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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章 《日出之時》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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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未來不會因死亡而停止

現在唐恩最大的問題是該怎麽通過城市邊緣區,而不被智能控制中心監察到,對他開啟強制方向引導。尤拉給了他一個簡單卻實效的建議:“關閉大腦活動——我指的是深度睡眠,或者昏迷。為了盡量節省資源,控制程序會根據你們大腦活躍程度的不同,分配強相關和弱相關,或許這能幫助你躲過監察。”

唐恩想了想,覺得沒有更好的方法了,只好躺下來,努力進入睡眠。

二十分鐘後他爬起來對尤拉說:“我睡不著,你還是把我打暈吧!”

唐恩並沒有意識到自己是怎麽失去知覺的。但在他醒來時,一睜眼就看到了身旁金發藍眼的少年。

他坐起身,仰頭看巨大陰暗的拱頂和四周冰涼潮濕的石墻。這裏看起來就像個打磨粗糙的人工洞穴,只有一張簡易的繩網床和一塊類似桌子的石化樹根。

“亞當,這是哪兒?”唐恩問。

“據說是穴人數以百計的臨時駐點中的一個。”亞當說,“尤拉和基拉回頭去給你弄食物了。我們都差點忘記,穴人的食物並不適合你。不過他們說,回去後會進行研究生產,將來說不定會有更多像你這樣的市民到來。”

他們沒有等待很久,鼠人兄弟就帶著一個大箱子回來了。在它們的帶領下,唐恩和亞當穿越漫長曲折、岔路眾多的甬道,來到了穴人所建造的地底城市——麥希南。

這是一座金屬與巖石完美結合的龐大城市,以主城為中心,向四面八方輻射出十二個衛星城,在電力與人力的維持下有條不紊地運行著。

相對於人類城市,穴人的地下城要幽暗得多,照明設施很少,即使開啟,光線也十分黯淡,只能讓唐恩與亞當勉強看清周圍。

“自從大浩劫之後,我們的祖先就移居地底,逐漸建造出這座城市。兩百多年來,我們進化出了極強的夜視能力,反而不能忍受明亮的光線了。”尤拉說。

“所以,這裏沒有樹木,也沒有鮮花和草地了?”亞當問。

尤拉寬容地攤攤手,“那些東西只存在於舊世紀的電影和書籍中。”

亞當看起來相當失望。唐恩倒沒有什麽失落感——索瑪城本來就沒有花草樹木,因為不需要光合作用提供氧氣,植物沒有存在的價值。

“你們可以四處參觀,選擇喜歡的住所,只要是無主的,我都會盡量安排。”尤拉臨走前交給他們一張城市地圖,並反覆叮囑:“但是,不要擅自離開地底到地面上去,尤其是在白天。”

“為什麽?”唐恩問。

“這是穴人祖祖輩輩的告誡……反正我們絕不會在白天上去,強光會瞬間讓我們徹底失明。”

接下來的一周,唐恩拉著亞當在地底城市裏四處閑逛。他覺得暫時放下繁忙重覆的工作,悠閑地渡個假的感覺還不錯,唯一的遺憾就是對穴人食物的接受程度沒有絲毫的提升。尤其是看著亞當在集市上大快朵頤,而自己卻只能啃尤拉從索瑪城偷來的單調食品時,唐恩就忍不住腹誹穴人對類人的重視程度遠遠超過了真人。搞不好它們也在某個地下實驗室裏研究生產仿真鼠人、生化鼠人什麽的,所以連能源食物都普及到了集市上,他想。

在前幾天的新鮮感過後,亞當的情緒明顯低落下來,新奇的建築與食物已經不能引起他的興趣。有時他寧可一整天觀看播放機裏的老電影,也不願走動一下。

“嗨,我在一條地下河旁邊發現了這個。”唐恩拿一叢灰撲撲的蘑菇給他看。

亞當瞥了一眼,無精打采地說:“可它不是花。”他轉頭看屏幕,電影裏的男主角正從帽子裏變出一支艷麗嬌嫩的玫瑰花送給女主角。

他已經看了不下十遍《日出之前》。

唐恩遺憾地將蘑菇擺放在金屬櫃上。亞當忽然轉頭對他說:“你想不想看日出?”

