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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 《明·妖狐夜出》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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亂葬崗在城郊東北五裏外的荒僻山坡上,墳塋遍地、紙幡林立,夜間磷火飄忽,夜風穿梭枯林聲如鬼泣,陰森駭人。

葉陽景宿命人遠遠退避開,再將打傷的狐貍從麻袋放出。狐貍舔著傷口,發出淒慘的嗚咽聲,四顧無人後,搖搖晃晃地起身,一邊用鼻子貼地不斷嗅著,一邊向前走。

一陣猶疑比對後,它似乎嗅到附近殘存著熟悉且依賴的味道,拖著傷軀一路小跑起來,最終停在一處土堆周圍,盤桓片刻,茫然地打著轉。

“就是這裏。”綴在後面的葉陽景宿低聲對王芷道,“道士應該是趕車而來,挖坑埋屍後又趕車走的,所以狐貍嗅不出他離去的行跡。”

收到命令的兵卒們一擁而上,在眾多火把的照明中開始掘地三尺。不久後便有人叫起來:“大人,挖到屍體了!”

屍體用半張舊草席潦草包裹著。移到地面後,葉陽景宿和王芷上前仔細驗看,是個四五歲大的男童,渾身上下沒有明顯傷口,唯獨頭皮上一圈針線縫合的痕跡,頭部殘留著些微血跡。

葉陽景宿用刀尖挑斷縫線,撥開虛扣的天靈蓋,赫然發現腦髓空空,與趙靈安死去的兒子一般情形。

挖坑的兵卒又捂著鼻子叫道:“大人,下面好像還有屍體……”

“繼續挖,不論新舊,盡數挖出來!”

小半個時辰後,地面上並排陳列著八九具屍體,有的腫脹、有的已半腐爛,還有的幾乎化為骸骨,但都有兩個共同點:年少幼童、天靈蓋被切開。

“喪盡天良啊……喪盡天良!”曹銓連連後退,呻吟似的喟嘆。

葉陽景宿的心底湧起了一股前所未有的憤怒,以及無法抑制的殺人沖動。他緊攥繡春刀的刀柄,慢慢平息著激蕩的情緒,轉頭看王芷,發現對方面色雖平淡,眉宇間卻隱隱發青,眼神孤冷如冰。

“五歲稚子,知道個什麽呢,一刀下去,死了的就死了,活著的痛不欲生……”

他聽見王芷低喃,自言自語般,也不知說給誰聽。

“兇手挖走這麽多男童腦髓,是想要做什麽?”葉陽景宿強迫自己不往更加令人作嘔的方面想去,“其他幼童,是不是道士借‘妖狐夜出、攫人精血’的流言掩蓋,從城內外民戶中擄走的?”

曹銓道:“這兩個月來,五城兵馬司的確接到好幾樁幼童失蹤的報案,民間流言四起,我們都只當走失或被人販子掠去,後來又出了趙宅滅門案,關於妖狐夜出的流言更是一發不可收拾。”

“如今只能先把這些屍體帶回去,讓仵作仔細查驗,看能不能找到線索。驗完就叫那些報案的人家來認屍吧。”葉陽景宿沈聲道,俯身伸出兩指,抹下幼童死不瞑目的眼瞼。起身時他忽然發現了什麽,擡起屍體的右手——右拳緊握,僵直如石塊,不同與左手的自然展開。他用了點小巧內勁,將右手五指掰開,發現掌上一片紅腫,像是燙傷,摸上去凹凸不平。

“火把!”

一名緹騎立即將火光湊近,葉陽景宿努力辨認著小小的巴掌上的燙傷痕跡:下方是一些彎曲的線條,有點像器皿上的雷雲紋,上方依稀看出幾個字樣。

“字跡是反的……巫、止、具?”

