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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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不言頂著臉上的五指掌印, 悶不吭聲出了屋子。

胡離跟在他身後,原本的悶笑在房門關上後,立刻就變成了肆無忌憚的嘲笑,“哈哈哈哈!”胡離指著陸不言, 笑得連腰都直不起來。

陸不言面無表情看他一眼, 突然從寬袖暗袋內取出麻繩, 然後上前挽住胡離的胳膊。

胡離並沒有掙紮,甚至還十分配合的把胳膊合起來讓陸不言綁。

“多綁會兒吧, 等一下就沒機會了。”胡離笑瞇瞇地說完這句古怪的話, 身體突然一騰空。

“餵!陸不言,你幹什麽!”在胡離驚恐的喊叫聲中,陸不言陰著一張臉,修長雙臂高高舉起, 將被捆得跟粽子一般的胡離直接舉了起來, 然後掛在了二樓欄桿上。

雙腳懸空, 只靠一根麻繩支撐, 掛在欄桿上像條被風幹的鹹魚的胡離:……

“陸不言, 你到底要幹什麽?”胡離能清楚聽到身後木制欄桿的“吱呀”聲,仿佛下一刻就會倒塌, 讓他不禁連頭皮都繃緊了。

“呵。”陸不言冷笑一聲, 並不作答,“撕拉”一下, 從胡離的袖子口扯下一截,然後掰著他的下顎塞了進去。

“唔唔唔!”胡離的嘴也被堵上了。

陸不言滿意地看了一眼自己的作品, 然後揮了揮衣袖,慢步下樓。

正走在一半,那邊驛丞就領著大夫從門口進來, 因為太急,所以還跌了一跤。

驛丞從地上爬起來,朝陸不言拱手道:“大人,大夫來了。”說完,他一眼看到掛在二樓欄桿上的胡離,面露驚恐,“這這這……”

“這是我們錦衣衛的胡副使,喜歡這樣練功。”陸不言皮笑肉不笑。

“哦,原來如此。”驛丞了然,不敢再看。

陸不言踩著皂角靴,從樓梯上下來,神色冷漠道:“大夫不用了,已經看完了。”

“啊……”急赤白臉,累得滿頭都是汗的驛丞楞了楞,“那小郎君沒事了?”

“沒事了。”陸不言冷著臉,滿臉的不耐煩。

驛丞見狀,自然不敢多問,只得轉身要帶那大夫走。

陸不言側身從那大夫身邊行過,突然一頓,偏頭瞧他一眼。

這大夫年歲看著不大,也就三十出頭的模樣,肩側背著藥箱,臉上滿是熱汗,應該是一路被驛丞拉過來的。

陸不言視線往下,擡手按住這大夫的肩膀,“等一下。”

大夫認識驛丞,能讓驛丞都如此畢恭畢敬之人,定然身份不凡,故此一點都不敢造次,一直卑躬屈膝著。

“你教我把脈。”陸不言擡手勾住藥箱帶子,用兩根指尖往下一滑,那藥箱便到了他手裏。

男人將藥箱往一旁桌子上一扔,然後大剌剌的往長凳上一坐,艷麗眉眼落到那大夫身上。

大夫登時就楞住了,他這還是頭一次見人請了大夫來說是要學醫的。

大夫一臉茫然地看驛丞一眼,驛丞表示自己也是十分無助。

大夫只能自救,“這這,把脈這種事,並非一蹴而就之事……”大夫眼尖地看到陸不言腰間掛著的繡春刀,說話直打顫。

驛丞看一眼男人瞬時陰鷙下去的眼,趕緊將那大夫往前一推,“大人天資聰穎,定是一學就會。”

這才剛見過一面,就知道人家天資聰穎了,這位驛丞也真是位人才。

“快點。”陸不言不耐地敲了敲桌面。

大夫小腿肚打著顫兒,慢慢吞吞挪到陸不言身邊,“這,這切脈講究浮、中、沈。”大夫本想讓陸不言將手伸出來,卻在觸及到男人陰沈的眼色時立刻把自己的手伸了出去。

大夫站在桌邊,一只手搭著自己的另外一只手,渾身冷汗,還要繼續努力教學,“輕按為浮取,重按為沈取,不輕不重為中取……”

因為太害怕,所以大夫說話略急。

陸不言皺著眉,雙目下垂,落到那大夫的手腳之上。他目光微微上移,又落到外面。

今日天晴,並未落雪,地上不算太過濕滑,但也沒有多幹凈。

陸不言打斷大夫的話,問他,“你是從哪裏來的?”

