宿舍六人的聚餐結束時, 時間已經過了晚上九點。

新京的夜晚自是繁華無比，尤其是商業中心的金座，更是燈火萬千。

看著周圍光鮮璀璨的輝芒, 張檸阮和趙希決定留下來再多逛一會兒，曲媛在經過一番激烈的思想鬥爭之後也跟著留下來和她們一起逛街, 只有齊渺柔和劉芊想回宿舍休息。

童書雪就聯系了季驕陽過來接人, 把她們送回學校門口, 然後才和他回到公寓。

回家之後，她本想立即去洗漱收拾, 沒想到季驕陽卻忽然喊住了她，不知道從哪裏掏出來一個天鵝絨盒子, 遞到她的跟前。

“給你。”

她眨了眨眼, 有些不解：“這是……？”

“你的生日禮物。”

“生日禮物？”她訝然不已，“你不是已經給過我了嗎？”

今天中午, 在徐雁菡給她舉辦的生日宴會上, 季驕陽當著所有人的面送給了童書雪一條藍寶石項鏈，並親手給她戴了上去。

當時的她只以為是一次尋常的送禮, 所以對於這件事雖然感到很高興，覺得甜蜜, 但也沒有怎麽表現在面上, 依舊維持著端莊得體的微笑, 優雅地垂頭配合了他的動作。

直到佩戴完畢，參與宴會的賓客都一致地鼓起了掌，噙著祝福禮貌的笑容望向他們, 她才猛地反應過來，意識到他的這個舉動意味著什麽——

在上流社會裏，只有完全確定關系, 才會像他那樣當眾送禮，又親手給她佩戴。

並且這個確定不是普普通通的戀愛交往，而是更深層次的、關於某種契約的達成，是一種具有象征意義的儀式，基本上只有在訂婚典禮時才會這麽做。

如果送的是別的東西，還可以有不同的理解，畢竟她從小養在季家，和季驕陽算是某種程度上的兄妹，互相之間關系友好，表現得親近親昵一點也沒什麽。

偏偏他送給她的是項鏈，加上她去年在他生日宴會上獻出的那個吻，說這個禮物不代表著什麽、這個舉動不意味著什麽，估計都不會有人相信。

想明白了這一點，童書雪的臉頓時就紅了，再也無法直視季驕陽的目光，低眸避開了他的視線，脖頸間的那根項鏈也似乎陣陣發起了燙，讓她渾身都覺得不自在極了。

之後更是被陸安晴不斷從各方面調侃，讓她一改往日微笑如山的風格，險些無力招架。

饒是已經平靜下來的現在，再度回想起來，臉頰也還是會隱隱發燙，心湖又起波瀾。

所以面對這番說辭，童書雪在驚訝過後就是不好意思，目光從禮盒回到季驕陽的臉龐，帶上幾分矜持的羞赧，微聲淺笑著問他：“怎麽又送我一份……？”

季驕陽看上去也有點不自在，低咳一聲說道：“這個和中午的那條項鏈是一套，本來想一起送給你的，但我……一不小心忘記了，就留到了現在。”

童書雪怔了一下，然後才明白過來他的意思。

以他對她的上心程度，如果準備送她一套生日禮物，是絕對不可能會忘記的。

唯一的解釋，就只有他當時是被什麽事耽擱了，才會沒能及時全部送出。

而這件被耽擱的事……

……原來如此。

原來，他中午送給她的那條項鏈，真的只是尋常送禮，沒有什麽特殊的含義，給她戴上也只是順手，就像他在高中送她手鏈、然後給她戴上一樣，沒有什麽別的意思。

只是沒想到賓客誤會了，在他佩戴完後鼓起了掌，他也不好再繼續拿出別的東西，只能這樣將錯就錯……

童書雪心中湧起一股失落。

脖頸間戴著的項鏈也似乎在一瞬間變涼了，貼在她的肌膚上，沁出一線冷意。

好一會兒，才緩過神來，揚起一個微笑。

“原來是這樣。”她看向季驕陽，努力維持著與平時無二的神色，裝作好奇的模樣，含笑詢問，“那，這裏面是什麽？”

“耳環。”季驕陽言簡意賅地回答，頓了頓後又道，“或者說是耳墜，反正就是戴在耳朵上面的，我也分不清這裏面的品種差別……你打開來看看就知道了。”

童書雪聞言，就接過了他手裏的天鵝絨禮盒，緩緩打開。

裏面放置著一對耳飾，做工精美，款式別致，墜子上的藍寶石流淌著暗色的弧光，在燈光下顯得格外晶瑩剔透，又自有一份沈澱的安穩大氣，一看就不是普通珠寶。

回想起中午的那條項鏈，也是鉑金托底，藍寶石墜，周圍還鑲嵌一圈著細碎的鉆石，甚至連上面銘刻的梔子花紋都形神相似，童書雪不得不承認，這兩份首飾的確是一套的。

他也……的確沒有那方面的意思。

“怎麽了？”或許是見她的神色不對，季驕陽有些緊張地看了她一眼，試探詢問，“你不喜歡這個？”

“沒有，我很喜歡。”童書雪收斂心神，攏了攏耳邊的頭發，朝他露出一個微笑，“你來幫我戴上吧。”