王芷低頭端詳,補充道:“巫與止之間還有一條斜劃痕,這些應該是幾個字的下半截。”

“這孩子死前觸摸了某樣滾燙的器皿,器皿上浮雕的紋路與字跡因此印在掌上,可惜手掌太小,不然就能看清整行字了。”葉陽景宿推測,“他燙傷的地點,很有可能就是遇害的地點。浮雕器皿多是銅鐵質地,又是滾燙的,會是什麽,茶壺?食器?”

他順著手掌繼續往上檢查,從袖口的衣縫裏抖出了一些灰色粉末,嗅過之後說道:“檀香味,是香灰。”

“香灰,道士,廟觀。”王芷接口道,“那個燙傷他的器皿……是丹鼎。”

“丹鼎?煉丹術?”

“不錯,如今丹道盛行,連皇上都在服食方士進貢的紅丸。一般外丹術,用丹砂水銀之類燒煉,個別偏方還以處女血為藥引——”王芷陡然頓住,眼底掠過一絲寒光。

寒意同樣從葉陽景宿面上縷縷升起:“幼童腦髓……是用來煉制丹藥的?”

王芷抿著嘴角不答,指尖在掌心一筆一筆劃著:巫、止、具。

不對,字跡是反的,左右方向也是反的,應該是具、止、巫。

止後面有條斜劃痕,假設是斜勾。

那麽加上未知的上半截,這三個字可能是……

“真,武,靈。”王芷字字清晰地道。

“什麽?”葉陽景宿問。

“丹鼎上浮雕的字,中間是真武靈,加上前後,完整的一行應該是‘鎮天真武靈應佑聖帝君’。”

“真武帝君?”葉陽景宿頓時反應過來,“殺人煉丹的地點是一座真武廟!”

“曹銓,”王芷直呼其名,“京城有多少座真武廟?”

曹銓沒好聲氣地答:“五城內外,包括皇家敕建的,大大小小有幾十座吧。”

“葉陽,狐貍還活著麽?”

“活著,沒下重手。”

“狐死必首丘。”王芷說完,轉身上馬。

曹銓還在迷惑,葉陽景宿無奈解釋道:“狐貍是最戀故土的動物,即使死在外面也要把頭朝向洞穴所在的山丘。利用這一點,我們就能很快找到那座真武廟。”

北城。

卯時,天色微亮,葉陽景宿與王芷策馬奔馳在日忠坊的街巷上,一小隊錦衣衛緹騎與百餘名東城兵馬司士卒緊隨其後。

曹銓倒是想爭個頭功,可惜天不遂人願,途中坐騎受驚,將他掀下了馬背,摔傷了一只小腿。痛得實在動彈不得,他只得自認倒黴,不甘心地對王芷道:“沒有功勞也有苦勞,只求王公子在尚書大人面前美言一句,卑職感激不盡。”又將所率全部兵馬留給王芷以供指使,最後只叫了兩名親兵將自己擡回府去醫治。

過了海子橋便是一座規模不大的真武廟,王芷下令兵馬司在廟外包圍,不得走脫一人,自己與葉陽景宿領著二十多名錦衣衛緹騎沖進去。

緹騎將廟內所有道人驅趕至中庭,然後一間間搜查,並未發現煉丹處與那名嫌犯道士,於是在上司的授意下開始盤問拷打其餘道人。

葉陽景宿與王芷坐在太師椅上,看著庭下審訊,一名機靈的錦衣衛小旗端著新沏的茶水過來孝敬。王芷隨手拿了一杯正要喝,葉陽景宿道:“茶裏落了只蠓蟲。”

王芷低頭一看,手腕一翻就將整杯茶水潑在那小旗身上。小旗燙得齜牙咧嘴,卻不敢抗辯,連連告罪道:“卑職萬死,這就去換一壺新的。”

不多時,新茶端來,兩人各飲了一杯。這時一名錦衣衛匆匆跑來稟告:“在後殿發現一處密室,內有丹竈、丹鼎等,卻沒有人。”

