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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馬車一路行, 晌午十分停歇了半個時辰。

蘇水湄給蘇水江拿食物進去的時候,莫名覺得氣氛不太對,具體哪裏不對,她也說不上來。

“長公主, 用膳了。”蘇水湄將手裏其中一個食盒置到平遙長公主面前, 然後又將另外一個放到蘇水江跟前。

蘇水江沈默著, 伸手打開食盒,露出裏面幹凈新鮮的熱食, 剛剛撩開帷帽一角, 那邊平遙長公主就炸了鍋。

“別動!我見不得你的嘴!”平遙長公主指著蘇水江,一副氣急敗壞的樣子。

蘇水湄:???

“我出去吃吧。”原本按照蘇水江的性子,哪裏會管平遙長公主,肯定是自顧自地吃完了, 卻沒想到, 他竟然會扯著蘇水湄的袖子聲音低低的說出這句話。

蘇水湄雖一頭霧水, 但還是跟蘇水江一起下了馬車。

兩人坐在一塊石頭上, 蘇水湄將手裏的食盒遞給蘇水江, 問他,“怎麽回事?”

蘇水江的臉藏在帷帽後面, 支支吾吾無法解釋清楚。少年心事重, 素來便瞧著陰沈,這番模樣, 蘇水湄難得看到,正欲仔細盤問, 蘇水江突然偏頭,紅著耳廓,轉移話題道:“姐, 那個人你準備綁到什麽時候?”

蘇水江朝胡離的方向努了努嘴。

蘇水湄順勢看過去,道:“出了蘇州地界,我覺得就差不多了。”

“然後呢?”

然後……然後她就要兌現自己的諾言了。

胡離不能留,既然不能留,那她就陪他一起去死吧。這樣她既兌現了諾言,也能保證家國平安。

蘇水江見蘇水湄不說話,下意識心慌,“姐姐,你不要做傻事。”

蘇水湄臉上露出笑來,“怎麽會呢,我才十五,還有大好的日子要活呢……”說到這裏,蘇水湄突然覺得有些悲傷。

她並非不怕死,她才十五歲,可這一切必須要有人站出來。不是她,也會是別人。

既然她能做到,那就讓她來吧。

“江兒,你回京師以後,要好好孝順爹娘,知道嗎?”蘇水湄看著正捧青瓷碗吃飯的蘇水江,眼前突然現出一層細薄白霧。她努力忍住那股哽咽感,然後端起食盒內的另外一碗飯,鼓著腮幫子往嘴裏塞。

“姐。”蘇水江臉上露出驚惶之色,他覺得蘇水湄很不對勁,“你到底要做什麽?是胡離將我救出來的,他是不是跟你做了什麽交易?”

蘇水江太了解蘇水湄了,他一猜就中。

蘇水湄用力搖頭,“沒有,你沒看我挾持了他嗎?哪裏會有什麽交易。”

越是否認,便越是心虛,蘇水江下意識攥緊了手裏的筷子,他說,“姐,你不要騙我。如果你為了我而做出什麽傻事,我一輩子都不會原諒自己。”

蘇水湄聽到此話,神色一頓,她咬咬牙,將嘴裏的飯咽下去,正欲說話,那邊就傳來一道懶洋洋的聲音。

“誰過來替我松一下,再不松綁,我這胳膊就要廢了。”胡離被綁在一棵枯樹樹上,枯樹上積著雪,他歪斜著靠在那裏,扯著嗓子嚷嚷,聲音被風吹散,變得模糊。

捆綁太久的話,血流不通,危急時刻確實會影響性命。

蘇水湄往四周看了看,沒有人搭理胡離,她想了想,放下碗,起身,走到胡離面前。

蘇水湄站在胡離面前,尚在猶豫,胡離便說出了讓蘇水湄放心的話。

男人眉眼微笑地看著面前的小娘子,壓低聲音道:“放心吧,小湄兒,你們這麽多人,我是跑不掉的。”

蘇水湄一想也是,正準備去給胡離松綁,肩膀上突然出現一只手,按住了她。

小娘子轉頭,看到站在自己身後的陸不言。

男人陰冷著一張臉,神色之間滿是淡漠,他幾步走到胡離身邊,替他松綁。

胡離斜睨他,皮笑肉不笑,“果然還是老大最貼心。”

