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33章 蛹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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試了幾次都沒法兒把葉聞叫醒。

陳開跑過來,跟我一起扶著他原地躺下。

我來回看著葉聞頭上的傷口和左臂,強迫自己冷靜下來。陳開在邊兒上說:“救護車在路上可能要耽誤一會兒,咱們是不是先給他止血?先來頭上吧,頭重要。”

他說著要去檢查葉聞頭上的傷口,我一把抓住他的手腕兒,“你別亂動!”

陳開把手一舉,“好好,不動,但也得先想辦法止血啊。”

我把葉聞沾滿血汙的袖子往上一掀,就看見他小臂上已經綁了一塊兒布,被血浸得透透的,我抖著手把他的袖子卷起來,同時朝陳開嚷嚷,“急救箱!去找急救箱!找繃帶!”

說話的時候我用手順著葉聞紅成一片的胳膊,從小臂開始往上摸,心裏越是著急就越是找不到地方,深呼吸幾次之後,我放慢速度,終於摸到了脈搏的位置,立刻用大拇指向內緊緊按住,兩手一起上,一直壓到抵住骨頭為止。

保持著按壓的動作,我著急地等著陳開拿繃帶回來。

雖然我沒學過什麽護理知識,不過在受傷上還算經驗豐富,就葉聞這出血量和剛剛滲出的血的顏色來看,幾乎可以肯定,他傷到了動脈。

雖然他已經自己進行了包紮,但很顯然,那一小塊兒布根本不足以止血,只是減緩了血流速度。成年人在失血總量超過兩成的情況下可能休克,短時間內超過三成,可能會死。

我不知道葉聞到底傷了多久流了多少血,但他現在渾身濕透躺在地上,手臂還在不停往外流血,臉色也越來越難看,只想想就覺得害怕。

上一次見面的時候他還完完整整的,身上連個疤都找不到,這才剛過了一天,他再出現卻成了這副樣子,我甚至有點兒不能相信這是真的,總覺得只要甩甩頭眨眨眼,就會清醒過來,發現一切都是幻想。就像很久以前,老媽告訴我,老爸再也不會回來的時候,我也覺得那不是真的,直到看見他被裝進棺材,蓋上蓋子……

“來了來了,醫藥箱!”陳開突然跑過來,打開箱子拿出繃帶卷兒,“你來還是我來?”

“你來,從我按的地方開始。”

“好,聽你的。”陳開說著就扯出繃帶,順著靠近手肘的位置開始纏,邊纏邊說:“你放心,我原先總打架也沒少受傷,雖然都不是自己動手,包紮還沒問題。”

看到陳開纏到原先包了布帶的位置時,我讓他先把之前的去了再繼續包。

之前那塊兒布打了個死結,陳開拿了剪刀很費勁兒才給弄開。

在足有七八公分長的傷口突然出現在眼前時,我下意識閉了一下兒眼,陳開幾乎同時叫了一聲,“這麽嚴重!”他扭頭就沖站在邊兒上東張西望的服務生喊,“去再打個電話!問問車到哪兒了!”

他說完重新拿起繃帶,動作迅速地纏了起來。

包紮好之後,我松開手,看著很快又開始泛紅的繃帶,挪開視線,接過陳開手裏的繃帶,把葉聞頭上不太重的一道傷口包紮好。

再檢查過他身上沒有其它明顯傷口之後,我能做的就只有心急等待和把圍上來看熱鬧的人轟走而已了。

陳開在我邊兒上走來走去,“要不要把他抱到沙發上?”

“現在最好別亂動。”

往後的十多分鐘,簡直比一整天的感覺還漫長,我在葉聞身邊兒原地坐下,看著他發呆,忍不住一直在想各種各樣的假設。

如果我昨兒晚上就跟他和好了會怎麽樣?

如果我今天早點兒下決心,去找到了他然後一整天都膩在一起又會怎麽樣?

