祁曜的確不敢殺顧遠，但他能做的還有很多。

事實證明，從小和霍西川一起長大，他會是那個最了解霍西川的人。

霍西川好像一夜之間忙了起來，甚至顧遠有好幾天沒有見到霍西川，這時候顧遠才有點這裏本來就不是霍西川通常住所的印象，畢竟從前霍西川無論如何都會來這裏，霍家大宅在顧遠心裏只有稍微一點存在感。

顧遠躺在庭院草坪上。上個月的陰霾好像到這個月都褪去了，天高雲淡，陽光暖洋洋的，投落到他身上。

其實這幾個晚上也有月色，但顧遠總覺得不如那一晚。霍西川幾天不來，他心裏總是有點不安，甚至開始回想起霍西川之前的表現來。

於是當熟悉的聲音響起的時候顧遠竟然有些反應不過來，然而他更意外的是他看到的霍西川的狀態。

他看起來……憔悴得可怕。

霍西川一向是個不願意示弱的人，即使他在受傷最狼狽的時候也是緊緊抿著唇閉著眼，不願意發出任何痛楚的呻吟，而他無論何時都衣衫整潔，眼神冰冷而銳利，即使不說話都能帶給人沈重的壓力。然而此刻的霍西川眼下卻又過於明顯的青黑，頭發也有些許淩亂，他沈默地下車，沈默地向顧遠走來，竟然像一頭走投無路的困獸。

他看了顧遠許久，顧遠心中的不安竟然慢慢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茫然和悲哀。

“你是怎麽了？”

顧遠不知道為什麽問出了這句話，他很快意識到這樣的話他從前從未說過，因為他根本不必關心霍西川的狀態。

然而霍西川在他的問話後忽然陷入了一陣沈默，就好像他也有點困惑。

他盯著顧遠，問道：“……你到底是誰？”

其實這句話霍西川並不需要回答，他很多次想要問，但總是覺得當他是白越那樣好好待他就好，總歸翻不起風浪，可他見到顧遠的姿態，他卻忍不住問出了這樣愚蠢得不像他的話。

那感覺好像——他不願意承認的錯誤如今撕開了口子血淋淋攤在他身前，他刻意模糊的抉擇伴隨著他這段時間的平靜快樂而徹底成為了一個笑話。

他想見他，卻也不想面對他。

對顧遠而言，這話祁曜不久之前也問過。當時顧遠想霍西川總該是知道他不是白越的，霍西川沒有計較這件事，甚至雙方避而不談這件事來維持一點岌岌可危的平衡、虛假的溫馨。

他覺得霍西川早已經懂。

他也容忍著霍西川這樣的含糊。

他不知道霍西川還有沖上來問他的這一天。

不知道哪裏來的沖動叫他自然而然地、挑釁一般接話說：“我是白越啊。”

他那語氣輕松而暢快，然而在話一出口的瞬間他就感覺臉頰火辣辣的疼。他不由自主後退一步，看著霍西川盛怒的神情。

霍西川手勁可真大啊，那痛意由他的臉頰席卷到腦髓，他有一瞬間腦子是空白的，只有幹澀的痛，他手握成拳毫不猶豫就向霍西川砸過去，霍西川一手抵住他，扣住他的手，這些接觸叫他惡心，而因為難以掙紮他更加覺得厭惡。

他歇下來，咬唇笑著不說話。

他的狀態可能有點怪異，以至於霍西川沈默地放開了他，他沒有再去襲擊霍西川，只是慢慢擡起頭來。

顧遠的眼神平靜而悲涼，他說：“好吧，既然這樣，那放我走了可以吧。”

可霍西川的眼神更加陰郁，他用行動告訴了顧遠答案——顧遠踉踉蹌蹌地被從庭院裏押進了房裏，他一路掙紮以至於必須讓黑西裝們制住他。

他被鎖在這座大宅裏，鎖門的時候，他的心緒終於平息下來，阿齊露出一絲不忍的神態，最後卻還是鎖上了門。

顧遠看著霍西川揚長而去的背影，卻是忽然笑了。

這脆弱的平衡終於還是被打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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