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32章 蛹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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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開摸著耳朵,“那家夥出去找你,到現在還沒回來。你快看看手機,他肯定給你打過電話,估計是你他媽的沒聽見。”

我猛地扭頭看門外,院子裏的樹被風吹得搖搖晃晃,感覺隨時會給掀翻似的,就這種鬼天氣,葉聞居然在外面?

我一把拽住陳開,“這怎麽回事兒?他什麽時候出去的?出去找我?他幹嘛出去找我?”

陳開一把伸進我兜兒裏就摸出我的手機,“出去好半天了,雨剛開始變大那會兒他就到我房間敲門兒,問我見沒見著你,我說沒見著,讓他去你房間看看,他說你不在,然後我就讓他給你打電話……”他說著鼓搗起我的手機,“沒電了?行了先充電。”

他拽著我就往房間跑,一邊兒繼續說:“他說不在服務區,問我知不知道你在哪兒,我就說你下午去買材料,可能還在展廳信號不好,結果他留了我電話之後就跑了……”陳開特別不把自己當外人地開了我房間的門兒,充電開機,“對了,你他媽的這一下午到底跑哪兒去了?”

我看著自己還在開機中的手機,一把從陳開手裏搶過了他的,直接撥了葉聞的號碼。

嘟聲反覆地響,但就是沒人接電話。

就在正著急的時候,我自個兒的手機響了,滴滴嘟嘟地一連蹦出好幾條兒短信,我一看見葉聞的名字就撲上去點開看。

【你在展廳麽?】

【你在哪,看到了給我回個電話】

【你在哪?】

【你在哪】

【你在哪,先找個安全的地方待著,別亂跑】

【你在哪】

……

越往後看越心慌,最後一條兒的時間已經是半個鐘頭前了。

我一邊兒用自己的手機繼續撥葉聞電話,一邊兒沖陳開嚷嚷,“就這種天兒,他要出去你怎麽不攔著啊?媽的,你倆上一回聯系是什麽時候?他怎麽不接電話?他現在能在哪兒?操!陳開你他媽的倒是說句話啊!”

陳開按著我肩膀,“你別急,沒用,他可能在路上聽不見,我給他發條短信,他一會兒要是看見了就會跟咱們聯系的。”他說著動作迅速地發了短信,說我已經回來了。

我聽著自己手機裏反覆傳來“對不起,您所撥叫的用戶暫時無人接聽,請稍後再撥……”急得直想砸了手機。

我跑到窗戶邊兒上拉開簾子。

路面上已經汪了一層水了,跟小河似的,大風吹著,滿天飛著些枝枝杈杈和看不清是什麽的小物件兒,風口兒的路燈邊兒上,甚至有好幾棵頂粗的樹被掀翻了……

“不行,葉聞肯定出事兒了!你手機借我!”我說著搶過陳開的手機就往外跑。

陳開“哐”一聲抵住門,把我攔在了門口兒,“你他媽的別沖動!”

我推開他,“沖動你大爺!我得去找他,讓開!”

陳開拽著我不放,“你現在出去沒用,給我冷靜點兒!萬一他一會兒就回來了,你他媽的還想讓他再出去找你一回?別鬧,給我老實待著!操!”

我瞪著他,“讓開。”

陳開陰沈著臉,“不讓。”

“讓開!”我一拳上去,幾乎貼著陳開的臉砸在門上。

陳開完全不為所動,“有本事你就先把我撂倒。”

“操!”我轉身一腳踢翻了衣帽架。

“要是你發發脾氣就能把葉聞找回來,那你繼續,我不攔你,要是你覺得你他媽的是個超人,一出門兒就能把他找著,我也不攔你。”他把手放在我後背上,“問題是你能嗎?冷靜點兒,想想你現在該做什麽,而且我相信葉聞能照顧好自己。”

我抱著胳膊在屋裏繞了幾圈兒,走到門邊兒拉開門,又關上,再拉開,再“哐當”一聲兒甩上。

不得不說,陳開的話有道理,我這會兒就是出去了也不知道該往哪兒找去,等於大海撈針。

我走回陳開面前,“你說得對,下這麽大雨,就是傻子也知道先避避,葉聞肯定只是在哪兒避雨沒聽見手機。”