或者我沒一時興起去山上找什麽該死的樹藤,又或者我速度快點兒……

假設沒有意義,不過一直到葉聞被擡進救護車之前,我都還是忍不住不停假設,因為也許隨便改動任何一個細節,現在的我都不用面對昏迷不醒的葉聞。

狂風暴雨在車門兒關上的一瞬間被隔離在了外面。

坐穩之後,陳開指著外面,“你看那輛車,我記得葉聞開的就是它。”

我隔著後窗玻璃看著陳開指的方向,就在酒店門前,停著一輛敞開車門兒,車頭明顯變了形的銀色小轎。

就在我努力想象葉聞到底遭遇了什麽的時候,有個白大褂罵了一句,“這鬼天氣,”然後他看著我跟陳開,“你們兩個是不是病人家屬?”

陳開立刻搖頭,我本來想點頭,結果還是跟著搖了搖頭。

白大褂也搖搖頭,樣子挺無奈,“那聯系家屬了沒有?目前病人看起來是失血過多,還不知道有沒有骨折和腦損傷,不過不管是大量輸血還是進手術室都有風險,需要本人或家屬簽字。”

我立刻想到了葉聞媽媽有可能還在這邊,就開始在他身上翻手機,結果翻了好半天都沒找到,“一定要家屬簽字嗎?我是他朋友行不行?”

“不行。”那白大褂簡短回答之後就去幫著另一個白大褂給葉聞量血壓了。

我看著陳開,“你知不知道他家人的電話?”

陳開回說:“你都不知道,我怎麽可能知道。”

我急得撓頭,小聲兒說:“那我能不能冒充……”

家屬倆字兒還沒說出來,陳開就拍我頭,“你先打電話給認識的人問問看能不能找到他家屬,不行再說,未必就一定要簽字,這可是人命關天的大事兒,我就不信他們見死不救!”他說著擡手,拇指對著並攏的食指中指一撮。

有錢能使鬼推磨,行,怎麽都行,只要葉聞沒事兒。

我開始翻手機,給李強打電話,認識的人裏頭就他跟葉聞最熟,結果電話通了之後,我只能聽見他在那兒“餵餵”個不停,信號兒不好,他好像根本聽不見我說什麽。

我掛斷了之後發短信,等了好半天他才回我,說不知道,然後又過了一會兒,他才發來一串兒手機號,說是舒挽的,讓我找他問問。

打過去,結果那邊關機。

我深呼吸,繼續給李強發短信問他還能想起誰來,然後又給王雨晴發了一條兒,問他知不知道葉聞爸爸的聯系方式。

李強發了好些公司同事的電話給我,我一條一條發短信問,王雨晴很久之後才回我,“我怎麽可能知道,你幹嘛問這個?你和葉聞怎麽了?”

我沒回他,繼續跟要命的信號兒和發來發去都問不出個所以然來的短信奮鬥。

雖然救護車開得不快,但在我問出那怕一丁點兒有用的消息之前,醫院到了。

跟進跟出檢查填單子付錢弄得我焦頭爛額,好在身上帶的信用卡有兩萬的額度,不然如果因為錢的問題耽誤了治療我才真他媽的想一頭撞死。

忙完了一圈兒之後,急診部的臨時病房裏,一個年輕醫生正幫葉聞處理傷口,邊兒上的護士正把生理鹽水的袋子掛上吊鉤。

另外一個中年醫生抱著資料夾問:“你們誰是病人家屬?來簽個字,病人現在需要立刻輸血,不過因為失血過多,大量輸血可能出現不良反應,需要家屬簽一下醫療協議。”

我問:“什麽不良反應?”

那醫生一臉不耐煩,“幹什麽都有風險,他現在需要輸血,你就說輸不輸吧,要麽簽字,要麽換家醫院。”

陳開按著我的肩膀,我壓下火氣跟那醫生賠笑,“簽。”正要接過單子,那醫生卻突然說:“等等,你是不是病人家屬?”

我正準備回答說是,陳開就把醫生拉到一邊兒,嘀嘀咕咕說了好半天,結果長得就不招人待見的醫生把臉色一正,“不行,必須是病人家屬簽字。”

我也走上去,背對著其他醫生掏出錢包,“你要多少?”

醫生把下巴一擡,“你們還是想辦法去通知家屬吧。”

我看了一眼躺在床上臉色蒼白的葉聞,一把拽住那醫生的胳膊,“通知不著,我現在就是他家屬!怎麽著?人你救還是不救!”

那醫生也提高了音量,“這就是醫院規定,所有治療都有風險,萬一出個好歹,這責任是你擔還是我擔?”