大夫一楞,趕緊道:“從前面不遠小鎮趕過來的,”說到這裏,大夫小心翼翼道:“日落時分城門就要關了,如果您這裏沒有病人的話……”

“不是讓你留下來教我切脈了嗎?”陸不言斜睨大夫一眼,原本緊繃著的臉上露出一股譏誚之色,“怎麽,學藝不精,怕教不好我?還是覺得我學不好?”

“不會,不會,大人七竅玲瓏,此等小事自然是一學便會。”

“好啊,那就坐下來。”陸不言微擡下顎,點了點對面。

大夫期期艾艾地坐了下來,時不時的朝驛丞發出求救視線。驛丞偏過頭,假裝沒看到。

大夫咬牙,一臉哭喪。

“開始吧。”陸不言已經自顧自地打開了那大夫的藥箱。

大夫一驚,正欲將那藥箱奪回來,卻不想陸不言突然出手,一把按住了他的手腕,扯著唇角道:“別急,我虛心求教,看看而已。”

“是,是。”大夫連連點頭,將自己的手抽出來。

胡離在二樓欄桿上掛了一個時辰,陸不言就在下面跟那大夫請教了一個時辰。

直到用晚膳的時候,他才由朱肆發令,由東珠將他放了下來。

“小陸兒,你這做的可不大好。”朱肆指了指胡離,“這好歹也是……”朱肆琢磨了一下詞,“前朝貴子。”

胡離聽到這四個字,嗤笑一聲。他取下嘴裏的帕子,活動了一下筋骨,然後往地上一坐,拾起那根剛剛從身上褪下的麻繩,又慢吞吞的往身上繞。

“胡公子這是做什麽?”朱肆歪頭打量他。

胡離擡眸,臉上帶笑,眸色卻是極淩厲的,“就是為了不做什麽,才把我自己綁起來的,不然怎麽讓你們放心呢?”

“胡公子多慮了,一直綁著也不好,還是要松快松快的。”朱肆嘴上這麽說,卻沒阻止胡離再次把自己綁起來。

等胡離綁好,眼前之人都散了,樓下傳來飯菜的飄香聲。

胡離閉上眼,深深吸了一口香氣,肚子裏發出“咕嚕咕嚕”聲。

“用膳了。”一道輕柔聲音響起,胡離睜眼,就看到蘇水江戴著帷帽,身穿女裝蹲在自己面前。

“怎麽是你送飯?”

蘇水江打開食盒,露出裏面的白飯和青菜,“是我自己要來的。”

“哦?你找我有事?”

“嗯。”蘇水江把飯端到胡離面前,用筷子餵他。

胡離神色慵懶的往身後一靠,張開了嘴。

飯菜味道不怎麽樣,胡離嘴刁,沒吃幾口就不吃了。

蘇水江的表情始終很平靜,他問,“真的不吃飽一點嗎?”

“不吃了,難吃。”胡離搖頭。

蘇水江放下碗筷,從食盒內取出一柄匕首。

胡離微微坐直了身體,“怎麽,你要殺我?”

“嗯。”蘇水江撩開面前的帷帽,露出那張比蘇水湄略陰沈的臉。他舉著手裏的匕首,匕首被磨得很亮,置在蘇水江眼前,遮住了他一只眼。

少年垂著另外一只眼,神色淡漠,“我不知道我姐姐跟你做了什麽交易,所以我決定,殺了你。”

胡離似乎有點意外,又有點意料之中。

“你不怕你姐姐知道你殺了我?”

“不怕。”蘇水江將匕首抵到胡離心尖,“一個死人,怎麽會說話呢。”

匕首刺破衣料,抵入胡離胸口。

蘇水江面色不變,仿佛自己不是在殺人。

突然,一只手從旁橫出,握住了蘇水江的胳膊。

蘇水江面色一頓,擡眸往上看。

陸不言彎腰站在那裏,攥著蘇水江的手把匕首拔,出,來。

陸不言來得很及時,匕首只沒入半寸不到,傷一點皮肉而已。

胡離松了一口氣,哀嚎道:“哎呦,差點就死了。”

