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二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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肋骨沒斷,就是後頭的脊椎有點吃不住……

晁耿快步上前,卻在快要碰到房巧齡的一瞬被一陣風刀隔開。那分明應該死了的女人竟然渾身傷處冒著紅色光芒,顫顫巍巍地站起來。如同方塊碎片組裝起來的手用力一揮,房巧齡便被大風刮過,重重摔倒在地。晁耿提起自己的盾,可雙手似乎凍得發狠,平日來說輕而易舉能扛起的盾,如今卻根本提不起來。

“房巧齡,走啊!快走!”

“人家就這麽被你殺了一次呢,你是不是得償命呀?”霍風笑著向房巧齡走去,蹲在她的面前,擡起她的頭,高高在上道:“布盧貝爾是不是沒有告訴過你,人造人是會覆活的啊?我看是了,她根本沒拿你當朋友,不然怎麽會不告訴你這麽重要的信息?”

“閉……嘴!”房巧齡掙紮著爬起身,霍風開心地鼓掌:“真棒,我還以為你要死了,沒想到你還能繼續。不過我這個人呢,不像布盧貝爾那樣虛偽,我會讓你死得明白。來,你可看好了呀。”

她一揮手,一把看不見的風刀竟割掉了她半個腦袋。泛著奇異綠光的血將她姣好的面容覆蓋,那頭顱的核心,不是醫書上畫的那般,而是被紅色的肉包裹著一顆石頭!

紅得發綠,妖艷無比的石頭。

“這就是賢者之石哦。”她的嘴咧著笑。紅光閃過,那缺失的部分慢慢修覆成人類頭顱的模樣,而後長出美麗的黑色長發。“我說過,我的核心是賢者之石,而賢者之石,是這個世界上最完美的物質,所以不管你怎麽殺,也殺不死我……怎麽樣?小矮子,認輸了嗎?如果認輸的話,我就給你一個痛快,幫你造一個墳墓,讓那個晁耿陪著你,如何呀?”

房巧齡下意識把眼神投給晁耿。

晁耿低著頭,沒有看她。

房巧齡反倒笑了。她是什麽人?潑辣霸道,剛認識晁耿沒多久就纏著他練了一個上午,怎麽看也不像是男人會喜歡的類型。

她都二十四歲了,在這個國家的習俗裏,二十四歲還沒有人娶的,多少有點問題。她潑辣,她霸道,她還經常不講道理,她都清楚。如果沒有遇到晁耿,她大概就算心裏明白也不會承認這些缺點。

霍風誤會了,誤會他鐘情於她了。以她來要挾,霍風怕是腦子灌的都是漿糊——不對,她方才看了,霍風根本沒有腦子。

“和晁耿沒什麽關系。”房巧齡的血順著落鳳滴下,心裏一陣一陣地疼,“你想殺的不就只有我嗎?晁耿對你們的組織根本不知情,朱纓沒跟他說,我也沒有。知道人造人的,就只有我和朱纓。還有,就算我此刻死在這了,他也不過會因為和我師兄有交情而難過幾日,用我來要挾他?你想得有點多。還有,我警告你,不準叫我小矮子!”

她轉身後退,無數風刀朝房巧齡扔去。房巧齡並沒有反擊,只是一味逃跑,這讓霍風十分不爽,快速追了上去。可房巧齡這小輕功也不知從哪兒練就的,無論她怎麽追,她都沒辦法擊中哪怕是一次——明明一路都在滴血了,房巧齡哪裏來的這麽多力氣啊!

忽然房巧齡停了下來。

霍風笑瞇瞇道:“怎麽,要認輸了?”

房巧齡笑了笑,“不,我只是覺得你提醒我一件事。”

“嗯?”

“我剛想了想,好像我是有那麽點喜歡他。”

霍風吹了吹口哨。

“不過很可惜,他是真的不喜歡我,你猜錯了。”

“所以?”

