麽罵人還拐著彎罵呢。

林寂的強項實際上不是物理,參加物理競賽純屬也是過來嘗試一下,他物理分數全靠做題量堆疊起來的,相對於江曄這種天賦型選手自然不如了些,但也不至於差到要被人說笨的地步。

江曄似乎很困惑於這個問題,他用手指關節輕輕敲了敲桌面,看似在掂量林寂話語中有幾分真假。

林寂見江曄沒回答,就回到自己座位,拿出錯題集整理錯題。

因為兩人的“惡劣行徑”帶來的“惡劣影響”,楊老師讓他倆留下來打掃教室,不過實際上也沒有什麽好打掃的,稍微把桌椅擺一下,關好窗戶就好,他們很快就完成了。

出門又成了一個大問題,林寂可不敢一起跟江曄走,他就磨蹭著,磨蹭到江曄出門了,才出門,沒想到在樓梯口又碰見江曄了。

但他明顯不是在等自己的,看樣子只是他步子慢了,所以被林寂趕上了。

林寂就只能走得更慢,兩個人慢騰騰一前一後往食堂走,中途江曄遇到了朋友,很快他身邊就熱鬧起來,林寂默默繞過花壇,從另一條小路走了。

等江曄偷偷回頭,身後已經沒有林寂的身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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