“好。”一聽這話，季驕陽臉上的局促立刻變成了輕松，笑著應了一聲，就從盒子裏取出耳飾，給她戴上了。

他戴得很認真，也很小心，只不過大概是頭一次給女生戴這種東西，舉止之間有幾分笨拙，好幾次都差點掉到地上，好不容易才戴好一枚，然後重覆之前的動作，再戴另外一枚。

但也正是因為他這一份小心翼翼的手忙腳亂，讓童書雪的失落逐漸消弭，取而代之的是甜蜜與歡喜，中午被他佩戴項鏈時產生的那股情感又再度湧現出來，充盈在她心房。

沒有那方面的意思又怎麽樣，只要知道他是喜歡她的，愛著她的，就足夠了。

以後的日子還長著呢，不怕沒有……那一天。

想到將來會發生的事情，童書雪的臉頰不覺暈染上一層酡紅，如雲霞花緋。

她安靜地等著季驕陽把耳飾戴好，然後梳開一側長發，莞爾微笑著詢問：“怎麽樣，好看嗎？”

季驕陽呆呆地看著她，沒有立刻回答，幾秒鐘後才如夢初醒般別開視線，低聲說了一句：“……好看。”

童書雪見他的臉有些發紅，心裏也升起了一點赧然，不過更多的還是甜蜜，伸手撫上耳墜，感受著寶石上面殘留著的指尖餘溫，盈盈笑著對他道了一聲謝。

“謝謝你送我的這兩樣生日禮物，我很喜歡。”

季驕陽也沖她笑，帶著幾分難得的靦腆：“你喜歡就好。本來我還想再送你一枚發夾的，正好和之前送你的手鏈一起湊成整套，但是沒找到形狀合適的寶石，就放棄了。”

聽他這麽說，童書雪才反應過來，無論是他在中午時送出的那條項鏈，還是現在這會兒給她戴上的耳墜，上面鑲嵌著的藍寶石款式，都與他幾年前送給自己的那枚手鏈一樣。

她頓時變得更加歡喜，因為這已經不是簡簡單單地從店裏買份首飾，或者買份珠寶去叫人打造定做能夠做到的了，只有對她擁有著十足的心意，才能有這份耐心和細心去辦到。

甚至連她自己，都沒能意識到這其中的關聯，還要被他提醒了才發現。

這樣想著，她就抑制不住地露出一個笑容。

上前一步，走進季驕陽的懷裏，攬上他的腰，倚靠著他，甜甜說話。

“沒關系，我能收到這些就已經很開心了。剩下的，等我明年過生日，你再送給我，好不好？”

季驕陽自然是滿口應好，伸手摟抱住她，撫了撫她烏黑柔順的長發：“你不介意就好。不過……心心，你是不是忘記了一件事？”

童書雪一楞，快速思索了一下最近時日內發生的事，發現沒有什麽忘記落下的後，就擡頭看向他，有些茫然地問了一聲：“什麽事？”

“幾個月前，高考。”季驕陽提醒她。

童書雪與他對視了兩秒。

然後她就把目光猝然收回了，紅著臉埋首靠進了他的胸膛。

因為她終於想起來自己忘記了什麽事。

那個曾經和他打賭過的約定。

只要他能考過去年的高考狀元，就在她自己生日的時候，給他送上一份大禮。

可是——

童書雪的思緒被季驕陽驟然打斷。

“想起來了？看你這反應，不會是想賴賬吧？”

聲音裏含著笑，明顯是在調侃促狹，不是真的這麽想。

可她的心還是忍不住慌亂了起來，埋首倚靠在他的懷裏不說話，只把頭微微搖了搖，以此來表達自己的意思。

“那你抱著我不放幹什麽？”季驕陽繼續笑，“難道說你準備的大禮就是這個？一個擁抱？那我也太虧了，累死累活考了個狀元，就得到你一個每天都會給我好幾次的擁抱。”

童書雪想給的當然不是這個，她也沒準備賴賬，只是這種事情，在心裏想是一回事，真的要開口說出來，就是另外一回事了。

實在是……說不出口。

在季驕陽的懷裏磨蹭了半天，也只細聲憋出來一句話：“……我的生日還沒到呢，等真的到了那一天，再……再給你。”

“給我？給我什麽？”

“……保密。”

“行，那我就不問了。”出乎意料的，季驕陽答應得格外爽快，“等周三再說。”

見童書雪擡起頭驚訝地望向他，也只是親昵地笑著捏了捏她的臉頰。

“好了，時間不早了，快去洗澡休息吧，明天還要上課呢。”

“而且我剛剛是逗你的，沒有真的想從你這邊要東西，能夠和你像現在這樣在一起，就已經是讓我感到最幸福的事情了，不需要再有別的。”

“何況我之前過生日的時候也收到了你的禮物，那條圍巾我很喜歡，要不是現在天氣還有點熱，我都想把它圍在脖子上了，一直到春天才取下來，足夠了。”

他笑得溫柔而又寵溺，眉宇之間充滿了專屬於戀人的柔情蜜意。

看得童書雪臉上又是一紅，心裏既害羞，又甜蜜，再度倚靠進他的懷裏，咬唇盈笑。

“禮物肯定是有的。我說了會送，就是會送，就是……你不能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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