“什麽?”

“日出。現在是淩晨兩點,如果我們抓緊時間出發,到達地面上時,太陽應該還沒有升起。”

“你想到地面上去?可是尤拉說……”

“‘白天的地面充滿危險。’我知道,但那是針對穴人而言,我們並不畏懼亮光。”

如果這樣能讓他心情好轉的話……唐恩思考了一下,在對方期待的眼神中點點頭。說實話他也很好奇,在索瑪城一成不變的灰白天空與人工光線之外,這個世界究竟是怎樣一副明亮鮮妍的模樣?

亞當興奮地跳起來。

他們立刻將想法化為行動,找來地圖與便攜式照明設備,悄悄離開地底城市,沿著年代久遠的巖間小徑不斷向上攀爬。

當他們從一處坍塌過半的洞穴中探出頭來,呼吸到外界的第一口空氣時,熹微的晨光恰好在遙遠的天際亮起。

他們趴在洞口,瞠目結舌地望著東方天際那一道越發明亮的紅霞。就在紅霞渲染到極致時,一個燦白渾圓的天體躍然而出,散發出奪目的光芒。亞當感覺到眼中的刺痛,但他舍不得移開視線。

“真美啊……”他喃喃地讚嘆。

晨暉隨著朝陽的上升灑滿整個地面世界——即使它看起來那麽空曠、荒蕪,寂靜如同死地,此時也因鍍上一層金輝而顯得絢麗誘人。

亞當伸出手指,晨光在他指尖的皮膚上跳躍。他忽然歡呼一聲,從洞口的陰影處沖了出去。

他在茫茫荒漠上奔跑、高呼、放聲大笑,在地面肆意翻滾,像個天真無邪的幼童,金發在陽光下閃閃發亮。

唐恩猶豫了一下,也跟著跑出去。

地面溫度很高,估計在35攝氏度以上,但還沒有達到無法忍受的程度。他踩著砂礫走到亞當身邊,一路上沒有發現一棵綠色植物,也沒有見到一只蜥蜴或甲蟲。

——這的確是一片毫無生命的死地。

亞當還沈浸在日出帶來的震撼中,沒有多餘的註意力去關註周圍的景物。他就像一只被囚禁許久後終於出籠的野生動物,奔跑得筋疲力盡,向後一仰躺倒在沙地上,伸展四肢沐浴著陽光。直到被逐漸強烈的日光曬得受不了,才站起身來,繼續奔跑。

爬上一座風化的巖石山丘時,他驀地回頭,朝唐恩連連招手:“快來看!”

唐恩爬上去,順著他所指的方向眺望遠方,看到了一座金屬堡壘。它像一大一小兩個橢圓半球上下相疊,在無盡的荒原間顯得那麽孤獨與渺小。

“那就是……索瑪城?”唐恩難以置信地問。

“應該是,”亞當說,“它並沒有你想象中的那麽大,不是嗎。”

唐恩從金屬堡壘收回目光,環顧四周。

大地既曠遠又空洞,他們拖著長而孑然的影子,仿佛站在了世界的中央。

這裏沒有可供我們安居的樂園,索瑪沒有,地底城市也沒有,整個世界都沒有,唐恩無比失望地想。

亞當安慰地握住他的肩膀:“你失去了一座城,但得到了更大的世界。天空、陽光、自由,以及……”他驚喜地蹲下身,撥開凹陷處的幾塊石頭,在那陰暗的縫隙裏,藏著一莖細小的葉子。“你看,是一株綠色植物!”

