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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四章 絕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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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絕殿,絕情絕殺絕生。

絕生殿,赤紅的通道宛如從一具身體上抽出的脊椎與肋骨,猙獰著不屈的靈魂。風來,嗚聲四起,恍若鬼域。

殿主赤魘,寬大的黑袍掩盡他的身形,分不清男女,坐在盡頭的森白骨坐上。似是透過掩面的鬼臉打量著顏白,傳出一道尖銳的笑聲。在這掛滿鐵籠,燃著流漿的空曠之地森然可怖。

顏白站在懸立的獨道上,淺色的長衫映著她雪白的臉,閉眸,籠內*的嬰孩無助的伸著手,每一雙驚恐的眼睛都在她心裏戳開鮮血淋淋的洞。

“何必這副樣子?你是何人我們心照不宣!”赤魘起身,隨意擺弄著身側一個籠子,擡手在孩子身上一抹,取出一只半寸銀釘,裏面一個嬰孩頓時傳出嘶啞的哭叫,她似是高興了,一雙眼睛閃著火花,伸長食指劃過面具,頭疼不已,“你說,那麽多死法,喜歡哪一個?”

圍著甬道向下打量,一方溶坑冒著熾熱的氣泡,自行扯了一條鐵索,見坑內緩緩升起一把匕首,她拿在手上顛了顛,沖那嬰孩道,“是把匕首,要不去掉腿骨可好?放心,還能活下去的。”

顏白一駭,忽然發現這裏的孩子是無聲的,猛然上前抓住她伸向嬰孩的匕首。見她指間滴落的血液,赤魘嫌惡的松了手,沖她道,“這裏的每個孩子都有一次離開的機會。只要他的父母做到我要求的事……當然,如果做不到……”

順著她手指的方向看過去,密密麻麻的鐵籠後面顯出一面鐵墻,上面釘滿了死狀各異的殘屍,像是被風幹的臘肉,曾經的血痕還嵌在身上。顏白掩唇,世間竟還有如此煉獄,喪心病狂的讓人戰栗!

“別擔心,我的要求很簡單的……”赤魘探首貼近顏白,一張鬼臉似是在笑,讓人毛骨悚然,“這樣吧,最近剛好看過一批皇家審訊的寶貝,針對女囚的僅此十件,你若都受得,孩子便還你。”

“啊,”這一聲語調升降十幾個彎,她忽又轉身,“差點忘了,還給你帶來一個熟人呢!”

顏白的心不禁提了起來,她親自回去過,發現那個庭院裏沒有似是很久沒有人跡了,燕翔藏身之地如此隱秘,若不是綠瀅被抓了,斷是尋不到孩子的。

“綠瀅在何處?”顏白寒聲,聽她沈聲低笑著,在這猶如煉獄般血腥的殿裏一遍遍回響,猛然頓住,“背叛主子的賤婢,當然該受到應有的懲罰。哦,你想要啊,還給你便是了。”

她躬身於前引路,繞過一層鐵籠,綠瀅殘破的身子便掛在一條枯骨上。心裏的怒火竄至腦中,顏白只覺得眼前一片血肉模糊,是她對不起綠瀅。強壓下心裏泛開的酸楚,含淚的眸子因繃緊的眉梢布滿血絲。

赤魘見此,尖聲笑著,在擺滿形形*刑具的枯骨上探找一番,取出一只形狀如耳墜卻是大出幾倍的東西,放在手間擺弄一番,遞到顏白眼前,“好看麽?它叫開花梨,這個無用的賤人剛剛受了幾件刑具就死了!她就死在它身上,用它做你的第一件刑具。”

“翔兒呢?”壓下心底的哽咽顏白盯著赤魘,霽顏,一雙眸子古波不驚。赤魘愛不釋手的打量著開花梨,隨手擺了擺,不知從何處顯出兩個人,枯瘦如柴,眼睛深陷在眼眶裏,二人搬著一個鐵柱,顫顫巍巍像是隨時都會將自己折斷。鐵柱置在溶坑之上,一個約莫一歲的男孩被鐵鏈捆綁在其上。

“別動!”見到二人似是還要動手,赤魘緊張的出聲,歡脫的奔過去,親自取出火折,轉首與顏白道,“游戲現在開始!這鐵柱內密集炭火,點燃後鐵柱會慢慢變熱,你,要在他死前用完所有刑具。”話罷,手一揚,火折丟進鐵柱內。

是燕翔,顏白身上的每一寸毛孔都在瞬時炸開,駭聲道,“住手,你要親手殺死自己的孩子麽!”

赤魘一怔,眸內神色盡失,只一剎那眸中笑意又猖狂而起,“顏白,你以為如此荒誕的話我會傻的相信?”