陸不言垂眸,面無表情地看著他,突然擡手,雙掌搭在他肩膀上,然後猛地使勁往下一按。

“啊!”沒有防備的胡離發出一聲慘叫。

蘇水湄被嚇了一跳,她看著胡離癱軟下來的雙臂,整個人忍不住的一抖。

“他詭計多端。”陸不言看到小娘子霎時慘白的臉,動作一頓,素來無所顧忌的他,陡然生出幾分手足無措。

陸不言卸了胡離的胳膊,又將他綁結實了,然後悶不吭聲的從胡離的寬袖內取出一柄匕首,遞到蘇水湄面前,硬著嗓子道:“不要輕易相信他。”

雖然胡離一直在瞞著陸不言自己的真實身份,但陸不言畢竟是錦衣衛指揮使,他與胡離相處了這麽久,清楚的明白他是什麽性格。

平日裏的風流痞氣只不過是偽裝罷了,他的真實性格陰險又惡劣,是為了達到某種目的而不擇手段的人。

陸不言解決完胡離,轉身離開,在跟蘇水湄側身而過時,看著小娘子白軟好欺的模樣,終於是沒忍住,“離他遠點。”

蘇水湄聽到這話,心尖一暖,正欲回答,男人卻已經走遠。

小娘子站在那裏,原本亮起了一點微光的眸子又霎時黯淡下來。

“呵。”胡離看到蘇水湄的模樣,低笑一聲。

這笑落入蘇水湄耳中,便是硬生生的嘲笑。

蘇水湄拿著手裏的匕首,再看胡離,原本眼中的震驚立刻就轉換成了憤怒,“你剛才要幹什麽?”

“喲,瞪我呢?”胡離被卸了胳膊,面色不是很好看,他疼出了一身冷汗,靠在樹下,歪頭嗤笑一聲,“是你綁的我,我還不能自救了?”

蘇水湄被胡離噎了一下,她將匕首收好,語氣不是很好道:“你放心,我會遵守諾言的。”

胡離又是低低地笑,他用只能兩個人聽到的嗓音道:“我知道,我的湄兒最講信用了。”

蘇水湄被胡離“我的湄兒”這四個字惡心的不行,根本就不願多呆,正要走,胡離又喚住她。

“你過來,我跟你說句話。”胡離坐在樹下,用後背撐著,艱難地擺正自己的位置。

蘇水湄猶豫又狐疑地看向胡離。

“我現在這樣,還能耍什麽花招?”胡離無奈搖頭,臉上神色突然嚴肅道:“湄兒,過來。”

蘇水湄向前一步,“說吧。”

“蹲下來。”胡離又道。

蘇水湄警惕神色更甚,她從寬袖內取出那柄匕首,蹲下來,抵到胡離的脖子上,然後冷著臉道:“說。”

胡離垂眸看一眼那匕首,哀哀嘆息一聲,似乎是怎麽都沒想到,過了這許多年再次相見,會變成如今劍拔弩張的局面。

寒風之中,積雪未消,光色惑人。

男人臉上的痞色消退,眉眼間那股子風流之色也沈澱了下去,他盯著蘇水湄,語氣很輕,但很堅定,“我可能詭異多端,但我不會騙你,湄兒,相信我。”