陳開長出一口氣,“這就對了。”

我深呼吸幾次,看著窗戶外頭的電閃雷鳴,拿起手機繼續撥葉聞的號碼。

陳開拿了浴巾和幹凈衣服給我,“我來打,你去先洗個澡把衣服換了。”

我把手機放在床邊兒,就站在原地把全身衣服脫了,然後拿浴巾狂擦一遍,換上幹凈衣服,過程中按了一次重播鍵。

換完了沒事兒幹,我一邊兒跺著腳一邊兒問:“葉聞怎麽出去的?打車?開車?他把他那牧馬人開來了?”

如果是那輛越野,多少還能讓人放點兒心。

“不是,我見過,就一普通小轎。”陳開拿著我換下來的衣服看,“哎對了,你到底去哪兒了?能折騰成這樣兒。”

“去山裏了。”我說著踢了一腳地上的背包兒。

陳開用驚異的眼神兒看著我,然後打開背包兒,拿出樹藤,“媽的,我跟你說花鳥市場的葡萄藤,你丫居然跑去山裏,沒死真算你命大……啊對了,後來葉聞在展廳沒找著你又打過電話來,我就跟他說,你可能在建材城或者花鳥市場……”

我一想著外頭的天兒就又待不住了,“離這兒最近的花鳥市場是哪個?”

陳開不回答,只是擋在我面前,“我說了,你不能出去,這都好長時間過去了,他就是去過花鳥市,現在也肯定不在那兒了,除非你先跟他聯系上,不然怎麽找都白搭!”

我直接拔下手機,“那我去樓下大廳等。”

陳開跟著拔了充電器,“行,我跟你一起。”

一路上我都反覆撥著葉聞的手機號,心一直提在嗓子眼兒裏,就盼著下一秒鐘,電話那頭兒能有人突然出聲兒說話。

我手心兒裏全是汗,攥得手機殼上都黏糊糊的,就在剛從樓梯下到一層的時候,貼在耳朵上的手機裏突然傳出了一片亂糟糟的聲音。

我的腦子跟著那聲音突然一亂,“葉聞?你在哪兒!餵?”

陳開做個噤聲手勢,“你別嚷嚷,聽他說。”

我立馬屏住呼吸,聽著那邊兒的動靜,不過聽了半天,除了一片雜音之外什麽都沒有,我忍不住繼續叫,“葉聞?聽見了沒?你在哪兒!”

短促的“嘟嘟嘟”幾聲兒之後,電話就這麽斷了。

我立刻重新撥回去,但電話剛響了一個長音之後,就又斷了,再撥就只能聽見“您所撥叫的用戶暫時無法接通”。

再試的時候,那邊兒關機。

電話通了沒人聽,手機又突然沒電……出什麽事兒了?我這腦子就跟外面的天氣一樣瞬間亂成一片,把手機一扔,也不管陳開再怎麽勸,就往門口兒跑。

一開門兒,就聽見讓人寒顫的風聲和巨大的雨聲。

我想都沒想就一頭鉆進了雨裏。

“關關!你回來!”陳開在後頭一直喊,直到出了酒店院子他才追上我。

我站在路邊兒到處看,路上幾乎沒車,更別說出租了。

我回頭扶著陳開的肩膀,“誰認識誰有車?先借我!”

“你他媽給我冷靜點兒!這天兒誰能把車借給你?”他拽住我的胳膊,“跟我回去!回去再想辦法!”

我一把推開他,就繼續順著墻往前跑,想看看主路上有沒有車。

這麽大的風,雨又打得身上生疼,我得卯足了勁兒才能勉強前進。

陳開又拽住我,“你他媽瘋了吧!找死呢!”

“你他媽才瘋了呢!你看看這天兒!葉聞他還在外頭!”