“你要阻止我?”蘇水江皺眉,掙紮了一下,卻沒甩開陸不言。

“回去。”陸不言一把將蘇水江從地上扯起來,沒想到用力過猛,直接就把人提了起來。

雙腳懸空的蘇水江臉上終於露出羞惱之色,他掙脫開陸不言,垂眸瞪向胡離,“你如果敢傷害我姐姐,我一定不會放過你。”

蘇水江神色憤怒地走了。

胡離低頭看一眼自己心口,心有餘悸,“現在的年輕人啊,做事就是莽撞。”

陸不言轉身,審視胡離,警告他道:“安分點。”

胡離聳肩,“現在受傷的可是我。”

陸不言深深地看他,似有千言萬語,卻又不發一言。終於,他轉身離開。

已是深夜,驛站內只有幾盞紅紗籠燈,男人的身影被拉得很長,他站在胡離面前,手裏提著一壺酒。

胡離沒說話,只是那麽看著去而覆返的陸不言。

陸不言蹲下來,將手裏的酒壺往地上一置,然後慢慢地推到胡離面前。

青瓷酒壺與地面摩擦,發出清晰的“刺啦”聲。

“怎麽,想跟我喝酒談心?”胡離依舊是那副吊兒郎當的樣子。

“你喝,我不喝。”陸不言聲音暗啞,盯著胡離,雙眸沈靜若外頭覆了一層薄雪的寒天。

“難得錦衣衛指揮使親自給我這個階下囚送了一壺斷頭酒,我不喝豈不是辜負了指揮使的好意。”胡離話罷,身形往後一靠,示意陸不言給自己松綁。

陸不言沒動,他撩開黑色袍踞,盤腿坐到地上,然後直視胡離,“你是前朝太子。”

胡離早就知道,按照陸不言的聰敏,猜到他身份是早晚的事,故此並不覺得驚訝。

“孛兒只斤.蒙,才是你真正的名字。”陸不言一邊說著,一邊取出酒杯,給胡離倒了一杯酒。

這酒壺跟酒杯一看就不是配套的,胡離“嘖”一聲,略顯嫌棄。

陸不言舉起那酒杯,遞到胡離面前。

胡離面露詫異,接著便是一聲悶笑,然後在陸不言沈甸甸的視線中,就著他的手,喝了一口酒。

“嘖,難喝。”胡離搖頭,“這驛站裏果然沒什麽好酒。”

陸不言放下酒杯,青絲垂落,遮住眉眼,“先前我沒想到,如今想來,若是像你這種身份,將透影白瓷這種珍貴之物當玩意使,也是說得通的。”

胡離皇族出生,自小精養,談不上驕奢淫逸,但素來是要什麽有什麽。在被孫氏救出來後,物質上也沒吃過什麽苦。至此,即使是進入了錦衣衛,也是月月不剩俸祿,完全不拿銀子當銀子使。

“為什麽要這麽做?”陸不言單手搭在膝蓋上,聲音很沈,帶著一股明顯的壓抑。

胡離低笑,“為什麽不這麽做?”毫無悔意。

陸不言下意識攥緊了手,卻依舊努力壓制著怒火,“你可以向聖人替你求情,留你一條性命。”

“嘬嘬嘬……”胡離撅著嘴,一邊嫌棄,一邊搖頭,“老大,你喜歡當狗,我可喜歡當人。”

陸不言的黑眸之中瞬時印出猩紅怒色,他猛地擡頭看向胡離,雙拳緊握,發出明顯的“吱嘎”聲。

“怎麽,想打死我?”胡離臉上露出挑釁之意,“陸不言,就算你打死我,也改變不了你就是朱肆身邊一條狗的事實。”胡離話剛說完,面頰側邊突然滑過一道拳風,然後“砰”的一聲,他身後的紅木欄桿應聲斷裂,飛出的碎屑擦過他的面頰,沁出一道細淺的血痕。

陸不言的手從紅木欄桿上穿過,硬生生將那欄桿打成兩截。

胡離扯了扯唇角,說不怕,還是有點怕的。

“我還以為你要殺了我呢?”胡離說這話也不是沒有依據的,按照從前陸不言的性格來說,他確實是活不過幾日,可這次,陸不言竟忍了他許久,胡離十分好奇這其中到底有什麽緣由。

“讓我猜猜。”胡離聳起肩膀,用肩膀上的衣料擦了擦面頰上沁出來的血,“我想,是因為湄兒,對不對?”

