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季驕陽一起吃飯後, 童書雪就逐漸愛上了投餵這個舉動。

一開始是故意挑些他不喜歡的菜，份量不多，他一口就能吃完, 還會在夾的時候附上一個甜美的笑容，乖巧說道：“這個給你, 哥哥。”

使得季驕陽就算再不喜歡她夾的菜, 也只能強笑著說一聲“謝謝”, 悶頭把它吃完。

後來她覺得這樣不好，她是他的妹妹, 又是他的女朋友，無論從哪一種身份而言, 都需要對他好一點, 貼心一點，不能老是這麽做, 就開始給他夾他喜歡吃的菜。

季驕陽的臉色由此變好了許多, 不再苦著臉對她無奈寵溺地失笑了。

在她有一次突發奇想，舀了一勺蛋羹遞到他的唇邊時, 還紅了耳尖，露出了自從他們交往以來就基本消失了的難為情表情, 別扭了好幾秒, 才張口吃了。

這讓她感到了一點新奇, 當下又舀了一勺，準備繼續餵給他吃。

沒想到卻被季驕陽抓住了手腕，不許她再接著動作。

“哥哥？”她一楞, 有些疑惑地看向他，“怎麽了？你不喜歡我這麽對你嗎？”

眼神無辜，目光清澈, 盡是直白的不解之意，還有一點被他拒絕的委屈。

季驕陽被她看著，臉上就出現了一點動搖，似乎覺得自己做了一件很過分的事情。

但還是堅持住了，沒有放手，繼續握著她的手腕，不讓她把勺子遞過來。

同時斂眉抿唇，故作嚴厲地看著她。

“不許再餵了。是你說的，要在吃飯的時候保持距離，現在算是怎麽回事？”

“妹妹給哥哥夾菜，不是很正常嗎？”

“……你管這叫夾菜？”

童書雪當然知道這不叫夾菜，又不是幼兒園裏的小孩子了，餵食這種舉動只有在情侶之間才會出現，她這樣對他很不正常。

而且就算是正常兄妹間的夾菜，做起來時也不應該這麽親近暧昧。

但她就是忍不住，不知道為什麽，就是想對他這麽做。

所以她喃喃出聲：“可是——”

“沒有可是。”季驕陽打斷她的話，罕見地對她表現出了幾點強硬的態度，“如果你非要這麽做，那我……也會跟你一樣——餵你吃東西。”

聽見這話，童書雪就下意識在心裏設想了一下，如果他像她剛才那樣餵她吃東西，會是一種什麽樣的場面。

食堂，窗邊，眾目睽睽之下，緩緩遞來的餐具，帶有餘溫地貼在唇角……

頓時，她的臉頰就感到一陣發燙，立刻往後收回了手，垂下眸去不再看他。

“你說得對，哥哥，是我太魯莽了，不該對你這麽做，違反了我們之間的約定。你可千萬不要像我一樣，也這麽對我……”

季驕陽：“……”

季驕陽的表情很覆雜。

像是欣慰於她聽進去他的話，又像是郁悶於她對他這一番設想的回應。

但不管怎麽說，童書雪的投餵行動還是到此結束了。

不僅不再餵東西給他吃，就連給他夾菜的舉動也一塊停了，兩個人各吃各的，就像世界上最普通的兄妹一樣，沒有任何超出尋常的暧昧舉動。

季驕陽由此神情悶悶了好幾天，看起來對她的這番變化感到很是失落。

但也沒有說些什麽，可能是覺得這樣也好，免除了許多風險麻煩，也有可能是覺得他要求在先，即使她誤解了他的意思，把所有舉動都一刀切了，責任也還是在於他的身上。

童書雪看在眼裏，心裏就有了計較。

她先是故意晾了他幾天，看著他的神情越發郁悶，偏偏還要對她保持微笑，一副有苦在心口難言的模樣，然後才在一次用餐時恢覆了和他的親昵互動。

不算是完全恢覆，但比起之前幾天的互不相幹，總是要好了許多。

她主動給自己和季驕陽點了兩份面食，又在落座後把自己碗裏的面分給了他一半。

她對此用的理由是胃口小，吃不了這麽多，而他的胃口比較大，可以幫她解決多餘出來的那一部分，不用浪費糧食。

季驕陽被她的這番舉動弄楞了，有些不明所以地望了碗裏一眼，才充滿遲疑地開口詢問：“你……吃這麽少，不要緊嗎？”

她莞爾搖頭：“不要緊。我的飯量本來就這麽點，再多也吃不下了。”

“哦……”季驕陽又是一聲遲疑的回應。

童書雪見他還沈浸在呆楞之中，沒有回過神來，就把碗朝他那邊推了推，雅聲淺笑。

“哥哥，快吃吧，再不吃，面就要坨了。”

