之後的兩天, 童書雪都是在滿心不解中度過的。

因為事情的發展真的變成了季驕陽所說的那樣，那些堅持不懈地追求他、仿佛磐石一般的女生，都在兩天之內消失了。

幹幹凈凈, 沒有留下一絲痕跡。

無論是操場、走廊，還是餐廳裏面, 都不再有那些人的身影。

也沒有人再和他偶遇, 進行搭訕告白等各種行為, 清凈得童書雪都不敢相信。

她就此詢問過季驕陽，詢問他是怎麽做到的, 怎麽一夕之間，人就全部都不見了。

但不管她怎麽問, 季驕陽都不肯說, 她也只能作罷，反正她想要的結果已經達到了, 至於過程如何, 能夠知道最好，不知道也沒什麽, 她不在乎。

只要那些女生能夠從此遠離，不再出現在他的身邊, 她就滿足了, 別的一切都不重要。

除了因為事情已經解決, 他們不用再繼續坐在一起，需要分開來吃飯，讓她感到有點遺憾之外, 總得來說，她還是很高興的，心情格外輕松, 連窗外的日光都覺得明亮了幾分。

導致的結果，就是她中午在和季驕陽抱著午練作業去辦公樓時，看著陽光從兩邊的玻璃墻壁中透射進來，灑在他的身上，籠罩上一層朦朧的輝暈，就忍不住一時晃了心神。

又正好走廊裏沒有別人，一片安靜之中，只有他們兩個人的腳步聲規律響起。

鬼使神差的，她就輕喚出口，喊住了季驕陽。

趁著他應聲回頭的時候踮起腳，在他的臉頰邊上輕吻了一下。

季驕陽一楞，訝然不解地回望向她，目光中滿是驚詫：“心心？你怎麽……？”

童書雪也在這時回過了神，意識到自己剛才做了什麽，臉頰登時漫起一陣燒意，不明白自己怎麽就做出了這種舉動，慌忙往後退了一步，低頭垂首，不敢直視他的目光。

但與此同時，她的心裏也泛起了絲絲甜意，如同被浸泡在甘露蜜水中一般，讓她忍不住漾出一絲笑容，擡眸看向季驕陽，對他幾分矜持、幾分甜蜜地笑了一下。

而後埋著頭，加快腳步往前走去，不理會季驕陽在她身後的呼喚。

……

當天傍晚，童書雪拉了季驕陽留在學校，吃兩人最後坐在一起的一頓飯。

只可惜沒有掌握好時間，到餐廳的時候，裏面已經沒有了雙人座位。

好在之前那些女生已經消失了個幹凈，不用再怕她們緊跟過來，所以童書雪也沒覺得多麽懊惱，和季驕陽點了一份面食，就選了一張還空著的餐桌，在邊緣位置坐了下來。

沒想到他們兩人才剛剛坐下，還沒有等她按照慣例把碗裏的面食分給季驕陽一半，就有人在他的旁邊坐下了。

也是端著一碗面，戴著眼鏡，笑容爽朗，肌膚白凈，看上去像是個大男孩。

正是高一九班的班主任徐飛雲。

“今天天氣真熱啊，教師辦公室裏的空調還壞了，真是受不了。”

他先是笑著這麽說了一句，而後才像是看到他們兩個人一樣，驚奇說道。

“咦，你們兩個怎麽也在這？是單純吃飯，還是留下來上晚自習啊？”

“徐老師好。”童書雪微笑著對他打了一聲招呼，“我和哥哥還有一點作業沒寫，準備留下來上今天的晚自習，所以就一塊來食堂這邊吃飯。”

回答得很是溫言軟語，就像每一個乖巧的好學生那樣。

徐飛雲也笑，轉頭對季驕陽說：“那行，你今晚把班裏同學寫好的數學作業收一下，等第一節 晚自習下課後交給我，我盡量在第二節課批完，然後你再過來拿走發回去。”

季驕陽沒有立刻回答，而是抿著唇，拿筷子在碗裏攪了攪，才開口說道。

“需要都讓他們在第一節 課寫完嗎？今天回去的人不多，回去的也基本上是寫好了數學的，放在桌面上，可以全部收起來。”

徐飛雲想了想，說道：“那就全部收起來吧，要是沒收起來的作業少於五份，明天你就不用另外收了，我直接上課講答案，你回去後跟同學們說一下，讓他們先寫數學。”

“行。”季驕陽繼續攪拌著碗裏的面，“我知道了。”

童書雪坐在對面，見他眼瞼半垂，回聲平淡，一副意興闌珊的模樣，就知道他對徐飛雲的出現並不抱有積極態度，大概是覺得打擾了他們最後一次在學校裏的共進晚餐吧。

又見他一直在不停地攪拌著碗裏的面，把上面的澆頭都攪拌到了底下，還在繼續，仿佛永遠不會停歇一樣，就把自己的面碗推了過去，和他的碗沿並攏放在一塊。

舉起筷子，挑起一半面條，分到了他的碗裏。

邊分還邊說話：“好了，哥哥，你別再翻了，再翻也只有這麽一點的。來，我把我的這份分一半給你，正好我也吃不完這麽多。”