“所以,我得在這裏解決你,然後活著回去讓他喜歡我啊。”房巧齡收斂笑容,商陽指、陽明指、蘭摧玉折、鐘林毓秀……輕盈地躲避她的風刀同時一招一招攻向霍風。她仿佛不知疲倦,那滴落的血也仿佛只是汗水。霍風有些招架不住,她的套路仿佛都被房巧齡看穿,不管她怎樣攻擊,是風刀也好風墻也罷,房巧齡似乎能看穿她的所有動作。她想要冷卻房巧齡雙腳附近的空氣,房巧齡卻能提前躲開,甚至還利用她的力量,反攻她一記。費爾那家夥說對了,房巧齡這個人確實不能輕看!

“玉石俱焚!”房巧齡為了這一擊沒能躲開霍風的風墻,在地上滾了七八圈才終於停下來。而霍風卻再一次筋脈盡斷而亡。這已經是第五次了,房巧齡冷笑,強行爬起,傲然道:“餵,矮子,不是說可以覆活的嗎?覆活啊,再覆活來啊,我還要打爆你的狗頭!敢說老子矮?找死!”

“房巧齡!”

她渾身一僵。

那二楞子分明被凍得一踉一蹌還一定要過來,給她添負擔!行了,知道北方的大哥講義氣了,她真的……不需要。

身後的女人又散發出紅光,又在覆活。她覆活的時間已經比之前要長了,房巧齡瞥了一眼,轉身向晁耿笑笑:“我們打賭,我輸了,我叫你幹爹,你叫我閨女。那閨女兒要跟幹爹說一件事。”

太陽光已經在天邊出現,霍風也已經站了起來。房巧齡拖著腳步走到他的身邊,纖細的手放在他的長刀上。他下意識要握緊,卻被她隔空打穴,本就被凍傷的手腳頓時支撐不住他的體重倒在地上,他的長刀也落在她的手裏。

他胡亂調動體內真氣沖擊被封鎖的穴位,卻無論如何都解不開。“房巧齡,你要幹什麽!”

“閨女兒借一下幹爹的刀哈。”

她丟下被血浸透的落鳳,舉起那沈得不行的長刀,咆哮著向霍風沖去。霍風尖叫著揮手,無數風刀向房巧齡襲來,血花飛濺,長刀也被分成數節。最終剩下不足兩尺,竟穿透她的腦門,直擊那泛著綠光的紅色石頭。

霍風疼得叫不出聲。

她的身體漸漸化成碎片,那可怖的石頭也帶著她知足的笑容慢慢消逝。

霍風說:“能有你這樣的人打敗我,我也算死而瞑目了。”

房巧齡丟下那半截長刀,癱坐在地上,向晁耿投去天真無邪的笑容:“嘿嘿,我贏了。”

晁耿終於松了口氣,才發現原來她點穴的力道根本不大。手腳有些被凍得狠,他勉強爬起身。那小姑娘渾身浴血的模樣讓他看著心驚,他得馬上把她帶到宋沛沛那裏去,不然……出血過多的話,她會死……

這可不行,閨女兒就該活蹦亂跳的,哪裏能躺在冰冷的棺材裏!

房巧齡滿是血的雙手放在自己嘴邊,笑著大喊:“餵,幹爹,我贏了霍風,你給我個獎勵好不好啊?”

他竟是不自覺露出笑容,踉踉蹌蹌向她走去:“好啊,閨女兒,要啥獎勵幹爹都給!”