葉陽景宿與王芷對視一眼,起身前往後殿密室。

密室是一座巨大的丹房,丹鼎、甘堝、華池、絹篩等煉丹設備一應俱全。丹鼎由黃銅鑄成,上面浮雕著雷雲紋與一圈文字,其中果然有“鎮天真武靈應佑聖帝君”的字樣。鼎壁餘溫猶存,葉陽景宿掀開蓋子看,內中還有一些尚未煉成的藥丸,辛辣味撲鼻。

王芷在藥櫃的密匣中找到幾張丹方,翻看到最後一張時,驀然間放聲大笑,久久不曾停歇。

葉陽景宿從未見他如此失態,笑得既飛揚恣肆,又透著股說不出的森涼與諷刺。

這哪裏像個十四五歲少年的笑聲……他暗想,忍不住問:“什麽丹方?”

“以幼童腦髓為主材煉藥的丹方。”王芷笑聲一收,面無表情地說,“你知道這上面寫的藥效是什麽?一陽覆蘇,欲火重生!”

“這藥……是給閹人服用的?”

“真是可笑至極!割了的東西,居然還想著再長回來,長回來做什麽,給皇帝戴綠帽子麽?”王芷冷笑道,“能有這樣的布局與手筆,也不知是十二內監中的那個大佬,或者不只一個?”

“你是說,幕後之人是個宦官,為了煉制回陽的丹藥,布下這‘妖狐夜出’的迷局,指使道士擄童取髓?”葉陽景宿皺眉,“牽扯到內監,這案子就有點麻煩了……”

“再麻煩,也煩不到二位了。”一個熟悉的聲音,半陰不陽地說道。

葉陽景宿回頭,見曹銓與那名嫌犯道士並肩走進來,密室鐵門在他們身後戛然緊閉。

“你——”

“別動,動得越厲害,發作得越快。”曹銓笑吟吟地道,“茶水裏下了毒,足以讓內功高手筋酥骨軟、四肢無力,感覺到了吧,葉陽大人、王公子。”

葉陽景宿試圖擡手,卻無法控制地癱軟在地,“你收買了那名小旗!”

“你的手下,我收買的可不止一人,否則如何知道你們錦衣衛的動向啊?就算他們不給我這個六品芝麻官面子,”曹銓輕輕拍了拍自己的臉頰,“難道連內官監掌印太監的面子也不給?人家可是東廠督主尚公公的幹兒子。”

王芷脫力似的倚靠著藥櫃,眼底幽光掠過:“韋舍?他是這個案子的幕後指使?東廠尚銘是不是也有份,這麽個‘好東西’,幹兒子總不會舍不得孝敬幹爹吧?”

“少給我挑撥離間,兩位公公又不在場,說這些有屁用!難道你們以為還能走出這個密室?我本不想節外生枝,隨便糊弄一下結案就好了,是你們自己一門心思地往死路上闖。”曹銓得意洋洋地打開道士手裏的布袋,從中抽出一只精鋼打造的巨大爪鉤,套在右手上,“外頭的錦衣衛全被我放倒了,等我將你們撓個稀巴爛,拋屍夜巷,不過是又多兩個妖狐爪下的受害者而已。而本官,因公負傷,不在現場,多的是人可以證明,刑部再怎麽查,也查不到我頭上。”

“趙宅滅門案,是你做下的?”葉陽景宿追問。

“廢話真多!”曹銓不耐煩地說,一步步逼近,“我堂堂一個兵馬司指揮使,去殺不入流的藥商一家?掉價!不過你說他們死於爪下,倒是給了我靈感,命匠人打造了這副巨爪。怎麽樣,想到自己會死得既痛苦又難看,是不是很恐懼?你們之前對我呼來喝去的時候,有沒有想到過這一刻?”