這不是她第一次把面分給季驕陽，卻是她第一次在分的時候說這些話。

一個是因為季驕陽那不停攪拌的動作，另外一個原因就是徐飛雲。

雖然親人分面是一種很正常的舉動，但怎麽說他們也是同齡異性，又處在這樣一個敏感的年紀，徐飛雲還和徐雁菡有點親戚關系，難保不會知道他們不是真正的兄妹。

為保險起見，還是把話先說在明面上的好。

果然，一聽這話，徐飛雲就樂了，笑著說道：“這邊這個面食窗口給的量是真不行，胃口小的還好，像我們這種飯量大的，每次都得額外加錢要一團面，真的是摳門。”

季驕陽也是動作一頓，擡眼看向童書雪，在接收到她含笑的目光之後終於舒緩了神情，也露出一個笑來，和她一起把面分好，開口回應了徐飛雲一句話。

“是啊，不僅面少，菜料也少，每次就湯最多，不知道為什麽會有這麽多人喜歡吃。”

“因為湯好喝呀。”童書雪溫雅笑答，“我最喜歡喝這邊的湯了，感覺在別的地方都沒有喝過，家裏的廚師也做不出這種味道。”

“湯是挺好喝的，每年問卷調查，學生們都一致認為這裏的湯最好喝。”徐飛雲點頭表示讚同，“而且這種大鍋飯的味道和精品料理是不一樣的，家裏的廚師做不出來很正常。”

季驕陽低頭嘀咕一句：“路邊的面館也做不出來這種味道。”

語聲平靜，卻隱有不屑之意，像是在進行嗤笑，又像是在正常地回答。

徐飛雲聽了，還沒有來得及回什麽話，童書雪就有些好奇地接了一句。

“路邊的面館？是大面館，還是小面館？”

“應該是小面館吧？”徐飛雲笑著猜測，“都說是路邊了，肯定不會是什麽高檔餐廳。”

“是嗎？”童書雪更加好奇了，“我還從來沒有去那種小面館裏吃過呢。哥哥，那裏的面好吃嗎？”

“不知道。”季驕陽淡淡吐出這三個字，“我也沒吃過。”

童書雪：“……那你剛才——？”

季驕陽：“猜的。家裏的廚師都做不出這種味道，路邊的餐館就更不用說了。”

童書雪：“……”

氣氛一時陷入詭異的沈默。

還是徐飛雲笑著打了圓場，才沒有讓這頓晚餐變成一出默劇。

“不知道沒關系，等有空我帶你們去吃一頓，就知道是什麽味道了。正好學校對面的美食街上就有這麽一家，我之前去過，味道還算不錯，怎麽樣，明天帶你們去一回？”

季驕陽沒有回答，悶頭吃了一大口童書雪夾過來的面。

童書雪拿不準他這個態度是在生氣還是懶得說話，也不好擅自替他表態。

只能對徐飛雲揚起一個禮貌的笑容，矜持說道：“徐老師，這樣不好吧？就單獨請我和哥哥兩個人，要是被班裏的其他同學知道了，會說您偏心的。”

“沒事，大不了我把全班都請一頓，就當做是班級活動了。”徐飛雲豪邁地大手一揮，頗有股視金錢如糞土的氣概。

又道：“而且你們本來和我也有一點親戚關系，完全可以叫我一聲叔叔，這叔叔請侄子侄女吃飯，是很正常的事情，不會有人說什麽的。”

這話一出，季驕陽握著筷子的手就是一頓。

童書雪的心也漏跳了一拍，卻不是為他這話，而是為季驕陽。

因為她知道，“叔叔”這個稱謂，對於一般人而言或許只是一個普通的詞，但在季驕陽那裏，卻承載著極其特殊的意義，其中的好壞差別，就連她也無法分辨清楚。

這麽多年以來，能讓他用這個稱呼的，也就只有季哲茂而已。

猛然之間在另外一個中年男性那裏聽到這個稱謂，心情產生波動完全可以理解。

並且很令人擔心，怕他又想到那個困擾了他十幾年的問題上面去。

所以童書雪一見到季驕陽的這個舉動，就立刻想張口說話，把這個話題引開。

沒想到徐飛雲卻趕在她之前開了口，樂呵呵地笑著說道：

“對了，這些天你們兩個是不是一直在一起吃飯？”

“我聽好幾個老師說了，每天中午都能看見你們面對面地坐在一起吃飯，有時候還會給對方夾菜，樣子格外親昵。”

“都有老師誤會你們是一對了，問我班裏是不是有兩個學生正在談戀愛，雖然長相不錯，看著養眼，但氣氛實在有點黏糊，讓人受不了，叫我照管照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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