盡管葉片的顏色更接近灰綠,但那的確是一棵草。

在接觸到陽光後,草葉迅速變成灰褐色,隨即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枯萎。

“怎麽回事?”亞當伸手試圖去觸碰它。

唐恩赫然發現,他的手背上不知何時出現了大片的紅斑與水腫,長出了許多大大小小的水皰。水皰在陽光下透明得發亮,隨著他的動作紛紛爆裂,流出淡黃色的漿液。

“亞當?”唐恩一臉錯愕。金發少年的臉上、脖子上,所有暴露在外的皮膚,都出現了這種彌漫性的紅斑和皰疹。

亞當下意識地摸了摸自己的臉,嘶的抽了口冷氣:“疼!又很癢。”他忍不住一撓,潰爛的表皮整片整片脫落下來。

“天哪!”唐恩驚慌失措地叫起來,“你的皮膚怎麽了?”

亞當也露出了意外的神情,低頭看了看逐漸糜爛的雙手,又擡頭望向毫無雲翳的天空。

太陽已經升到半空,光線直射下來,炙烤著地面上的萬物,周圍的溫度在迅速攀升,他們如同置身熔爐。

“快跑!回洞穴裏去!”唐恩焦急地拉住他的手腕,立刻又放開——對方的皮膚整塊兒剝落,粘在他的手掌上,露出下面粉紅的肌肉層,不斷往外滲出淡黃的組織液。

“不,來不及了。”亞當反而冷靜下來,拖著幾乎移不動的腳步,在附近一塊背陰的大石後面坐下來。唐恩手足無措地站在他面前,試圖用身體為他遮擋火辣的陽光。

“我知道那件事,兩百多年的大浩劫,臭氧層蕩然無存,地球上充斥著各種各樣的輻射,許多生物當即死亡……他們給我輸入的人類發展史,就到那一天為止。”亞當的聲音緩慢輕微,仿佛正忍受著劇烈的疼痛,“但我總以為,經過了這麽漫長的時間,地球的自愈能力會讓環境逐漸恢覆……我看見穴人在黑夜的地面上安然行走,聽見蟲鳥在夜裏鳴唱,我以為……我低估了太陽熱輻射的恐怖,低估了短波紫外線的強度……”

“沒事的,沒事的,這並沒有你想象中那麽嚴重,你看,我都還好好的……”唐恩語無倫次地說,“只是一層仿真皮膚而已,回到地下後,我們可以換個新的,或者我回去找裴吉,他認識不少生化方面的專家……”

亞當艱難而又無奈地笑了:“哦,唐恩,唐恩,我的朋友,你還沒有發現嗎,我才是真正的人類呀。”

“你說——什麽?”唐恩茫然地睜大了眼睛。

“我不能確定你——以及索瑪城的所有市民——是類人中的哪一種,仿真人,還是生化人。但是我和伊芙,我們才是真正的人類。”

唐恩完全呆住了。亞當的話,讓他腦中的整個認知系統都轟然崩坍。他呆立了許久,彎腰撿起一塊邊緣鋒利的石片,用力切開了自己的手腕。

暗紅的液體湧出,他用衣袖吸幹,剩餘的液體在日光下迅速蒸發。他在皮膚上拉開了一道長長的口子,把它像撕布條一樣使勁撕開一圈。人造肌肉層在輕微蠕動著,他繼續切進去,最終看到了深處的骨骼。合金制成的腕關節靈活地運動著,發出微不可聞的金屬摩擦聲。

——他是一個仿真人。

石片掉落在地面,唐恩空蕩蕩的眼神望向亞當。

小型飛船的轟鳴聲從遠處的天空傳來,但他們誰也沒有聽見。

“開始我不想告訴你,因為我發現你一直認為自己是真正的人類,認為索瑪是一座人類城市,我想在你們的生物芯片裏,這個自我認知從一開始就被編入程序。到後來,我越來越覺得你像個有血有肉、有感情有思想的真人,我們之間並沒有什麽兩樣,於是也就忘記了……”亞當大口喘著氣。他開始發高燒,皮膚潰爛已經蔓延到頭頂,金發隨著壞死的表皮一縷縷掉落。“有時,真相就意味著無法接受的顛覆……尤拉和基拉知道,但我不讓他們說出來。抱歉,唐恩,我真的很抱歉……”