“沒有。”葉陽景宿冷冷道。

一道凜冽寒光閃過,曹銓只覺腕上一涼,鋼爪連同右手哐的一聲掉落在青磚地面。鮮血噴濺而出,他因為過於震驚,好幾息之後才感覺到劇痛,左手捂著斷腕哀嚎起來。

葉陽景宿長身玉立,手中的繡春刀鋒銳淌血、勁氣勃發,哪有半分中毒模樣。曹銓痛得抖抖索索,呻吟道:“你們沒有喝……”

“當然沒有。”王芷道。葉陽景宿說“茶裏落了只蠓蟲”時,他低頭看茶杯,並沒有什麽蠓蟲,想到對方超常的目力,頓時反應過來,這是在提醒他茶水有毒。為了不打草驚蛇,他沒有戳穿,潑了那名小旗讓他去換茶,借機與葉陽景宿定下引蛇出洞的計策,把這個裝癡賣傻的曹銓給釣了出來。

那個道士見勢不妙,心知不是兩人對手,縱身朝密室門口掠去。王芷隨手抓過藥櫃上的銅臼,真氣一吐,震成無數碎片,鋒利的銅片如冰霰般向他劈頭蓋臉打去。

道士拔劍奮力撥擋,仍中了十數片,渾身浴血地栽倒在地。

“我早就懷疑你了,只是沒有確切證據。”葉陽景宿刀尖指著曹銓,“你手下的鋪兵散布起流言來不遺餘力;季林氏毫無預兆地死在兵馬司牢中;道士從你刀下金蟬脫殼……案子每次查到關鍵地方,你就故意出來壞事。那個什麽活人變黃符的妖術,根本就是個騙局,你和你手下七八個兵丁一同在撒謊。真相是趁我們在外面說話的片刻間,道士脫了衣物給你,自身藏在殿中隱秘處。至於黃符流血,那是因為符箓泡過姜黃,你的腰刀上抹了堿水,兩相反應便出現血跡似的紅痕。”

“你當時藏在哪兒?”王芷問道士,指間把玩著青銅殘片,嘴角挑起一絲冷笑。

道士臉色煞白、嘴唇發抖地回答:“神龕上,中空的神像內……”

曹銓突然扯著嗓子叫起來:“就算殺了我,你們也逃不出去!我帶來的五百兵甲已將整座真武廟圍得水洩不通!若是我沒有安然出去,到時火箭齊發,你們不被射死,也被燒死!還有內官監、東廠,都不會放過你們!你們這兩個狗眼看人低的混賬東西,到頭來還是要給我陪葬……”

王芷指尖一彈,銅片射出,打得他滿口牙碎、血沫飛濺。

“廢話真多。”王芷從腰間摸出半塊虎符,在曹銓眼前晃了晃,“看明白了麽,明白了就去死吧。”

“……騰驤四衛兵符!”曹銓蠕動著滿嘴鮮血,無法置信地道,“你、你是——”他頭一歪,昏死過去。

葉陽景宿楞住了。

他盯著王芷,仿佛打量一個前所未見的陌生人,神色覆雜至極:“羽林禁兵、騰驤四衛,你是……”

“禦馬監掌印太監,提督騰驤四衛,汪直。”青衣少年轉身,含笑看他,斜飛的眼角傲氣逼人。

葉陽景宿怔忡地站著,無數回憶碎片在腦中回旋,看似細枝末節,卻原來是草蛇灰線:十四五歲稚齡。與年齡不符的氣度。清高冷傲。聰慧過人。內功上乘。翹起的蘭花指。雌雄莫辯的女妝。貌美而殺氣凜然。

連同亂葬崗上說的那句莫名其妙的話都有了最合理的解釋:“五歲稚子,知道個什麽呢,一刀下去,死了的就死了,活著的痛不欲生……”

他看過錦衣衛關於內官重臣的檔案,如果沒有記錯的話,汪直凈身入宮時,正是五歲。

五歲入宮,不到十歲就升任禦馬監掌印太監,直接跳過十多級。名義上是內官中的二把手,手中權力卻不亞於司禮監與東廠,聖眷簡直隆厚到令人發指。

據說連兵部尚書王越都是他的心腹,難怪上趕著當這個便宜叔父。

這樣的宮中風雲人物,白龍魚服,混跡市井,與他一個小小的錦衣衛百戶聯手查案?

