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宅回想著自己那句說了不止一次的豪情宣言, 再看看晴明嚴肅的表情, 不禁為晴明對自己的評價而嘆息。

晴明說的一點也沒錯。他的確很容易忽略掉別人的立場和感受。

對於他而言只是一場游戲, 對於這些覺醒者們，甚至對一貫雲淡風輕的安倍晴明來說, 這卻是一場戰爭！

生死攸關, 不容疏忽。不是他能這麽輕飄飄評價的事。

知錯就改。阿宅坐直身體, 對晴明說：“抱歉，我之前的態度……”有些輕浮了。

不過他的想法依然沒有改變。如果事有不諧, 他一定會成為力挽狂瀾的那個人。

“無需道歉。”晴明擺擺手, 笑道：“我知道阿宅沒有壞心。”

阿宅雖然有時候不太能顧及別人, 但他本心不壞, 而且心志堅定到外物幾乎無法撼動。就是因為欣賞他這種性格，晴明才會和阿宅成為朋友。

“阿宅這種性格, 說不定對我們是件好事呢。”

阿宅嘴角抽了抽：晴明又在說這種玄乎的話了。

“反倒是我應該向你道歉。”晴明低頭俯首, “小白的事，是我疏忽了。”

阿宅被晴明的動作驚得差點跳起來, 他連連擺手，“別，那事和你沒什麽關系，都是黑晴明的錯！”

而且裏面很可能還有BB, 或者其他什麽人在搗鬼。

晴明苦笑：“黑晴明, 說到底還是安倍晴明啊。”

阿宅啞口無言。的確，與髭切和鬼切之間的關系不一樣。雖然分成了兩個個體，可本質上, 黑晴明仍然是安倍晴明的一部分。

眼看著這天就要被聊死了，阿宅腦筋轉動，很快找到了新的話題：“小白呢？它不是應該和你在一起的嗎，怎麽沒看到它？”

晴明輕嘆道：“它還在昏迷中。”

“它已經昏迷了四天了。”

計算一下時間，小白開始昏迷的時間，正是阿宅等游戲者進入歐塔庫系統，開始攻略的時候。也就是偽造小白出現的時候。

阿宅不禁問道：“小白的昏迷，和那個偽造小白有什麽關系嗎？”

“當然。”晴明道：“我檢查了一下小白，發現它的一部分核心代碼遺失了——不，說是被竊更為恰當一些吧。”

“……你等等。”阿宅撫著心口深吸一口氣，“不行，我還是接受不了‘安倍晴明’談論‘代碼’這種事情——太破壞畫風了好嗎！”

晴明無奈地搖頭，妥協道，“那我換個說法吧。它的靈魂有一部分不見了。”

“嗯嗯，這樣聽著順耳多了。”阿宅點點頭，接話道：“然後呢？不會到現在還沒找回來吧？”

“嗯，是回來了，不過是自己回來的。”晴明道，“大約四個小時前，小白遺失的那部分靈魂回來了。”

“不過因為長時間靈魂分離，它還需要一段時間才能完全恢覆。”

“四小時前？”阿宅驚訝道，“那時候我應該剛剛把偽造小白殺掉。”

“難道那個偽造小白的體內，竟然有真小白的部分靈魂嗎？”如果是那樣的話，偽造小白在本丸待了那麽久也沒有被戳穿的原因算是水落石出了。

靈魂，或者說歐塔庫游戲世界裏的代碼，是每一個個體最本質的部分。即使被分割，也無可避免的帶有個體獨一無二的特殊烙印。

比如，黑晴明即使畫了濃妝常年走黑暗風格，甚至拈花惹草欺騙少女，他也不會出口成臟行為粗鄙。因為‘安倍晴明’是不可能做出那種行為的。即使黑晴明是個反派，他也是個風雅的反派。

同樣的，如果在制造狐之助小白的時候往素體中加入小白本人的部分靈魂，那麽那個偽裝體便會自然地向真體靠攏。不僅言語行為和真正的小白相差無幾，在歐塔庫的系統識別中，它甚至可以成為另一個小白。

可問題是，黑晴明這麽大費周章，目的是什麽呢？

如果只是想用一個被覺醒者聯盟控制的狐之助，來影響刀劍亂舞的攻略進程的話，他們大可直接在狐之助身上下功夫。比起偽造小白，控制狐之助要簡單得多，而且更不會引起懷疑。

阿宅皺眉沈思，覺得自己似乎抓住了什麽關於覺醒者聯盟最終目的的東西，可惜左思右想，卻始終不得要領。

“今天時間已晚，就先休息吧。”晴明看了看臉色疲倦的山姥切，道，“明天我們再談。”