唐恩沒有回答,他一動不動地站在原地,就像一臺拔掉了電源的計算機。

飛船在離他們不遠處降落下來,一大群建築型機器爬蟲從打開的艙門蜂擁而出,隔著三米距離將他們包圍住。機器爬蟲伸展開來,互相組合拼裝,最後構成成了一間方方正正的金屬廂,隔絕了來自太空的強輻射。

艙門裏伸出一條管道,將飛船與臨時搭建的金屬廂嚴絲合縫地鏈接。兩名“締造者”從管道裏匆匆走出。

其中一個迅速沖到亞當身邊,開始探測他的生命機能。“他遭受了強輻射,全身皮膚在快速癌變,已經波及肌肉與淋巴。”他發出成年男人的聲音,語調滿含失望。

另一個“締造者”用年輕的女聲叫起來:“我們得馬上帶他回去接受治療!”

“沒用的,到了這個地步,已經回天乏術……”男性締造者沈痛地說。

女性締造者憤怒地咆哮:“什麽叫回天乏術!你知道他對我們、對整個人類種族的重要意義!大浩劫後的五十年,我們的父輩找遍了舊世紀的城市廢墟,才僥幸在一個電源尚存的冷凍庫裏,找到一批DNA純正的受精卵!又花了整整一百五十年,不斷改進培育技術,最終才成功了身體健康、思想成熟的這一對!現在你告訴我回天乏術?!”

男性締造者起身,面對她說:“我也很痛心,西莉亞。亞當和伊芙,是人類中碩果僅存、毫無汙染的一對,我知道他們對我們有多重要——”

“你什麽都不知道!”女性締造者聲音尖銳異常,“是你的父輩和支持者們堅持要通過那個該死的法案,同意人工幹預大浩劫後的人類變異,並美其名曰為‘進化’!你們往人類身體裏丟進各種生物的DNA,最終把所有的人類幸存者變成了怪物!”

“不是‘你們’,是‘我們’。”男性締造者冷靜地反駁,“當時每個人都表了態,也包括你的先祖,西莉亞。反對者自行離去,繁衍出穴人之類的新種族,剩餘的人類一起建造了索瑪城。現在你可以後悔,可以想辦法改變和挽回,但不能把責任都推到別人頭上。”

“挽回?”西莉亞冷笑一聲,猛地扯掉面具,露出了一張奇形怪狀、仿佛是用無數種生物的面部特征強行捏合在一起的臉,醜陋到令人作嘔,“李維,你來告訴我,這樣的外表該怎樣挽回?”

“至少這能讓人類在大浩劫後幸存,繁衍後代。至於基因,我們可以在長久的種族延續過程中慢慢提純。”

“利用亞當和伊芙?以及他們繁殖出的後代?可他就要死了!細胞也受到了輻射汙染,無法覆制。”

“即使我活著,也不會和伊芙生下後代……”亞當虛弱地說。他用幾乎無法動彈的手指碰了碰唐恩的鞋子:“你能扶我一下嗎,我坐不住了。”

之前被兩個締造者當做空氣而視若無睹的唐恩,這會兒從失神的狀態中恢覆,跪坐下來,將亞當的頭枕在自己的大腿上。

“在我看來,你們就是一群怪物。並不是因為這副外表……當你們為了生存無所不用其極,甚至不惜踐踏人類幾千年來的倫理道德時,你們就成為了一群怪物。”亞當長長地吸著氣。

他嘴唇上的皮膚也潰爛融化了,每一個字都扯動傷口流出膿液,但他仿佛感覺不到疼痛,一雙湛藍如同天空的眼睛祈求地看著唐恩。

在那一瞬間,唐恩仿佛讀懂了他的思想,低頭將耳朵貼在他嘴唇邊。“喚醒伊芙,喚醒我的妹妹,把一切告訴她,是在籠子裏混沌安老,還是在自由中履危蹈險,把選擇的權力交給她……”他聽見他這樣說。

