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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九章 逃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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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即墨城至荒林淵,一路向北,直至燕韓邊境,縱是不曾絲毫懈怠,一路風雨兼程,也需足足半月有餘。數次的劫殺,伏擊,總歸都是九死一生的闖過了。

顏白的身子愈來愈差了,像開得正盛的花,一天天一點點在詩如畫眼裏枯萎。自從服了檀傾的血純,她體內的夢玲瓏一只瘋狂肆虐。出了即墨以後,她斷斷續續睡著,近來幾日再沒有清醒過,身體在僵硬在變冷,詩如畫時時抱她在懷裏,奢望可以溫暖她,希望她不要真的就死了!

可以什麽都放下,可以舍棄所有,只祈望她還活著!

輕騎兩千裏,幹裂的唇噙滿血跡,抱著顏白靠在荒林淵的蒼樹桿上,詩如畫曾經優雅溫潤的臉滄桑如遲暮,看著顏白在他懷裏雕零枯敗,他的心像被撕開一個洞,時時鮮血泠泠。不敢停下來,可是他真的太累了,崩在腦海裏的那根弦瀕臨斷裂。身上的傷口止住又裂,一身月白的錦衣早已浸滿鮮血,有別人的,更多的是他自己的,他知道自己真的撐不住了!腦海裏最後的清明的堅毅便是一定要堅持到魑魅族!

遠遠的看見顏白二人,檀傾振臂一揮。伏身荒林淵外的一眾宵小皆是露出身影,小心翼翼的向前圍上。似有感應,一只渾沈的顏白雙瞳微顫,緩緩睜開眸子,陽光真好,五彩斑斕!

淺淺掃過圍上來的眾人,顏白扶著樹幹欲直起身來,試了幾次,氣喘籲籲的垂下手,輕聲詢道,“你們這般追了一路,明可殺了我們,又一次次放過……卻是為了什麽?”

“瞧你!讓你活著還不願?”檀傾從一側行至她身前,伸出食指抹去她嘴角的血痕,又在顏白身上擦凈,“將人帶上來。”

顏白閉了閉眸,吃力的挪起身體,這一行,分明是在驅逐他們往荒林而來,想必也是為了掩在金燈花海下的東西!如此倒是簡單。再擡眸,見兩個男人架著渾身血跡的訛獸行來,她一急,一個踉蹌又坐回地上,“與她無關,你有何事……直說便是了!”

檀傾揚了唇,笑意深邃至眸底,“原罷這麽簡單,虧我算計許久!也無甚,不過欲隨你一道,去那雪霧靈山!”

雪霧靈山?“你……是為了……鬼面暮花莊的,寶藏?”重重喘息著,果是如此,她已經沒有力氣撐起眼睛,腦中的渾噩掀開巨浪,一岑一岑拍打而來,“不必如此,我帶你們去便是。”

檀傾斂了眸,灼是不相信她會這般好說話,這些年謀算鬼面暮花莊這筆無價之寶的人,上至朝廷,下至江湖,卻從未有人得手,豈會這般輕易就給了她呢?心中警惕更甚,轉眸見訛獸漸醒,擡手鉗住她的頸項,又命兩人擡上顏白二人,一行人緩緩前進荒林。

入得荒林,鬼霧繚繞,絲絲縷縷無聲無息潛進身體。視線受阻,檀傾一行圍城一個扇形,徐徐向前推進。然一行三十有餘,鬼霧間相隔之人便不可互見,根本無法首尾相顧。林間獸聲四起,一行人皆是膽寒,初時戰戰兢兢倒也無甚詭異,不多時慘叫聲忽起。檀傾追去,只見地上血跡斑斑,留有一截殘肢,上面刺目的齒痕讓她心生寒氣。

“荒林,詭異的很,鬼面暮花莊的人亦只能行與特定的路線,這裏的獸可辨認氣味,據說心懷不軌者是它們最喜的食物!”見檀傾這般,訛獸呵呵嗤笑,她手上一緊,訛獸笑聲扼在喉間,擡手掙了掙。

檀傾順勢抓過她的手,沖鬼霧繚繞的另一端道,“顏白,我手下死一人,便毀訛獸一肢,你若再耍手段,也別怪我心狠手辣!”

四周寂滅無聲,若死寂一片,獨留檀傾的聲音在林間回蕩,翻手一把折斷訛獸的手臂,她尖聲慘叫。林內依舊毫無反應,檀傾看了看沁滿冷汗的訛獸,冷冷哼了聲,自懷裏摸出一只玉瓶,掌間運力捏碎,一只綠色瑩蟲振翅往荒林外飛去。她亦是不急,為了上得雪霧靈山,她在荒林外埋伏了大批軍士,不信還奈何這鬼林子不得!

林間沙沙聲突起,檀傾驚然彈起,見鬼霧裏蜿蜒著條條色彩艷麗的毒蛇。身形一旋,展身與樹上尚未站妥,只覺眼前一黯,悚然失了手上訛獸。一個長毛棕色毛發的怪物?速度如何這般快?