陸不言沈默著收回手,指骨處被木條劃傷,傷口細碎。

胡離見陸不言不說話,就知道自己猜對了。

胡離一笑,“若我朝不滅,蘇子沐定能封侯拜相。其實在他還是個白身的時候,太傅就曾說過,要讓湄兒做我的太子妃。湄兒是個重情義的孩子,雖然我如今落魄了,但這婚事有信物為證,我與她,確是未婚夫妻的關系。”

胡離說這番話,就是為了故意氣陸不言。卻不想陸不言不氣反笑,甚至慢條斯理撥弄起寬袖,又給胡離添了一杯酒。

男人素手執壺,青瓷酒壺被微微傾斜,清冽酒水如柱而出,“叮咚”落於酒杯之內。

酒杯滿,甚至有些溢出。

陸不言兩指夾著酒杯底部,推到胡離面前,薄唇輕啟,吐出二字,“可惜。”

胡離被挑起了興趣,“可惜什麽?”

“可惜,你就要死了。”

“此話未免言之過早。”胡離臉上沒有半分懼色。

陸不言推開面前的酒壺和酒杯,酒水撒了一地,甚至漏到了樓下。

深夜,驛站內格外安靜,連酒水滴落的聲音都清晰可聞。“啪嗒”一聲,圓潤的酒水珠子在地面上碎裂開來,陸不言垂著眼睫,遮住眸中光色。

陸不言沈聲道:“驛丞是你的人,那個大夫也是你的人,你們早就將這座驛站占為己有。”

胡離臉上的笑收斂了,“你怎麽發現的?”

“今日那大夫過來時,腳上的土是幹的。驛丞那麽急的帶他過來,他不能在進驛站前還要換過一雙幹凈鞋子。”

“呵,就只是因為一雙鞋子?”

“對,就只是因為一雙鞋子。”

胡離的面色漸漸陰沈下去,他道:“陸不言,我從來不敢小看你。那這個驛站呢?你是怎麽發現的?”

“那驛丞說大雪壓塌了屋子,可我去看過,那些屋子分明就是被人為破壞的。”

胡離暗罵一聲,“蠢貨。”然後又道:“時間太急了,能把那些屋子都弄塌就不錯了。不過你發現的太晚了,你們已經進了驛站,還想翻身嗎?”

陸不言的面色極其沈靜,他摩挲著指尖,眉眼中帶上了一股從未有過的嘆息之色,“你覺得這一路上,為什麽沒有看到在暗樁裏的錦衣衛?”

胡離雙眸一暗,下意識轉頭向下看。

樓下的房門被人推開,躲在下等房內的,那些胡離安排好的人都被錦衣衛用刀架著脖子推了出來。

“你們失敗了。”陸不言下了最終言論。

胡離盯著陸不言,臉上突然露出詭異的笑。他擡眸看向頭頂明晃晃的紅紗籠燈,看著那燈籠內細膩飄散出的白色煙霧,順著燈籠上面的縫隙消弭於空氣之中。

“陸不言,你該知道,我這個人最喜歡給自己留一條後路了。”

陸不言面色大變,猛地擡頭往上看。

紅紗籠燈內的白霧越來越重,像晨間霧起,味道卻不如晨露那麽好聞,甚至還帶著一股古怪的香氣。

陸不言霍然起身,一手拔劍,一手掩住口鼻。

胡離慢悠悠道;“來不及的,從你們進驛站後就開始燒了。”

樓下,那些持劍的錦衣衛們紛紛踉蹌倒地,局面順勢反轉。

陸不言身形一個踉蹌,手裏的繡春刀掉在地上,發出一聲悶響。

極端的沈默之中,驛站的門被人打開,一輛馬車緩慢停下。

駕馬之人躍下馬車,跪於地上。

馬車簾子被一只手揭開,孫氏梳著婦人髻,披一件青灰色鬥篷,踩著那馬夫,慢條斯理下了馬車。

孫氏捧著手裏的銅制小手爐進入驛站,徑直上樓。她雖已四十出頭,不再年輕,但歲月不敗美人,這些年的經歷沈澱在她身上,朱顏已逝,氣質卻深,眼尾周圍的細紋都帶上了難掩的淩厲之色。

“主人,我來晚了。”孫氏微微垂首,她身後的人立刻上前替胡離松綁。

胡離渾身一輕快,他站起來,接過孫氏遞過來的小手爐捂了捂手,伸了一個懶腰,“不晚,正好。”

孫氏視線下移,落到陸不言身上,“主人,這些人要怎麽處置?”

