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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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遠回去一覺醒來,揉著眼睛下樓的時候,卻發現祁曜也在。他應該剛來不久,翹著二郎腿坐在沙發上,仰頭和站在一旁的霍西川說話。

“……我的確沒什麽事好做啊,”祁曜說,“項目投產了,後面的事也跟我沒什麽關系,哇你不知道,老頭子以為我整天無所事事,非要我去公司掛個名,我媽更誇張,覺得我找個女人可以安分下來,不知道哪裏給我帶了個什麽妹妹到家,明天我還得陪她到處走走!”

霍西川笑了笑:“所以……你逃到了這裏?”

祁曜振振有辭:“這不叫逃,這叫戰略性收縮。”

顯然霍西川不想管他的胡說八道,他說:“那正好一起吃飯吧。”隨之他擡起頭來,自然而然地問站在樓道上的顧遠:“今晚想吃什麽?”

霍西川好像一開始就發現了他的到來,祁曜卻沒有,他順著霍西川的目光看過去,對顧遠笑了笑。

可顧遠卻覺得祁曜好像有點不同尋常。他雖然笑著,但是視線是冰冷的。

飯後霍西川大概是和祁曜談事情,中途找顧遠要了一個吻,便帶上司機出了門。

霍西川最近好像不太好,那並非是身體上的痛苦,而是整個人都有些心事重重而顯得憔悴。說實話霍西川並不適合這樣副模樣,他在顧遠心裏一直是霸道而毫不講理的,但不得不承認,這點憂郁叫他顯得更有魅力。

但恐怕祁曜並沒有這樣想,在霍西川沒有與他說話的時候,他看向霍西川的目光是擔憂的、比霍西川更煩惱的。

而這樣的神情落到了顧遠的眼裏。

顧遠坐在陽臺圍欄上吹風,今天延續了昨天的好天氣,依稀能見一點月亮的影子。

顧遠兩條腿在空中晃蕩晃蕩,這樣的動作要是霍西川在肯定會對他說些什麽做些什麽,但誰叫霍西川不在呢?

最近的霍西川表現得十分溫柔,他做什麽亂七八糟的事他都沒有生氣,甚至察覺到他的抗拒,與他的肢體接觸只限於擁抱和接吻而已。

霍西川甚至沒有再提過關於白越或者顧遠的事情。

他並不算特別敏感的人,可他如今也察覺到了,他和霍西川正在維持一種勉強的平衡,他們誰都不願意打破,即使這樣的關系對如今的霍西川來說或多或少是一種折磨。

但事實上,哪怕一陣風吹過,這樣的關系都會很快破裂。

顧遠瞇起眼睛來,風擦過他的耳際,他的頭發有點長了,耳邊癢癢的。

他嘆了一口氣。

因為在這樣思考人生的時刻,他的後腦勺竟然被什麽堅硬的東西抵住。

秉承著他一貫的友好,顧遠笑了笑:“怎麽,醫生都能帶槍的嗎?”

然而對方並沒有被他的友善所感染,聲音甚至有幾分冷峻:“你到底是誰?”

顧遠微微低了低頭,眉眼微彎,是又笑了。他好像不懂什麽叫畏懼,回首慢慢握住了槍。

“這個問題我回答過很多遍。”

“你不是白越。”祁曜看著他帶笑的神情,姿態是前所未有的嚴肅。

顧遠輕輕嘆了口氣,覺得眼前的情景是說不清的可笑。

“這件事不是是人都能看出來嗎?”顧遠側身仰頭看著祁曜,眼眸裏有光華流轉,“可是你們都不信。”

他抗爭、反駁過許多次,他也從不喜歡說謊,可是沒有人相信他。

仿佛他的看法根本不重要——當然,至今仍是。

霍西川並不是不知道他不是白越。不過他或許寧願自己不知道。

他也沒有接受他是顧遠。霍西川借著這張臉,在欺騙著自己,畢竟假如他愛的白越已經永遠死去,那麽這個替代品至少他得留著。

無論是不經意間的溫柔、奮不顧身的保護,那都是白越留下來的東西。

——那他呢?

他給霍西川的只有不斷的抗拒,霍西川能反饋給他的最好最好也不過是被刺傷後的隱忍罷了。

祁曜不知道那一刻他心裏的千轉百回,冷聲說道:“你不是他,我從你朋友那裏查到了你當年的蹤跡……你很多東西的確查不到,但是你連從前生活的城市都和白越不一樣。”

“你既然不是白越,”面對著顧遠刺眼的坦然,祁曜冷冷地說,“你留在霍西川身邊有什麽目的?”

上一次,顧遠說他走不了是因為霍西川控制著他的父母,祁曜的確是早就對顧遠心有懷疑,然而當時總歸是顧遠救了霍西川,也明白當年霍西川的確以家人威脅過白越,他掛念著霍西川的安危,不想橫生枝節,終究沒有問下去。

顧遠聽著又笑了:“你們以前給過我機會嗎?沒有人喜歡留在這裏的。”

在這裏他失去了太多,尊嚴,自由,未來,險些連健康的身體都留不住。他必須仰人鼻息才能生存,在這裏他甚至不能做他自己。他曾經還小心翼翼討好過霍西川,為他的每一點小動作而戰戰兢兢。

那時候誰給過他機會離開?

沒有人信任他,他也不需要向任何人交待自己的想法,這很公平。

顧遠在夜裏的寒風中回身看著祁曜,他一根手指豎起立在唇間,他笑容很柔軟也很淡漠,這叫他越發接近那個白越的模樣,但他眼中有著仿佛是與生俱來的熱誠,這讓他又一點都不像白越。

“我想下來了,麻煩大哥把槍收一下,”顧遠慢慢地說,“想殺我的話,剛才隨手把我推下去就可以做到,可你還是大費周章在威脅我。你是沒殺過人的好孩子,犯不著在我這裏搭上一條人命,況且在這裏殺我霍西川肯定知道,你沒有誰可以栽贓,那你有勇氣面對他發瘋嗎?”

祁曜臉色煞白,依然帶著冷漠的神情,如今看來這樣的冷漠更多是勉強支撐的兇惡,他的手慢慢收回去了。

顧遠從欄桿轉身滑回陽臺,拍了拍膝蓋上並不存在的灰塵。

祁曜冷眼看著他的動作,冷聲說:“我警告你,別對他動不該有的念頭。”

顧遠看著他的神情,忽然回想起之前祁曜對他的說教和某一次他們的不歡而散,那時候祁曜也儼然保護者的姿態讓他不要對霍西川有所動作,如今他終於知道,原來還有那麽一回事。

顧遠覺得有些好笑,他也沒打算掩飾什麽,揚眉笑起來:“我不動他的念頭,我就只能被鎖在房間裏,活活餓死啦。”

祁曜沒有說話,顧遠卻是有種異樣的暢快,他說:“那麽緊張,你喜歡他?難怪你們家都洗白了你還跟他混。哎,別用那麽嚴肅的臉看我——你還是笑起來的時候比較帥氣。”

顧遠離開的時候,看了一眼祁曜略顯僵硬的背影:“可是你也不要想了,他喜歡的只是白越啊。”

顧遠一再挑釁,他心裏卻毫無畏懼,因為他明白,即使有槍,祁曜也是真的不敢殺他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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