胡離的眼神很真誠,可這種真誠在蘇水湄眼中卻是無用的。

她不需要他的真誠。

蘇水湄的眼睛生得極漂亮,黑白分明,比那雪都要幹凈。被這樣一雙眼睛看著時,胡離覺得自己的醜惡都被剝開了攤開在日頭下。

蘇水湄盯著他,“我知道,我勸不了你放棄你的覆仇。可我還是希望你能看在那些百姓的份上,不要做出這麽殘忍的事。”說完,她收好匕首,起身離開。

胡離坐在那裏,看著小娘子纖瘦的背影,面色突然一沈。

極端的羞恥,幻化成陰沈的憤怒。胡離知道,有些事是無法改變的,他走了這條路,便只能選擇繼續走下去。

他不用寬恕,不用仁慈,他要踏著血路,踩著白骨,走到最高的位置。

如此,他才能得到他想要的一切。

包括他的女人。

雖只有一會兒的休息時間,但平遙長公主才不會放過這種跟陸不言單獨相處的機會。

“陸哥哥,來喝水。”平遙長公主上頭穿一件月白色的交領短襖,下頭一條花緞馬面裙,臉上擦粉塗脂,手裏捧著一桃形銀盞,裏頭裝著清水,努力挨著陸不言坐。

雖然那只是一塊大石頭上鋪了一層薄布,但平遙長公主絲毫不嫌棄。

蘇水湄下意識低頭看了一眼自己身上圓領衫,不止寒酸,且平。而陸不言即使是一身最普通,最簡單的黑衣,也能穿出高貴典雅的氣質。

他就那麽跟平遙長公主坐在冷陽之下,微微側頭說話時,眸中浸著暖色,像一塊被融化的冰。

兩人是如此合適,合適到她覺得自己像塊茅坑裏的臭石頭。

蘇水湄覺得心尖刺痛。她伸手捂住心口,指尖深深陷入,然後感覺越來越疼,漲漲的,酸酸的。

直到晚間到達蘇州城外某處驛站,蘇水湄的心口依舊漲疼的厲害。

她佝僂著身體,伸手扶住門框,呼吸困難,面色蒼白。

蘇水江最先發現她的異樣,他立刻跳下馬車上前扶住人,“姐,你沒事吧?”

蘇水湄搖頭,輕輕推開蘇水江,“我沒事。”

驛站內的驛丞早就知道有貴客臨門,早早就打掃幹凈了屋子,不過有一件事卻讓他很是為難。

“前幾日風雪太大,壓塌了好幾幢屋子,如今只剩下這間主屋還有四間上等房了。”驛丞四十出頭,身形纖弱,身上帶著一股獨屬於蘇州地界的溫文爾雅,說話的時候也是十分謙卑。

能看出來,他亦是十分為難,且萬般不敢得罪貴人的,只是巧婦難為無米之炊,實在是沒辦法了。

朱肆身份高貴,肯定是要自己住一間屋子的。平遙長公主也定要一人一間。剩下的兩間屋子,還有陸不言、胡離、東珠和蘇水湄以及蘇水江。

三個男人,一個女人,一個……不男不女。

“這樣吧,東珠,你跟我住一間,蘇小姐跟平遙住一間屋子,如何?”朱肆提議。

“不行。”蘇水江想也沒想,立刻拒絕。

平遙長公主本是不樂意跟蘇水江住一間屋子的,可現在聽到他這樣毫不含糊的拒絕,反倒偏要跟他住一個屋子。

“你跟我住,跟我來。”平遙長公主素來驕縱慣了,她不等蘇水江反應,立刻就拽著他的胳膊往樓上去。

蘇水江被平遙長公主拽了一個踉蹌,他抽了抽自己的胳膊,居然沒抽出來。平遙長公主惡狠狠地回頭瞪他,壓低聲音冷哼道:“我不會給你機會跟陸哥哥獨處的,你就死了這條心吧!”

蘇水江:……

平遙長公主見蘇水江不說話,以為自己說中了他的小心思,得意的不得了。她先挑了一間屋子,把蘇水江推進去後便轉頭跟下頭的人吩咐道:“替我送熱湯來,我要沐浴。”

正站在屋子裏的蘇水江一個趔趄,差點跌倒。

“我,我出去轉轉……”

“不行!”平遙長公主把人推回去,“你就給本宮待在這裏,本宮在哪裏,你就在哪裏。”

蘇水江現今十五,男孩子本就發育晚,平遙長公主站直了身體,甚至還比他高些。

雖只高了一點,但只這麽一點就讓平遙長公主頓覺氣順。

“你別想著溜,等一下我沐浴的時候你就給我擦手、擦背、擦腳。”她就是要侮辱這個女人,她要讓這個女人知道,陸哥哥是她的!

蘇水江聽到平遙長公主的話,身形一晃,咬著牙正欲取下帷帽,卻不想外頭突然傳來一聲驚呼,好像是陸不言的聲音,顫抖的,帶著極度的恐懼,“大夫呢!找大夫來!”