“太早了……或許再過兩百年,人類就可以再度回到陽光下……可我們還能等到那一天嗎?伊芙,伊芙……”亞當呢喃著,目光迷離,神志開始模糊,被強行輸入的無數書籍在大腦中波翻浪湧,其中一段古老的童謠忽然躍出腦海。他像個哄著年幼妹妹睡覺的哥哥一樣,慢慢哼唱起來:“男孩是由什麽做的,青蛙、蝸牛,還有小狗的尾巴。女孩是由什麽做的,糖和香料。都是那麽美好呀……都是那麽……”

歌聲中斷了。他的手臂從唐恩的大腿上垂下去。

他死了。

唐恩摟著他的腦袋,面無表情地跪坐著,直到那個名叫李維的男性締造者走到他面前,試圖取走亞當的屍體。

“別碰他。他即使死了,也不願意再回到籠子裏去。”唐恩直視他,第一次發現締造者並非那麽高高在上、不可侵犯。

李維不屑一顧地說:“再怎麽模擬人類的感情,也不過是我們造出的一臺機器。一百多萬個仿真人存在的唯一意義,就是構成索瑪城,讓我們這些締造者感覺還身處人類社會之中。”

“我們能制造,就能摧毀。”他說著,按下了腕表上的一個按鈕。

唐恩像一座真正的雕像般僵硬了,一瞬間失去了意識。

“……唐恩?”

意識恢覆的那一刻,唐恩看見了鼠人尤拉的臉。這張猙獰的臉令他警惕的情緒放松下來。

他坐起身,不明所以地環顧四周。這裏像是個巨大陰暗的垃圾場,無數不辨形狀的物體堆疊成一座座山丘。

“我以為我死了。”他說。

“外殼的確報銷了。但我夜裏上來地面,取走了你的生物芯片,然後把它移植到另一具報銷的軀殼內。”

唐恩打量自己赤裸的新身體,覺得洞穿了腹部的那根鐵棍有點眼熟。

“啊,那個沒關系,等把棍子拔出來,再修覆一下肌肉群和表皮就好了。”尤拉說,“如果你不滿意,也可以換一具,這裏是索瑪城的報廢仿真人回收場,多的是軀殼。只要不是致命損傷,每一具都能用上幾百年。”

“沒關系,就這具吧。”唐恩說。他記得那個送餐員是個黑發黑眼的年輕人,外表看起來挺健康清秀的。

“順道說一句,我發現你們的生物芯片的出廠設定有很多問題,於是擅自請人進行了修正,包括斷開與控制中心的自動連接,以及調整記憶時間,把它和現實時間的比例從1:10調整到1:1,這樣你就不會產生幾十年如一日的錯覺了——或許我該事先征求一下你的意見?”

“……我只能祈禱那個給我大腦動刀子的家夥不是庸醫。”

尤拉咧嘴笑起來:“當然不,他可是穴人裏最了不起的科學家。”

拔掉那根鐵棍後,唐恩用兩團破布堵住了肚子和背上的破洞,起身說:“我們得去喚醒伊芙,讓她親眼看看這個世界。”

“市立生化研究所進入一級戒嚴狀態,不好入侵了。他們只剩一根獨苗,緊張得不得了。”

唐恩想了想,微笑起來:“我有一個可以兩肋插刀的好朋友。”

市立生化研究所。

裴吉小心翼翼地打開實驗室大門,走到巨大的玻璃培養槽前,凝視著裏面的少女。

少女有著一頭波浪般的金色長發,雙手抱膝漂浮在淡綠色的營養液中,雙眼閉合著,如同胎兒身處子宮。

“你可真漂亮……唯一的同伴不見了,你一定很孤獨吧……”裴吉喃喃地說,將兩只手掌貼在玻璃罩壁上,目不轉睛地看著她,眼裏閃動著溫柔的光彩。

毫無預兆的,少女慢慢睜開了眼睛。

她的眼睛湛藍而清澈,就像兩百多年前的天空。

(完)

《牢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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