季驕陽這才如夢初醒地應聲，接過她推來的碗，拿起筷子，低頭開始吃面。

又過了幾秒，他才像是徹底反應過來一般，神情在陡然之間變得明亮，驅散了盤亙幾天不去的郁悶。

看來，他終於回味過來她這番舉動的意思了。

童書雪唇角漾笑地心想。

其實她完全不用晾他這麽久的，大可以在一開始的時候就這麽做。

但不知道為什麽，當她看到他明明郁悶不已、卻還要強撐著的笑臉時，心裏就會升起一股莫名的愉悅感，覺得這樣的他很有意思，想要一直看下去。

只是看久了，又覺得他有點可憐，想要再度看到他明亮的笑容，再加上她自己也忍受不了和他繼續各吃各的，想和他開開心心地在一起吃飯，所以才有了這麽一番舉動。

反正他只是不讓她餵他，又沒說她不能分給他東西吃，因為覺得面多吃不下而分給他的舉動名正言順，任是誰也挑不出錯來。

她也的確做對了。

她給得開心，季驕陽也吃得開心。

他們兩個人都很開心。

這才符合她答應和他一起吃飯的初衷。

擋桃花運也好，解決麻煩也好，為的都是讓他們兩個開心，不是嗎？

……

就這樣過了一段時間，糾纏在季驕陽身邊的女生減少了一部分，但還是有一部分堅持不懈，其毅力之強讓人欽佩。

甚至有人在課間找上了童書雪，試圖用某種交易讓她把和季驕陽吃飯的機會讓出來。

童書雪拒絕了，還趁著這個機會把季驕陽在這件事上的態度委婉地說了一遍，希望對方能就此放手。

只可惜對方意志堅定，沒有聽進去她的話，對她的神情也不太好，估摸著要不是看在她是季驕陽妹妹的份上，就要對她說出一些難聽的話了。

頭一次，童書雪在陌生人身上感受到了苦惱，甚至有幾分討厭。

面對季驕陽的睡前親吻，也難以再展開笑顏，一副怏怏不樂的模樣。

“為什麽她們能這麽堅持呢？”她悶聲詢問，“你都已經把態度擺得這麽明確了，怎麽還是能夠當做看不到，仿佛只要堅持，就能打動你的真心一樣……是哪裏出問題了嗎？”

“誰知道。”季驕陽滿不在乎地回答，“她們的心思我也懶得去猜，反正就這麽耗著吧，總有一天能耗完的，大不了整個高中三年都跟你在一起吃好了。”

聞言，童書雪的心中就是一動。

但是緊接著，她又有些沈默。

因為整個高中都跟他在一起吃飯的這個設想，讓她有種……說不出來的感覺。

說心動吧，好像有一點，說拒絕吧，好像也有一點，讓她自己都搞不清楚自己在這件事上面的態度，不知道是願意還是不願意。

所以她並沒有回答這話，而是說道：“我就是搞不懂，為什麽她們會對你這麽堅持。”

“明明在初中的時候，哥哥你身邊還是很清凈的，怎麽到了高中，就忽然多出這麽些人來……”

這一次，季驕陽沒有再回答“誰知道”之類的話語，而是看著她，含著略帶探究的笑意詢問：“有她們糾纏我，你很不高興？”

“當然。”童書雪不假思索地回答，“難道我身邊有男生圍著，哥哥你就會高興了？”

“你身邊本來就有男生圍著。”季驕陽不滿說道。

並且，不知道是不是回想起了什麽不好的事情，他的臉色開始變得有點發黑，說出來的話也有點繃緊，仿佛咬牙切齒一般吐出了一句話。

“傅霖那家夥不就算是一個？”

童書雪聽了，就有些不解地盯著他，說道：“既然這樣，那哥哥你剛才為什麽還要問我那種問題？你應該知道答案才對。”

雖然他們兩人所為的原因不盡相同就是了，季驕陽是因為喜歡她，才會不希望有男生在她身邊圍著，而她——

……咦？

她……是為了什麽來著，才會不高興有女生在他身旁圍著呢？

童書雪有些發怔。

不過因為季驕陽的話在下一刻就響了起來，所以她沒有來得及深入去想這個問題，就被打斷了思緒，把註意力集中到了他的話上。

“那是因為——”季驕陽幹咳一聲，似乎對她問出來的話有些感到訕訕，“我就是……想問你，跟我一起吃飯，你覺得高興嗎？”

“高興。”童書雪道，“和哥哥你在一起的每一刻，我都感到很高興。”

“不過，”不等季驕陽為她這話表現出什麽喜悅，她又接著說道，“只要一想到我和你一起吃飯，是因為有女生在糾纏著你，我就……覺得很悶，不喜歡這樣做。”

“而且在學校裏吃飯顧忌太多了，每一次都得註意自己的行為舉止，免得被別人發現我們之間的關系……遠遠沒有在家裏來得自在。”

季驕陽小聲嘀咕：“家裏也沒見你有幾分自在，還不是照樣和我保持距離……”

“那是因為有阿姨他們在。”童書雪認真地朝他解釋，“阿姨和叔叔他們不在的時候，我不是和哥哥你很親近嗎？”

“有嗎？”季驕陽糾結起一條眉，“我怎麽沒覺得？”

“當然有。”童書雪微抿了抿唇，細眉稍稍蹙起，顯露出幾分受傷的神色，“哥哥，你不相信我？”

“當然不是！”季驕陽立刻澄清，“我是說——那個——我——”

他支支吾吾了半天，也沒說出一句完整的話，只能放棄般地大嘆一口氣。

“……算了，不說這個話題了，總之你就——你就等著吧，那些女生的事我會處理好的，不會再讓她們有來騷擾你的機會。”

說完就伸手摟過她，和她一塊躺進被窩裏面，關掉房間裏的燈，在黑暗裏撫上她的臉頰，對著親吻了一下，說道。

“好了，別再想這件事了，也別再為它感到不開心了。我向你保證，不出兩天，那些女生就會消失在我的身邊，不會再有任何的漏網之魚。睡吧，心心。”

童書雪被他這一連串話弄得有些發懵，只來得及把他的話囫圇聽了個全，就在他最後的一聲輕哄中茫然地應了，閉上雙眼準備休息。

只是心裏格外疑惑，不明白他怎麽能這麽肯定地說出這些話。

這些天來，他們都在想法子處理這件事，包括兩人各自的好友，比如南若傅霖等，都出了不少力，可還是有不少女生堅持不懈，不願放棄。

這一件事完全解決的困難程度，身為事件的最中心人物，他應該比誰都要清楚才對。

怎麽說得好像能很輕松處理幹凈一樣？還知道有人過來找了她？

真是奇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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