她直覺的此地不可久留,當下心裏後悔不已,端是不該這般貿然進入!

全靠背後的樹幹撐著身子,半斂著眼,見綢繆果是將訛獸帶了過來,她安下心,與二人道,“如此拖不了幾時,她本身極善毒,林外定是還有伏兵,此時事出突然她無甚法子,待她思慮明白,這荒林淵是擋不住的,我們快走。”

訛獸點頭,望了望身側的人形怪物,尚未開口,便見他劇烈的晃著,滿身的毛發皆是甩起。顏白嘆氣,“不必……再守了……”

話罷,轉首望向訛獸,訛獸亦是淺淺笑了,擡手抹去面上人皮,淚緩緩落下。綢繆一雙眼睛慢慢瞪圓,兀得雙手抱著頭,哀嚎幾聲,一個閃身消失在鬼霧間。訛獸暗了神色,擡手撫著面上烏青,黑絲散落,清淚一滴滴落下。

“我們先離開……”默默擦去臉上的淚,訛獸擡首,攙起顏白與詩如畫。

將將行了十數米,林間哀鳴驟起,震耳欲潰,顏白頃刻寒了眸子,抓著訛獸的衣角,急道,“師兄定是去取仙芝了……不必理會我們,你快去……”

訛獸尚不及說話,腳下一動,人已然追著綢繆的方向而去。見訛獸已去,顏白取出銀針,自行封了身體大穴。此法只能暫時封住生機,壓制狂躁的夢玲瓏。借此若可行出荒林,許還有救詩如畫的機會!強行催起腿上的血液,她僵直的站起身,背著詩如畫,一點一點向林外挪去。

訛獸一路向著哀嚎聲追去,終是在一棵參天巨樹下看見綢繆。彼時的他被一根腕粗的箭矢釘在樹幹上,箭矢穿過他的手臂,鮮血淋漓,染紅了他棕色的毛發。訛獸紅著眼奔過去,他忙擺頭,她執意上前,忽見凰翼四面襲來,原罷是凰翼?

止住腳步,釘在綢繆身前,檀傾慢慢自一側行出,上下打量一番,嘲笑道,“你莫不是真愛上這個怪物了?當初你寧願自毀容貌潛入鬼面暮花莊,這麽多年過去了,你不是忘了自己的使命了?”

訛獸回身,跪伏而下,“訛獸不敢……”

檀傾掀了唇角,只眉間冷意更甚,她既肯放棄在顏白身邊,轉而前來救這個怪物,便已經說明了一切,“這幾年,你父親入朝為官,連你那弟弟亦是考了功名,你不想看他們身首異處罷?”

訛獸垂眸不語,聽見身後傳來壓抑的低吼,她慌忙轉首,正看見綢繆拔了穿過手臂的箭矢,鮮血噴湧。耳邊呼嘯駭起,尚不及思考,訛獸起身腳下一滑,整個人撲在綢繆身前,箭矢劃破空寂,帶著尖銳的呼嘯穿過她的身體刺進綢繆體內。

“哇”的嘔出一灘血來,訛獸張了張嘴。綢繆忙搖首,舉起捏在手上掩與毛發間的仙芝,模糊不清的嘟囔,“吃吃……吃……”

訛獸緩緩閉眸,聽他又道,“不……怪……你……”用盡最後的力氣,淺淺勾了唇,她想說什麽他果是都知道的!

林間哀鳴震天,顏白腳步一頓,她知道綢繆與訛獸死了……咽下嘴裏的血腥,望著近在眼前十裏青臺。忽地聽見身後嗡聲響徹,她一笑,黯淡道,“你也追來了?”

殤虔煞跟著她的腳步行出荒林,看著她身上的血漬,邪魅的丹鳳眼挑起,“我只想要鬼霧花。”

顏白點頭,將詩如畫放在青臺上,轉身間一口汙血噴出來,身子已傾,他上前,她擺手,自己坐下。這般等著檀傾與一眾到來,才又睜開眼,“鬼面暮花莊的東西,誰也動不得!顏白死了,它們便陪我葬在墓裏,永不會出世!”

檀傾上前,擡手抓來時凰翼蜂擁而上,厚重蟲墻實實的擋在顏白身前,她氣急,回眸喝道,“你想背板楚國?”

殤虔煞視線掃過,看她若無物,懶得做一絲表情,她怒極反笑,“好好好,如此可就便宜天狼了!”

顏白暗淡的眸子輕顫,天狼?千星樓……低低笑了,燕寂痕,原罷你才是今生的劫難!檀傾話落,刀劍出鞘,霎時風雲變色,血腥綻起。

顏白擡眸,那些血花綻開在她眸裏,真是荒涼!她尚未發現,身後的詩如畫緩緩站起身,閉著的眸子睜開,血腥一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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