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承軒打了輛車，回到了自己的家。

他在出租車上緊咬著牙關，任何一點顛簸，甚至連機車發動時候的輕微的顫抖，對他來說，都是一種如同萬箭穿心般的痛。

他拿著鑰匙的手顫抖不已，插了好幾次，才把鑰匙□□了鎖孔。

這裏是他家，周圍沒有人了，墻上也沒有第三只眼睛看著他，他完全放松下來，幾乎是靠在墻上才沒讓自己滑下去。

他終於打開了門，進屋後把門鎖死，撲向了餐邊櫃。

他從餐邊櫃裏面扒拉出來了兩盒葡萄糖口服液，抓起手邊的剪刀，把玻璃瓶口敲碎，不顧一切地灌了下去。

極甜的糖水入胃，他沙啞的喉嚨被齁地十分難受。

他沒有理會，再次用剪刀敲碎了兩瓶，額頭上流下來的冷汗進了眼睛，他眨了眨眼，仰頭再次把葡萄糖灌了下去。

就這樣總共灌了整整一盒葡萄糖，他才感覺自己好一點了。

幸好家裏還有……他扶著廚房的臺面，喘著氣慶幸道。

每次在陳則家裏過完夜後，必然會是這樣。只不過之前會比這輕上許多，通常一瓶就夠了。

自己根本就不會爽到，也不想爽到。陳則只是把他當做是一個發洩的工具，而他，呵，算了……他冷笑了一聲。

早就是一只腳踏入泥淖的人了。

他垂了垂眼瞼，眼睛裏面的神色如同一只與鹿群走失了的小鹿。仿徨而無助，悲傷而困苦。陷入深淵，自拔不得。

眼前不冒金星了，轉成了頭痛，還有一點耳鳴。身上的衣服也已經全部被冷汗濕透了。他沒有理會，垂著腦袋慢慢挪出廚房，從沙發上抻下了一條長毯，又把一只靠墊扔到了地上。

身上沒多少力氣。他把長毯隨便裹在了身上，在地上躺下，壓抑著滿心和滿身的難受，睡了過去。

杜承軒再次醒來時，已經是接近黃昏。

他咬牙翻了個身，身上的痛楚沒見減輕多少，頭還有點暈。

夕陽的光從窗外打了進來，正好照到了他的身上。他還在地上躺著，擡起了胳膊，遮住了自己的眼睛。

眼淚順著臉上還未幹的淚痕，再次滑了下去。

桌上還擺放著愛人的照片，如同一種莫大的諷刺。

他對不起他啊！他上了別的男人的床。他甚至都沒有臉再見到他。

他徒勞地趟了一會兒，之後撐著身子，咬牙起身，把身上裹的毯子扔進了洗衣機。

之後，他把他身上的衣服，慢慢的，一件件的，全部脫下扔了進去。連同地上的那只靠墊的外套。

他覺得自己很臟。覺得身上的衣服也很臟。他是不會讓很臟的自己在床上睡覺的，因為那是他和他愛人一起睡過的床……

自動洗衣機灌滿了水，滾筒一圈一圈地轉著。杜承軒扶著墻，走進了浴室。

洗澡。

花灑的水澆灌而下，他仔仔細細地洗著自己的身體，任何一個角落都不放過。

他皺著眉頭，表情嫌惡。卻不知道他是在嫌惡陳則，還是根本就是在嫌惡那個爬上了他床的自己。

大概是自己更多一點吧。

他靠在了浴室的瓷磚上，任由花灑上的水往下澆著。從後背處傳來的冰涼的冷意，順著肌膚，到了心口。

他面無表情地洗著澡，對於胸前和背後的青紫，選擇了無視。也對自己身後某一處的劇痛，選擇了無視。只是在一遍一遍地清洗著那裏。

一只腳踏入了深淵的人，沒有資格痛苦，更沒資格嘰嘰歪歪。只要踏出去了，就再也回不來了。

然而……他接了一盆熱水，順著頭澆下。

心裏真的……好難受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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蒂卡爾。黃昏。

馬小瑞睜開了眼睛。

映入眼簾的有左右兩張臉——霍欽和米寶。

“哦，好了。”米寶一甩尾巴：“你終於醒了，那我就不用再看著你了。”

它如同完成了任務一樣，從床上跳了下去。走到自己的飯盆邊，想吃飯，然而飯盆裏面空空如也。

米寶回頭看了一眼四目相對的兩人，苦了臉。

看來現在是沒人能想起來給自己弄飯吃了……

馬小瑞動了動手指，把手攥成了拳頭，又伸開，感覺什麽事情都沒有，看著霍欽，笑了起來。

“看我多久了？”他問。

“沒多久，我剛回來。事情已經全部搞定了。”霍欽眼睛不離開他，答道。

“切，”米寶拿爪子扒拉了下飯盆：“老板確實是剛回來，然而他是算好了點的，說是你醒來的時候一定要第一眼就看見他。”