胡離笑瞇瞇道:“除了湄兒和江兒,都殺了吧。”

“是。”孫氏毫不猶豫地答應,然後朝身後的人一揮手。

那人舉起手裏的刀,眼看著就要朝陸不言砍過去,胡離突然道:“等我走了再動手,這麽血腥的事不適合小娘子看,怎麽這麽不懂事。”胡離責怪地看那舉刀之人一眼。

那人立刻垂眸斂息。

胡離推開門,將倒在門後的蘇水湄抱出來。

蘇水湄方才聽到異樣,正準備推門出去,卻不想渾身一軟,便倒在了地上。

“是你幹的?”蘇水湄試圖掙紮,渾身卻沒有一點力氣。

“嗯,是我幹的。”胡離誠懇的承認了,並溫柔道:“放心,我不會傷害你跟江兒的。”

蘇水湄轉頭,看到跟在胡離身邊的孫氏,突然明白過來,這一切都是局,從孫氏出現,用蘇水江威脅她開始。

孫氏要的根本就不是陸不言一個人的命,她要的是全部人的性命!而胡離也不是真心幫她解救蘇水江的,他只是在利用她。

“那你也料到,我會挾持你?”蘇水湄看著胡離的神色越來越冷。

胡離嘆息一聲,“對。”

蘇水湄徹底失望。

若是先前,她對胡離尚存一分以前的情意在,可現在,這份情意就在胡離這一聲“對”中,消失殆盡。

她的蒙哥哥,已經不在了。

現在站在她面前的,是一個要毀國滅家,自私自利的叛賊,她再也不能存任何舊情之心了。

胡離抱著蘇水湄從陸不言身邊走過。

小娘子伏在門邊時,聽到了陸不言跟胡離的談話聲。

她不知道,陸不言竟為了她自己而做出了如此巨大的犧牲。蘇水湄閉上眼,有淚從眼角滑落,她輕輕地道:“對不起。”

因為藥力,而癱軟靠在墻邊的男人渾身一僵,他艱難地挪動著手,指尖觸到一點繡春刀的把柄。

如此細微的動作,卻沒逃過胡離的眼睛。

胡離動作一頓,往後退一步,一只腳正好踩在陸不言的手上,而陸不言那只手正覆在繡春刀柄上。

胡離臉上帶笑,腳下使勁一碾壓,“真是不能小看你啊,我的陸大人。”

陸不言的手背上還帶著剛才打斷欄桿時粘上的細碎木屑。

隨著胡離的動作,那些尖銳的木屑紮入他的肌膚,浸入筋骨之中。可最可怕的不是這些木屑,而是胡離刁鉆古怪的力道,他仿佛要將陸不言的手骨踩碎一般,絲毫沒有留力。

男人悶哼一聲,冷汗涔涔。

胡離嘆息一聲,“雖然我知道你就要死了,但你武功很強,我還是想要廢了你這只手。”

胡離話罷,輕輕彎腰,將蘇水湄放到地上,然後一把抽出陸不言手下的繡春刀,動作流暢,絲毫沒有停頓地“噗嗤”一聲,紮入了他的手掌內。

繡春刀鋒而利,就算斷骨也是瞬時便可。

陸不言額頭遍布冷汗,喉嚨劇烈抖動,發出困獸一般的悶哼聲。

胡離勾唇,用繡春刀在陸不言的手掌內攪弄了一會兒,見這手血肉模糊,再無下刀之地,這才,拔出,來,又挑斷了他的手筋,最後將繡春刀扔在地上。

鮮血飛濺,刀鋒嗡鳴,仿佛在哀切哭泣。

“啊……”蘇水湄大張著嘴,卻發不出一點聲音。

她努力想朝陸不言爬過去,卻因為渾身乏力,所以連一根手指都動不了,甚至於連流淚的力氣都被掏幹了。

驛站的門大開著,外頭不知何時又落起了風雪。

寒風卷著雪,從大門湧入,蘇水湄的眼睛被淚水和風雪遮蔽,她使勁最後一點力氣,咬破了舌尖,然後嘶啞著從喉嚨裏吐出兩個字,“言郎……”

她的聲音就像一個八十歲的老媼,浸著無助的悲傷和絕望。

作者有話要說:  感謝在2020-09-08 18:25:04~2020-09-09 18:02:31期間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營養液的小天使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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非常感謝大家對我的支持,我會繼續努力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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