“我擔!別他媽廢話,單子給我!出事兒我一個人負責!”

“負責?你拿什麽負責?跟你說不可能,要麽快去找家屬,要麽換個醫院,有些小診所不要你簽協議,你去那兒試試啊。”

他說著要走,我拽住他胳膊,“醫生,求求你,他家北京的,找不著家屬,當我求你,別再耽誤了!”

“不行!”他還是冷著一張臉。

我拽著他胳膊,把牙一咬,差點兒想給他跪下的時候,那邊兒護士的聲音卻突然傳來,“梁主任!病人醒了!”

我轉頭,正看見葉聞用一手支撐著想坐起來,忙著跑過去扶他,激動地都不知道怎麽說話好了,“你醒了!啊,那什麽,你怎麽樣?哪裏疼?那個……”

葉聞朝我笑笑,擡頭看著那個頑固的醫生,伸出右手,“我自己簽,總可以吧?”

醫生把單子遞過去,葉聞看都沒看就簽了名兒。

那醫生點點頭,“因為輸血量大,需要些時間準備,你別著急,先休息一下。”他說完大步走了,剩下個年輕醫生立馬開始問東問西,剛才他問我我回答不出來的問題,他這會兒又問了一遍。什麽有沒有病史遺傳病過敏史……亂七八糟問了一大堆。

我聽著葉聞虛弱的聲音,忍不住在那醫生問藥物用進口還是國產的時候打斷了他,“行了別廢話了,什麽好用什麽,你再這麽問下去,他沒事兒也讓你累死了。”

“那好,先這些,很快準備輸血。”他看著我,指了指墻上的呼叫器,“有情況叫我,還有,你可以跟病人多說話,讓他保持清醒,但讓他自己少說點,別太累。”

沒等醫生出去,葉聞就拉住了我的手,他手很涼,摸著就讓人心疼,我忙著安慰他說:“放心放心,你沒事兒,小傷,權當獻血了。”

葉聞摸了摸頭上被我纏得亂七八糟的紗布,“你幫我包的?”

“行了你別說話了,休息會兒。”我捏著他的手在自己手心兒裏暖著,“你是不是冷?這兒有被子。”

葉聞搖搖頭,認真看著我,“你怎麽樣,有沒有受傷?待會兒叫醫生一起檢查下吧。”

“我沒事兒,你看也知道我沒事兒,快別說了,你聽聽你現在的聲音都成什麽樣兒了。”

葉聞正笑著,卻突然皺眉,抿緊了嘴唇,我以為自己壓倒他傷口了,忙著把手撤開,他卻一把抓住我,“你別走。”

“不走不走,你別動!傷口!”

他的表情緩和下來,“有那麽一會兒,我真的以為,再也見不到你了,在酒店看到你的時候,也有很多話想說。”

他越說話我越著急,“你有話等著身體好了再慢慢兒說,現在先給我閉嘴,聽我說就行。”

看著他又要說話,我立刻補上一句,“你再說我可就先出去了。”

葉聞一直笑著,“那就不說了。”他緊緊抓著我手,歪著頭靠在墻上,滿眼的疲憊。

眼看著他的眼睛慢慢兒閉上,我著急地叫了一聲兒,“葉聞!”

他把眼睛睜開,“嗯?”

“你一定沒事兒的!別看那個什麽狗屁協議上寫得嚇人,其實都沒事兒。”

“我知道。”

“啊對了,你媽媽不是在這邊麽,要不要給她打個電話?”

“不用,她前天就去香港了。”

“葉聞。”

“嗯?”

他半張著眼睛看我,我一個猶豫,把到嘴邊兒的那三個字吞了回去,改成了“我喜歡你”。

葉聞稍稍擡起頭,“這是提前給我的答覆,還是對病人的安慰?”

我往他身邊湊了湊,“你該先回答我,你呢,你喜歡我麽?”

葉聞看了我好一會兒,直到醫生護士一大堆人開門進來才張口,“不喜歡。”

三個字聽得我心裏一疼,正不知道怎麽反應,他握著我的手卻加了些力氣,在護士過來轟我離開的同時,他直直看著我,嘴唇動了動,聲音小得幾乎聽不見。

“不過,我愛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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