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小瑞不理他，打開了桌子上的一包餅幹。

怎麽？良心不安到夜裏做噩夢，所以終於感覺到愧疚了？想讓霍欽出來了？

他瞇著眼睛想到。

“關你什麽事？”他嘴裏嚼著餅幹，口齒不清地說道。

杜承軒依舊在刷手機。

“我知道你不相信我，”他說道，笑了笑：“沒關系。不過我也需要時間。”

馬小瑞忍住沒把手裏的一包餅幹摜出去。

說得好像他要去拯救世界似的。他也需要時間？他需要什麽時間？他需要時間幹嘛？幹嘛？

他突然楞住了。

偷眼看著杜承軒，這個人還在刷著手機，就連他剛才跟自己說話的時候也沒有停過。然而……怎麽看都不像是他想象中的那種陰險歹毒的小人……

尤其是他在說“我知道你不相信我”的時候。語氣真誠，眼神清澈地像是一只剛剛睜開眼的小貓。

臥槽小貓啊，你他媽的知不知道我對於這種生物沒有抵抗力？

所以會不會……真的是有什麽誤會？會是真的嗎？

他真的是想幫忙？可是為什麽？這不是在把他自己往火坑裏推嗎？

“我……不確定我還需要多長時間。”他試探著答道。

杜承軒終於把手機放下了，道：“大概呢？三個月？六個月？一年？”

馬小瑞看著他，不說話。

半晌，杜承軒無奈地笑了：“好吧……”

“祝你好運。”他站了起來：“再見……”

馬小瑞不理他，他拿起桌上的可樂，往門外走去。

“餵！”馬小瑞叫住了他：“你到底什麽意思？”

杜承軒站住了腳，卻並沒有轉過身來，也沒有回答他。

他繼續試探：“你這麽能耐，為什麽不把霍欽放出來？！你提到霍欽這兩個字的時候，心裏面不會覺得愧疚嗎？”

“你現在出現在我家，你的老板知道嗎？他知道了會怎樣？”

“你難道不會被炒魷魚嗎？”

“或者是說，以陳則的手段，他難道不會做什麽更出格的事？你不害怕嗎？”

良久，杜承軒轉過了身，沖他舉了舉手裏的可樂，輕聲道：“謝謝你的可樂，作為回禮，我給你定了肯德基外賣，應該快到了。”

“另外，”他又指了指馬小瑞手裏的餅幹：“那是零食，別總是拿它當飯吃。”

他跨過了門檻，輕輕地把門帶上。

馬小瑞把手裏的餅幹袋子連同裏面的塑料盒，一起團了團，往門上摜去。

我靠，你以為你是誰？！吃外賣？吃什麽吃！老子要回去了！

他抓著頭發往屋裏走，腦子如同賑災粥一樣漿糊。

他什麽都沒試探出來。唯一差不多確定的是，杜承軒真的沒有惡意。

從他說最後一句話的眼神中看出來的。

可是為什麽呢？為什麽呢！

他打開了游戲，並沒有著急進入，而是先給米寶發消息：杜承軒來找我了。

他把他回去後會延遲12個小時醒來的事情一氣兒說完，其他的想著自己回到游戲後親自說。

不到一秒，米寶就回過來了消息：一個簡單的OK。

他調出啟動對話框，按下了Enter鍵。

而此時，杜承軒正風塵仆仆地往公司裏趕去。

他把那一聽可樂放在了小區外面的一個垃圾桶旁邊，方便流浪漢或者是流浪貓狗撿去喝。

他並不喜歡喝可樂，連茶和咖啡他都不喜歡。相比之下，他更喜歡喝白水。

那男孩還真是不太會照顧自己，他那好哥們室友更是個大老粗，亂糟糟的屋裏就像是生活著兩個單身漢，任誰都不會想到兩個租客都是有對象的人……

不過他也真的是挺聰明的，他竟然在試探他。當然，他從一開始也沒有打算要隱瞞什麽，然而在這小子的眼裏，自己簡直就是無所遁形。

這樣一來，他想要幫助他們的事實，那兩個人也就猜出來了吧……

他把車開進停車位，隱去了自己所有的情緒，如同一個機器人一樣，走進了公司的大門。

“老板，他……我把他弄回來了……”杜承軒跟陳則報告。

陳則從電腦後面擡頭，看著他。

“他在游戲裏面中了毒，瀕死，留在那裏也沒有……萬一，萬一霍欽再把他救活了……”他慌忙解釋道。

陳則看到他的兩只手都在抖。

害怕了？因為違抗了他的命令？這種反應令陳則感覺到很滿意。

沒有按照規定行事，是要付出代價的。然而……陳則眼鏡片後面射出了一絲寒芒。他還是有一點懷疑。

“算了，”他站起身，拍上了杜承軒的肩膀：“弄出來就弄出來吧……也不是件壞事……”