阿宅點頭起身，與山姥切一起在晴明的帶領下來到客房。

深夜，山姥切和一期都已沈睡，阿宅卻一直沒睡著。以他的作息時間，夜晚正是他神經活躍的時候。加上壓在心頭的一堆事，他雖然疲憊，卻難以入眠。

於是阿宅索性起身，站在矮幾旁看著四把刀劍發了會呆，拿起歌仙，悄悄走出房間。

合上拉門，一擡頭，阿宅便看到了掛在屋檐下吐著大舌頭的紅燈籠。

“阿宅大人，這麽晚了您還要出門嗎？”燈籠鬼搖頭晃腦地問，“您要去哪？需要我領路嗎？”

晴明把燈籠鬼安排在這裏，起的便是傳話和帶領的作用。阿宅笑了笑道，“那麻煩了。”

雖說領路，但阿宅沒有說要去哪裏，又是一副沈思的模樣。燈籠鬼不敢打擾，只能靜靜浮在阿宅身旁，時不時發出‘嘶嘶’的燈花爆聲。

拐過彎，前方正是那片池塘。

阿宅若有所感地擡頭望去，一個孤獨的背影迎著月光，安靜地坐在水池旁。數個形狀古怪的懸浮物圍繞在他身邊，似衛星環繞般旋轉著。

“……荒？”阿宅不由停下腳步。

“荒大人？”燈籠鬼驚訝道，“這位大人居然會在這麽晚的時間過來，很少見呢。”

“過來吧。”荒頭也不回地說，“我有話跟你說。”

阿宅驚訝地眨眨眼，這位式神裏出了名的高冷男神，不會是特意在等他吧？

阿宅和晴明這邊的式神基本都認識，但除了幾個比較外向鬧人的家夥以外，他們之間的交情也只是‘認識’而已。要說有多熟悉，那是絕對沒有的。

和荒的話……阿宅也只是停留在打過招呼這種程度上而已。

所以這位並不熟悉的高冷男神特意在這個時間等他，是有什麽話要說呢？

阿宅隔了荒一段距離在水池邊坐下，將歌仙放在一旁，擡頭看向荒，“那麽，你想說的話是什麽？”

就他所知，這位名為式神實則是神明之身的大人一向不參與覺醒者那邊的事，除了偶爾和晴明見面之外，他幾乎是游離於庭院之外的。阿宅想不到他會和他說什麽話。

荒仰頭看天。明月被雲彩遮掩，無數星辰點點綴在蒼穹之上。

“我知道你現在在煩惱什麽。”

“哦？”阿宅懶懶應了一聲，不以為意。荒有預言的能力，他能看出什麽，阿宅都不覺得奇怪。

反倒是他現在特意來找他這件事比較奇怪。

只是荒明顯沒有要解釋的意思，他只是回頭看向阿宅，平靜道，“破門的鑰匙在你身上。”

阿宅睜著一雙死魚眼盯著荒，“大哥，說人話好嗎？”

別學那個整天裝神弄鬼的晴明啊。既然要給提示，就給到位啊。

荒輕輕一笑，深邃的眼中似乎藏了一整片星天。

“不用擔心，你只要繼續走下去就可以了。”

“以你自己的意志。”

荒話音未落，人已漸漸消失在星光裏。

阿宅盯著荒的位置沈默片刻，忍不住抓狂：“我去！誰能解釋一下這位大哥到底想說什麽啊！”

“鑰匙？繼續走下去？我自己的意志？”

“不用你說我也會那麽做啊！所以你特意出來一趟是要幹嘛啊！來騙個出場鏡頭嗎餵！”

月光涼涼，秋水涼涼，只有阿宅燃著熊熊怒火，一字一句道：“我·討·厭·神·棍！”

——

距離不遠的晴明房間裏，荒端起晴明精心泡制的清茶，嘆道：“你又何必特意讓我去說呢？”

晴明掩嘴低笑，以不久前搪塞過阿宅的那句話來回答：“重要的不是話語，是說話的人啊。”

他心道：而且剛剛他才招惹過阿宅，要是他再去撩撥，阿宅肯定要炸的。

“你，又在打什麽壞主意了吧。”荒道。

晴明放下扇子，一本正經地說，“沒有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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