陳開抱著我的胳膊不放,扯著嗓子試圖壓過雨聲,“你別急!別急!先聽我說,你想啊,葉聞剛已經接了電話了,就說明他人沒事兒,但是信號不好,所以你只能聽見雜音。所以!他沒事兒!只是手機沒電了,可能馬上借個手機或者用公用電話打給你呢!”

我抹了一把臉上的水,“你說他沒事兒?真的?”

“對!”陳開指著身後,“所以快跟我回去!葉聞肯定正給你打電話呢!”

我直楞楞看了陳開好半天,腦子一片白地點了點頭,拔腿就往回跑。

手機被前臺給收了,我們去拿的時候,服務生還順手給了我們一人一條毛巾。

我急忙忙檢查手機,果然看見了葉聞的未接來電和一條短信——

【等著我】

我總算松了一口氣,感激地看了一眼陳開,同時給葉聞打過去,激動地等著接通,聽到的卻還是“暫時無法接通”。

陳開粗暴地給我擦著頭發,把我拉到沙發邊兒上,“這鬼天氣,信號兒不好,你別急,這不是都沒事兒了麽。”

我點點頭,習慣性掏兜,才想起這衣服是新換的,裏面有沒煙。

陳開立刻跑回房間,特夠意思地給我拿了一包兒中南海,點上了遞過來。

我剛抽上兩口,就有服務生過來說:“先生,請不要在大廳裏抽煙。”

我擡頭看著那服務生,正一肚子火沒處撒呢,“我就抽了,怎麽著?”

陳開沖我擺擺手,站起來給那服務生塞了點兒錢,把他打發走了。

我叼著煙,走到門口兒,站一站再走回來,然後又走過去看外頭的天氣,這麽反反覆覆地折騰,過程中不停問陳開,“葉聞肯定沒事兒,對吧?”

雖然陳開次次都肯定回我,但隨著時間越來越晚,我還是越來越心慌,也問得越來越勤。

就在距離收到葉聞短信過了半個小時之後,我突然開始害怕,怎麽早沒想到?這種天氣,葉聞說要我等他,可他打算怎麽回來?

我跑到前臺就拍著桌子問:“有沒有車?給我找一輛,什麽都行!要快!”就算是大海撈針,也比坐著幹等強。

那個不久前跟我說過不能吸煙的服務生看著我微笑,“不行的先生,這個天氣不能出門的。”

陳開硬是把我拖回沙發按住,“再等十分鐘。”

“這話你十分鐘之前就說過。”

“十分鐘後報警。”

“信警察還不如信我能用兩條腿兒跑遍深圳市!”

“你就聽我的……”陳開說這兒,視線卻忽然從我臉上移開了。

“我就不該聽你的!”我站起來,剛擡起腿,就走不動了。

站在距離我兩三米外的那個人,從額頭到脖子都帶著血,襯衫上也劃了好幾道口子,全身上下濕透,左邊兒的胳膊整個紅了,血混合著從身上流下來的雨水,正“啪嗒啪嗒”往地上滴。

我幾乎不敢相信,眼前這個人會是葉聞。

他臉上毫無血色,雨水順著頭發一顆一顆滾落。

還沒等我從震驚中緩過神兒來,他就先走了過來,緊皺的眉頭慢慢兒舒展開,嘴角逐漸浮現笑意。

他大步走向我,猛地用力把我抱住,我能感覺到他粗重滾燙的呼吸噴在自己脖子上。

這一瞬間,我覺得他的呼吸聲被無限放大,填滿了整個空間。

我擡起手,想抱住他又怕碰到傷口。

用餘光看見陳開指揮著匆忙奔過來的服務生叫救護車,我的喉嚨卻像是突然被梗住了,什麽話都說不出。

就在我想把葉聞扶到沙發上的時候,卻突然感覺到身上一沈。

我下意識抱住葉聞的腰,感覺到他的身體直往下墜,隨即看到他的頭無力垂下,額頭上的血穿過眉心沿著鼻梁滑到鼻尖,再滾落到他身上濕透的白襯衫上,暈開一片紅色。

就像是有雷聲在腦子裏炸開一樣,我甚至聽不清自己的聲音。

“葉聞?葉聞你醒醒,葉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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