杜承軒好像長舒了一口氣。

“這段時間辛苦你了。”他又說道。

“不，沒事。”杜承軒擡頭，眼中充滿感激：“全靠老板賞識。”

陳則點了點頭，放下手，想了一會兒，道：“今晚別回去了，去我那吧。”

杜承軒猛地擡眼，看向了他。

“怎麽，不方便？”

杜承軒垂下了眼瞼，片刻之後，他又重新擡頭，無奈地笑了笑：“我又不是女人……有什麽不方便的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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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

陳則坐在他的辦公室裏，閉著眼睛喝咖啡，回想著昨天晚上的種種細節。

杜承軒被他撞地眼角含淚，渾身都是軟的，連一句完整的話都說不出來。

他終於撐不住了，說出了實話——

“我，我說，我說……”他一邊抽泣一邊說著：“我真的……不忍心讓那個男孩困在游戲裏一輩子……他那麽聰明，我……”

他跪在了床上：“老板我錯了，我……我會看住他，不讓他再回——”

陳則一巴掌扇了過去。

“不，不……”他趕忙從床上爬起來：“他一定會再回去的……他回去後，我會封鎖游戲的，所有出口……”

這樣的狀態，這樣的語氣，不可能是裝的。

陳則這才作罷。

然後，他今天早晨醒來，發現旁邊沒人，而杜承軒正跪在地上，手裏捧著剛剛熨好的白襯衣和西褲，上面還有幹凈的內褲、皮帶、以及自己的眼鏡。

而廚房那邊傳來了面包片和熱培根的味道。

再看看床邊跪著的這個男人，他手微微發抖，在極力地克制，臉色蒼白，眼底有大大的黑眼圈，左邊臉頰上的掌摑印還清晰可見。

他也沒怎麽穿衣服，隨便在身上套了一件襯衣，扣子都沒有來得及系，大概就去給自己做飯了。

對於他這樣的反應，陳則十分滿意。

他戴上眼鏡，又穿上了襯衣和西褲。杜承軒乖巧地過來幫他打領帶，小心翼翼地告訴他，洗漱的毛巾和牙缸已經準備好了，連牙膏都已經擠好了。

等到他洗漱完以後，看到餐廳的桌子上擺著一杯熱牛奶，平盤裏是兩片夾著培根的面包片，還有一個單面煎的雞蛋。

這是自己最喜歡吃的早餐。

杜承軒此舉明顯是在討好自己。

他看了在旁邊伺候的杜承軒一眼，他的臉色依舊蒼白，連嘴唇上面都沒有多少血色，還有些起皮，走路的姿勢也有些異樣，他在極力地忍著。

“今天不用去上班了，休息一天吧。”他說道。

杜承軒感激地擡頭，半晌，“嗯”了一聲。

“謝謝老板。”他又啞聲補充。

“一會兒再給自己做點飯吃。”

“嗯。”

陳則吃完了早飯，杜承軒又乖巧地把公文包和車鑰匙遞了上去，並且一直在窗戶旁邊，目送著自己離開。

辦公室裏的陳則睜開了眼睛。

他回憶完了昨晚和今早的所有事情。

杜承軒只是在討好，如同一個卑微的螻蟻一樣，自己願意的話，就可以把他踩在腳下，螻蟻是不會反抗的。

他把手裏的咖啡放在一邊，調出了電腦裏的監控。

監控鏡頭是在他家裏的，連在了他這邊的電腦上，以便他隨時都可以知道家裏的情況。

杜承軒剛剛擦完家裏所有的地板，又拖著腳步，用抹布擦了一遍桌子，包括樓梯扶手、櫃子角、茶幾、以及電視櫃等……家裏一塵不染。

他好像並沒有吃早飯，收拾完了一切後，扶著墻壁走進了屋子，開始穿衣服。

自己昨晚行為粗魯，主要目的就是“拷問”他放那小子回來的目的，其次自己也爽爽，至於杜承軒的感受怎麽樣，他不會在乎。

陳則看到的只是，他這個秘書還算是識相，至少到目前為止，所做的一切都令他十分滿意。

杜承軒穿好衣服，在玄關處半蹲著換鞋。

他不敢完全蹲下，更不敢坐下，因為身後有一處地方在火辣辣地疼，引得他走路的姿勢都像是一個奇怪的人偶。

除此之外，他也知道自己臉色蒼白，畢竟整個後背都已經冷汗直流，他也沒有吃飯，眼前的金星似乎更嚴重了，全靠他自己硬撐著。

——他知道陳則家有攝像頭。

他出了陳則家的門，極力控制著自己走路的姿勢，走出了那個高檔小區。

他扶著路邊的大樹，深吸了一口氣。

外面的陽光可真好啊。照在身上很暖和，好像連低血糖的感覺都沒有那麽嚴重了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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