“師姐,果是你麽!”顏白一嘆,她來這裏之前專程去過燕京,“你將太後也抓來了。”果然符合她的心性,凡是害過她的人,皆以百倍千倍還回去!當初找綠瀅照顧燕翔,便設想過會被玄衣發現,只是萬沒想到她會是今天的樣子。當初顏白沒有保孩子性命的萬全之策,亦是以為榮華富貴與玄衣心中最重,想為她謀一生繁華。熟知鑄成大錯!

赤魘一把扯掉臉上的面具,露出一張張狂的笑顏,正是玄衣,“你知道了?哈哈……你知道麽,我在地牢養著數百的男囚,他們像禽獸一樣活著!太後果是太後,居然到了現在還活著呢!”她壓低聲音像在說一個秘密,聳肩縮著身體,眸裏閃出歡愉的光芒,兀得又奇怪道,“你怎麽還敢來?”

“燕翔,三歲又半月,出生後一直封在溫玉棺柩內,我尋遍奇珍為他調養滋潤身體,與一年前才算是真正活過來。”

現在說什麽都為時太晚,只希望還能喚醒她,燕翔是她的癥結,若想止住她的瘋狂,也只有告訴她實情。顏白的話一字一字在她腦海裏回蕩,三歲,那個孩子若還活著確是這般年紀了!可是他死了,在她眼前死了!這個世上再也不可能有他存在!玄衣張著雙手,緊張的縮緊身體,雙眸探近燕翔細細端詳這,抑制不住的失聲大笑,“騙我?該死,該死,所有人都該死,該死!他們為你安排好了一切,你這一生,不用做任何事,想要天下也要得,為什麽?我比你低賤?”

“二十年前,因生母痛恨,我出生時便也是那副樣子,鬼爺遍尋天下奇珍只為救我性命!若你還記得,十歲之前我日日要喝藥的。當初你燒毀鬼面暮花莊,身重花毒,又加上身中罌粟,拼死也只能保那孩子六個月,再拖下去必是母子俱亡。”

“你在說什麽?”玄衣繃直十指,像是失了魂魄,呆呆的呢喃,又謔浪笑敖,“顏白,你是瘋了,定是瘋了。”

“玄衣,”顏白斷聲大喝,“你若是不信如何會收回火折。”

低首見地上的火折,何時掉在地上了?玄衣不知所措的望著,在殿內迷茫的轉動,似是失了本心,找不到安放自己的地方。顏白食指並中指閃電探出,正中玄衣心間大穴,她身體一僵,繃直了倒在地上。

顏白上前診脈,心中悲慟,她體內強行灌註了太多雜亂內力,體內血脈皆是摧毀的異常嚴重,神志早已不清,隨時可能七竅流血而死。

三絕殿,初代殿尊靈姬,本是書生,偶得禁卷,以女子為鼎,融納百家內力與一身。想罷玄衣便是如此,既掌管了三殿之首絕生殿,定是修了此禁法。

手腕急動,以七七四十九根混天針鎖住她的生機。忙轉身奔上前解開燕翔,那孩子一雙黑曜石般的眼睛,盯著顏白,張開手抓著她的黑發,弱弱的叫了聲,“娘親。”

顏白覺得有水漬湧出眸子,她的心軟糯成棉絮,張開手去抱他,還未碰到他小小的身子,他忽地仰面跌向溶坑。顏白探手將他撈在懷裏,以為他只是受了驚嚇,輕輕拍著他的後背。驚然看見滿手的鮮血,顫著手去看,才發現他小小的背上布滿血痕,是用匕首一刀一刀畫滿了整個背,顏白失聲痛哭,緊緊擁著軟在他懷裏的孩子。

玄衣慢慢醒來,她已經很久沒有這麽安靜過了,她耳邊時時在嘶喊的聲音終於沒有了!徑自爬起來,哭笑著在牢籠間流轉,忽然想起她的孩子,跌跌撞撞的沖過去,顏白閉眸,將孩子交到她手上,心裏血流成河。

緩緩起身,正欲擡腳,卻聽身後一聲淒厲尖叫,她回首,見玄衣倒在雕零成花的血液裏。顏白的淚洶湧而出,聽她顫聲道,“還是孩子的時候,我們日日守在一起。你是妹妹,本來我甘願為你做任何事的……只可惜,遇見璃王,從開始便知道他尋得人是你……你別恨我,不過是奢望……愛,罷了!”

“師姐?”她閉了眸,又緩緩睜開,抓著顏白的手,拼盡全力,“我們,都是棋子。是婆婆為你準備的棋子。我不甘心,顏墨亦是……燕翔……永遠不要告訴他……真相,他便是你的孩子,可以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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