“那我想要你——”

她的話沒能說完。

驚詫不已地看著穿胸而過的石錐,那上面的小方塊朱纓說過,是煉成的痕跡,再精細的煉成也不可避免會有這樣的痕跡。

她聽見了晁耿哀慟不已的咆哮聲。

她也看見了站在遠處的那個男人。

呵,原來如此啊,原來……

朱纓說的,什麽風火水土四大元素,那個“土”原來真的一直就在身邊啊……

可惜了,可惜她那時沒好好聽穗九師兄和朱纓的話,也根本沒想到被留在蒼雲的阿土——或者說,霍土——竟能擺脫掉三位師兄、藺風和整個蒼雲軍的監視。

可惜了,可惜她的那句“我想要你喜歡我”,是再也說不出口了。她喜歡他呀,可是她沒能試著爭取一個他的喜歡啊。

這輩子,也太憋屈了。

晁耿覺得頭腦一片空白。

他根本沒辦法思考,憑著本能攻向那個人。那個人輕松避開,將他雙手反剪,按在地上,面無表情道:“主人讓我不能殺了你們,但是房巧齡殺了阿風。人類喜歡說一命還一命,所以她該死。”

“放開我!你這個畜生!姚秀救了你一命,藺風對你那麽好,你無家可歸就把你帶在身邊,沒想到你是個忘恩負義的人!還巧齡一命!我要……我要殺了你!”

他不敢去看房巧齡,只能死死地掙紮。

俗語雲,男兒有淚不輕彈,他的眼眶,怎麽就這麽不爭氣。

“主人只要你們聽話。”

明明是晴空萬裏,可天上不知為何下起了雨。阿土松開他的手,起身,只一張手,他的手中便多了一塊紙傘模樣的石頭傘,撐在晁耿頭頂上。

主人給他的命令裏說了,不能殺了他們。那個房巧齡殺了阿風,他太生氣,所以才殺了她,主人肯定不怪罪他。但如果晁耿死了,主人肯定會罰他。

晁耿撿起斷掉的長刀,沖到阿土面前紮入他的心間。

發紅的雙眼眼裏只有仇恨,房巧齡拼盡全力也只是紮穿一層骨頭的斷刀,他竟硬生生貫穿阿土的身。可他怎麽一點也不痛?他怎麽一點感覺都沒有?房巧齡被這樣貫穿了,是不是也會像他這樣,自己把刀柄拔掉,傷口部位發出紅色光芒,然後完好如初?

他顫顫巍巍地回眸,看見她被血染得發黑的衣服,完全看不出本來是如何優雅的紫色。閨女兒一天到晚穿著這看起來和她的模樣不相符合的裙子,他就一直想說了,像是偷穿母親衣服的小丫頭片子。可是現在看來,她穿紫色可真好看啊。

如果這件衣服的背後沒有露出的全是血的石錐……他會更開心啊。

雨滴落在滿是鮮血的小小軀體上,竟是泛出了駭人的綠光。他跌跌撞撞跑到她的身邊,運功,一掌斷開那石錐的下端。不知道自己的手紅腫不堪,不知道這晴天大雨多麽詭異,他只知道,懷裏的閨女兒,再也活不過來了。

她想說什麽?她想對他說什麽?

他不知道,他不知道啊,可他有話想對她說。

他喜歡她……

這算什麽?他一個男人,到頭來連喜歡的女人也保護不了,只能眼睜睜看著她死,連她想說的話,他也沒能聽見,這算什麽?

擦去她臉頰上的血跡,他無力地將她擁在懷裏。軀體仍然溫暖,卻已經僵硬得不像活人。他低下頭,吻上那帶著笑意的唇時,眼淚落在她的臉頰上。

“房巧齡,你醒醒,好不好?別睡了,嫁給我,然後我一輩子對你好,比姚秀還護著你,不讓你再鑿那傻逼木頭,誰也不欺負你,行不行?你醒醒,和我再來二十局切磋,我一定讓著你,不跟你使全力,然後你笑笑,好不好?”

房巧齡肯定一拳頭錘他,大罵不準給我放水。

“我不讓你,我聽你的,我一個大老爺們,聽你的,只要你醒來,我就都聽你的……”

那一聲“嘿嘿”,仍然殘留在腦海裏,明明渾身是血卻笑得天真燦爛的模樣,仍然殘留在腦海裏。

晁耿抱著冰涼僵硬的軀體,瘋了似的哀嚎哭泣,仿佛要將自己的生命嘔出一半,分給懷裏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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