蘇水江立刻推開平遙長公主打開房門,就見樓梯上,陸不言抱著懷裏的蘇水湄,一臉兇戾急色,轉頭看人時,露出陰鷙黑眸,震得那驛丞嚇得直接從樓梯上滾了下去,連歇都不敢歇,直接一瘸一拐地奔出去找大夫。

“怎麽了?”蘇水江提裙上前,只見自家姐姐緊閉著眼,面色慘白,呼吸急促。

“突然暈倒了。”陸不言本是不欲搭理蘇水江的,不知想到什麽,勉強回應了一句,然後便將人抱到了屋子裏。

因為小郎君突然暈倒,所以很多人都擠了過來。

被綁地跟只螃蟹似得胡離慢悠悠走上來,垂眸看一眼被陸不言輕手輕腳地放在床上,緊閉著雙眸的蘇水湄,勾唇輕笑道:“這把脈呀,講究男左女右,這男人的脈象跟女人的脈象都是不一樣的。”

奇奇怪怪的一番話,卻成功讓陸不言變了面色。

胡離知道了。

胡離也在觀察陸不言的神色,他看到男人咻然深谙下去的眸子,明白陸不言也知道了。

“我來吧。”胡離側身走過陸不言身邊,“這外人呀,總歸是比不上自己人細心的。”

“自己人?”陸不言瞇眼。

胡離站在床榻周圍的一個木制高階上,偏頭朝他看去,居高臨下,“你還不知道?江兒呀,跟我,已經私定終身了。她,是我的人。”

“咳咳咳……”站在一旁的蘇水江忍不住咳嗽了起來。

朱肆雖然面露詫異,但還是勉強祝福道:“郎才男貌,挺好。”

不過您綁得跟螃蟹似得,現在說這種招仇恨的話合適嗎?

果然,陸不言的面色立刻變得晦明不辨,滿眼皆是陰霾,呈現一股風雨欲來之勢。

胡離勾唇,“快點替我松綁吧,不然一會兒驛丞就將大夫帶過來了,耽誤時間啊。”

陸不言冷著臉,抽出繡春刀,割斷了胡離身上的繩子,然後又極其粗暴的替他將脫臼的胳膊裝好。

胡離活動了一下筋骨,朝擠在屋子裏的眾人道:“屋子太小,她本就呼吸不暢,你們便別擠在這裏了吧。”

此話一出,眾人便出去了,只有陸不言和蘇水江還留在原地。

“這是我弟弟,我不走。”蘇水江擰著眉頭擋在蘇水湄身前,警惕地看著陸不言和胡離。

胡離輕笑一聲,道:“小弟弟,我是不會害湄兒的。”

蘇水江面色大變,“你……”

“我們都知道了,你出去吧。”陸不言直接上前,把蘇水江提溜了出去,然後“砰”的一下關上門。

屋內只剩站著的兩人,還有一個昏迷著。

胡離看陸不言一眼,他慢條斯理挽起袖子,“你也出去吧。”

陸不言自然不會聽胡離的,他一把抓住他的胳膊,手掌用力,絲毫不留情面,“你要幹什麽?”

胡離皺眉,“自然是治病了。”

“我看著你治。”陸不言單手搭到床沿邊,指尖隔著一層被褥,觸到小娘子的手。

“不行。”胡離果斷拒絕。

陸不言瞇眼,態度強橫,“我不可能出去。”

“行吧,那你就待著。”胡離終於把自己的胳膊從陸不言手中抽出來,救人重要,他也不跟陸不言扯了,趕緊給蘇水湄把脈。

“怎麽樣了?”陸不言盯著胡離搭在蘇水湄腕子上的手,神情暴躁,都快要抑制不住自己拿繡春刀把這只手給砍斷的沖動了。

屋內空氣凝滯,胡離的面色突然變得極其古怪,他停頓了一下,收回手,然後起身,揭開蘇水湄身上的被褥。

“你要幹什麽?”陸不言一把掐住胡離的脖子,“砰”的一聲把他抵到床柱上,面色陰狠。

“唔……松開,我治病……”胡離使勁掰開陸不言的手,咳嗽了一陣,然後解釋道:“束胸布太緊了,再加上體虛郁躁,才會導致暈倒,我要給她松一松。”話罷,胡離再出手。

“刷拉”一聲,陸不言腰間的繡春刀出鞘,白光一閃,抵到胡離的手腕上,劃出一道清晰血痕。

陸不言難掩情緒憤怒,帶著壓抑的怒吼,咬著牙,一字一頓道:“把,你,的,臟,手,拿,開。”