葉陽景宿覺得腦海嗡嗡作響,產生了一種禍福難測的眩暈。

汪直並不理會他的心潮翻湧,徑直走到曹銓和道士身邊,翻找隨身物品,然後從道士身上摸出了一封信。瀏覽完,他將信紙遞給葉陽景宿:“這道士法名理授,是李子龍的徒弟之一。”

葉陽景宿強迫自己迅速冷靜下來,將思路放在案情中:“李子龍,名字很耳熟……是那位當下頗有名望的方術大師?”

“何止是有名望,他的腳都伸進宮裏去了,裝神弄鬼很有一套,內監中不少人把他當活神仙供著,連皇上也召見過他。”汪直不屑地道,“他在信中囑咐弟子,加緊煉制丹藥,按時足額給韋舍等人送去,相關人士要處理幹凈,務必不留痕跡。”

“相關人士,指的應是趙靈安、季林氏之流。趙靈安販賣藥材,很有機會與這些方士相識,便勾結起來擄買男童牟利。但李子龍並不信任他,於是將他滿門滅口,作為擴大妖狐流言的祭品。為此還煞費苦心,制作兇器巨爪,又將禽畜用藥毒死,一切都是為了渲染妖狐殺人的詭象以掩人耳目。哦,他兒子的腦髓,應該也是這夥妖道順手挖走的。事後縫合頭皮、入土埋葬,大概是方術上的講究,怕死者陰魂不散吧。”葉陽景宿流暢地推測。

汪直點頭道:“合情合理。但有一點不明,李子龍聲名顯赫,宮中對他的賞賜也頗多,只要哄好了皇上,什麽不能得手,偏要幫韋舍一夥人煉回陽丹藥,一旦被發現就是欺君滅族的死罪,他又為何要冒這樣的風險?”

葉陽景宿也覺得迷惑:“難道他想利用韋舍等一幹內臣,得到連皇上都不能賜予的東西?是什麽?”

汪直沈思片刻,又將信紙拿過來仔細看了一遍,並未發現更多線索,便道:“無所謂,將這夥左道與韋舍等人抓起來嚴刑拷問,還怕竹筒裏倒不出豆子。”

葉陽景宿將丹鼎中的半成品用瓷瓶裝了,又拿起那張丹方,這些都是物證。

丹方書寫在一張黃帛上,看起來有些年頭,上面還有七零八落的小蛀洞,不過並未影響到字跡。

看到蛀洞時,葉陽景宿忽然心念一動:這些洞怎麽蛀得如此恰好,都不在字上……

“信紙給我!”他頭也不擡地叫道。

汪直知道他有了什麽重要發現,倒也不計較態度,微微一笑就把信紙遞過去。

葉陽景宿將丹方整齊地覆上信紙,一條密語就從蛀洞中顯露出來:乙巳酉時盡北上萬歲山。

“乙巳酉時盡,北上萬歲山……今日是九月初六癸卯日,乙巳日是初八,酉時宮門落鑰,任何人不得進出。”汪直猛地擡起臉,眼中精光大作:“李子龍一夥這是要在韋舍等人的接應下,夜入禁宮登上萬歲山!”

“第二天就是初九丙午日,重陽節。皇上於重陽登萬歲山,是歷年慣例……”葉陽景宿感覺自己撥雲見月,窺見了某個深藏的陰謀真容,而這個陰謀,足以令整個天下掀起軒然大波!

“原來如此!難怪李子龍要用丹藥把韋舍等人籠絡得死心塌地,他是妄想著勾結宦官謀逆,發動宮禁政變,使得前朝唐肅宗、敬宗的舊事重演。”汪直深吸了口氣,這樣一樁大案,即使是見慣場面的他也心緒難平。

他用力拍了拍葉陽景宿的肩膀,笑道:“平叛護駕,這潑天的功勞,也有你的一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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