床下的貓翻起了白眼，再次“不經意”地扒拉了一下自己的飯盆。

“你看這個。”霍欽舉起了手裏的一張紙。

馬小瑞坐了起來，眼光掃到紙上寫著“庫克”二字。

“關於庫克的處理決定。”霍欽解釋道：“我找到了你在宴會上用的杯子，還有一個目擊證人。”

“證人？”

“一個侍者……”霍欽朝他擠眼睛。

“而關於庫克，”他又瞇了瞇眼睛：“消去祭司身份，重歸平民，流放至邊境，終身不得踏入蒂卡爾城內。”

霍欽的臉色並不是太好看，顯然是不滿意於這個決定。

“邊境？”馬小瑞挑著眉毛：“這貨和他的老相好在一起了？”

“他倆現在的確是在同一處邊境……”霍欽冷笑了一聲：“貴族們還等著庫克家族的人給他們送錢呢，所以就把他跟雅古爾放在了一起。”

“不過……”霍欽撓了撓頭發，看似雲淡風輕的臉上閃過了一絲寒芒。

“咳。”馬小瑞輕咳一聲，打斷了霍欽的想法。

“那個，庫克不是不喜歡雅古爾嗎？”

霍欽冷聲道：“只是我們知道他不喜歡。然而貴族認為的是他喜歡。”

“所以阿赫卡王權衡利弊後，才把他倆放在了一起。”

“哦……”馬小瑞若有所思。

“不過你放心，庫克活不過明天。”霍欽咬牙切齒道。

“不不不！別，”馬小瑞趕忙出言制止，一咧嘴角：“為什麽非要讓我們自己來殺了他倆呢？”

“我跟你說啊，賤人自有天收，”馬小瑞笑道：“我們只需要在特定的時候，就那麽，推波助瀾一下下……”

霍老板看著此刻正做著“推波助瀾”動作的馬小瑞，挑眉撇嘴角。

“哎呀，我們吃飯吧！我餓了……”馬小瑞一個翻身，從床上下來。

米寶眼淚汪汪地擡頭，墻腳邊的貓飯盆終於停止了響動。

馬小瑞在飯桌上，將杜承軒過來找他的事情，一五一十地告訴了霍欽。

“解決了你中毒的事情，還給我留了12個小時的時間，並沒有封住出口和入口，並且承諾不會封……”霍欽喃喃道：“最後還給你定了外賣，怎麽看都是在幫忙的樣子……”

他喝了一口玉米湯，神色不解。

“為什麽呢……”

“他還說，他需要時間？”霍欽扭頭問道。

馬小瑞：“嗯。”

“只有這個突破口了，”他說道：“他是想要幹什麽事情……然而應該不是游戲裏的事，畢竟我已經進入游戲了……”

“啊……”他郁悶地撓了撓頭發：“我需要知道他的所有情況……”

“他技術很好，《迷失瑪雅》最終能做出來，有他一半的功勞。”霍欽道：“截止到我進游戲之前，他父母健在，工薪家庭。有一個男朋友，是他的大學同學，學建築的，我跟你說過。”

馬小瑞點頭。

“其他的……沒什麽了……”霍欽仔細想著。

“不，”吃飯中的米寶突然擡起了頭，胡子上還粘了一顆飯粒：“他貌似和他男朋友分手了。”

霍欽猛地把頭轉過去，看著它：“分手了？！”

“我我我，我瞎猜的……”米寶說道。

“因為後來他在自己家裏打開過一次《迷失瑪雅》，正好是晚上的時候，我看到他家裏面並沒有那個男人，那個人的衣服用品什麽的也不見了，只不過桌子上櫃子上擺滿了他的照片……”米寶解釋道。

“不，”霍欽道：“我絕對不相信他們兩個會分手。”

“杜承軒在這一方面是什麽樣的人我太了解了，那個男人也很愛他，據說是愛到可以為他去跳樓……”

“杜承軒在這一方面是什麽樣的人我太了解了，”米寶甩著尾巴重覆著他的話：“你太了解了？了解到知道他會把你關進游戲？”

米寶撇嘴角。

霍欽：“……”

“老板，杜承軒太難看透了，”米寶接著說道：“他整個人都變了，變得讓人不認識了。”

“那他以前是什麽樣的人？”馬小瑞問。

“溫和，有禮貌，沒什麽棱角，有的時候還有點孩子氣？”米寶扒拉著飯盆想著。

“嗯，確實是這樣，”霍欽補充：“你從他會把承軒酒館以自己的名字命名就能看出來了。他當時征詢我們的意見時，說出的理由是：寫了那麽多行代碼，都沒留下點什麽，感覺多虧……”

馬小瑞抽了嘴角。

他拿起一個玉米餅咬了一口：“分個手會讓人完全變成另外一個人嗎？”

霍欽想了想：“完全嗎？那他得有多麽愛那個男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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