胡離按住自己正在流血的胳膊,看向陸不言的眼神中帶著挑釁,“我先前都說過了,我已經跟湄兒私定終身……”胡離話未說完,那柄繡春刀便抵到了他的脖子上。

“我現在就能立刻殺了你。”陸不言的眸中沁出血色,黑色瞳仁驟然緊縮,眼白部是裂紋般的血絲。那是一種極其狠絕的,絲毫沒有感情的眼神。

胡離認識陸不言那麽久,清楚的知道,這個眼神代表了什麽含義,陸不言是真的想殺了他。

“別激動。”胡離知道自己玩過火了。

不過他也有些許驚訝,他能猜到陸不言對蘇水湄情根深種,卻不想竟癡迷瘋狂到這種程度。

陸不言此人,要麽不動心,若一動心,便是天皇老子都拿不住他。他是個徹頭徹尾的瘋子,胡離知道自己比不過他瘋,也不硬著來,反正小娘子遲早是他的。

“這樣吧,你來解。”

陸不言聽到此話,下意識咽了咽口水。

“嘖,”胡離異常看不慣,“真是沒見過世面。”

“總比你這種用爛了的東西好。”陸不言一臉嫌惡。

“陸大人,這我就要糾正你了。”胡離擺出一副一本正經的表情,“男人呀,還是有經驗的好,像你這樣莽莽撞撞,受苦的可是姑娘家。”

“歪理。”陸不言雖然一臉不屑,但心中已然開始動搖。

胡離輕笑一聲,“我雖不及你,但勝在經驗豐富,溫柔體貼。你可別小看這些房中事,有時候最容易引起矛盾的便是這種東西。”

“閉嘴!”陸不言咬牙,紅著耳廓瞪向胡離。

胡離掀了掀眼皮,“陸大人,您不會因為我這幾句話就……”胡離視線向下。

陸不言手裏的繡春刀抵得更深,“我會去找個女子過來給她換衣。”

“這可不行。”胡離搖頭,“那就會暴露湄兒的身份。”

“別叫她湄兒。”陸不言冷眼瞪他。

胡離嗤笑一聲,用兩根手指將脖子上的繡春刀推開,“怎麽,只準州官放火,不許百姓點燈?你弄個什麽言郎,我就不能喚喚湄兒?”

陸不言看著胡離挑釁的臉,氣得五官扭曲。

他還沒叫過湄兒呢!就被這玩意叫了一遍又一遍!

“你再叫,我就割了你的舌頭。反正沒了舌頭,你也死不了不是?”陸不言單手按到胡離肩膀上,猛地將人往前一推,眼神陡暗,深邃如夜,“昭獄裏的刑法,你是最清楚的。”

胡離自然清楚,即使是他,都不敢再進第二遍的地方。

“咳,”胡離輕咳一聲,“行吧,你解吧。”

陸不言低頭,看一眼閉著眼睛,正陷在昏迷之中的小娘子,他收好自己的刀,摩挲了一下指尖,整個人僵硬不已,不能自已。

“嘖,行不行啊你?我來。”

“滾!”陸不言一腳踹開胡離,然後深吸一口氣,彎腰朝蘇水湄伸手。卻不想,他的指尖剛剛觸到那衣襟,正昏迷著的小娘子不知道怎麽就突然醒了。

陸不言動作僵住,兩人大眼瞪小眼。

“啊!”蘇水湄驚叫一聲。

“啪!”

陸不言白皙俊美的面容之上就多了一個五指掌印。

胡離偷偷收回自己掐在蘇水湄手腕穴道上的手,悶笑一聲。

“我,不是,我是,他……”被結結實實打了一巴掌的男人還要結結巴巴的解釋,雖然他也是一臉懵,腦子還一團漿糊,但依舊想告訴小娘子,他並非那種孟浪之人,也沒有想……不是,想是想了,但他不會做這種孟浪之事,除非她同意。

“我是想,不是,我沒想,我只是想想……”囂張肆意如陸不言,哪裏有過這種窘迫時刻。

“陸大人,”胡離擺正面色,“你怎麽能趁人之危呢?若非我打不過你,不然我早就跟你拼命,保護我家小郎君了。”

陸不言瞪著眼,轉頭看向胡離,一臉的不可置信和憤怒。

“哎,你看看,又要動手不是?”胡離往旁邊退,規勸道:“陸大人,雖然您沒開過葷,但也不能這樣做吧,是不是?”

陸不言氣得拔出了繡春刀,還沒下刀,就見坐在床上的小娘子被氣得哆嗦。

蘇水湄抓著自己的衣襟,惡狠狠道:“你們兩個,都給我滾出去!”

作者有話要說:  陸大人:今天真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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