姚秀病好了，自然是要先去拜見高勁的。藺風打算離開太原，自然也要前去拜別，因此代替姚秀的朱纓和房巧齡連同藺風三人行走在太原城內，準備購買拜見的禮物。

房巧齡和藺風一個爽快一個猶豫，最適合去買禮物，朱纓啥都不懂，幹脆充當苦力，百無聊賴地站在商店外頭瞪著。為了不暴露她的金發，今日還特地帶了有兜帽的披風。

只不過如果真要找上門，無論她戴不戴兜帽，那些人都能找上來。

所以朱纓對費爾的出現絲毫不意外。她下意識向身後瞥了一眼，費爾了然一笑，示意她隨意。他在人類堆裏生活過，知道朱纓要去跟藺風和房巧齡說一句什麽讓他們放心。人類還挺麻煩的，動不動就要報告自己要做什麽免得對方擔心，說到底還是太脆弱了。

看看，他就從沒跟那三個報過信，也絲毫不擔心他們會死在區區人類的手裏。

二人走在大街上。

“姚秀呢？前些日子他不是來太原城了嗎？”

朱纓垂眸，想到那瀕死的模樣，心生後怕：“你們幹的好事，都是你們……”

費爾樂了，“就算屍毒是我們造的，我們可沒對他下手，他自己中的屍毒關我們什麽事？主人好心給你指明一條救他的方向，你應該感謝才是。”

“那蠱毒呢！？你敢說蠱毒不是你們——”

“不是。關我們什麽事？”費爾回答得非常幹脆，“我比較直來直往，有一說一，沒幹過就是沒幹過。屍毒是我們幹的，那個苗疆男人是我們安排的，現在拿他們幾個要挾你也是我們幹的。除此之外，蠱毒之類的，別扣我們頭上，聽明白沒？”

朱纓本就激動的心跳得越發加快，想起和姚秀的決定，強提著怒意，回道：“總之，我要和他一起尋找解藥。你們的事，我答應不妨礙你們，但是你們也不準妨礙我給他找解藥。如果他死了，我便與你們主人同歸於盡，到那時誰也討不著便宜！”

費爾笑了笑，他才不管那些，只要吩咐給他的任務能完成就行。“只要聽主人的話，姚秀肯定死不了。你死了以後，如果他還是解不開，主人會找人給他解。”不過到時候嘛，用不用賢者之石，就不是這個女人說了算了。

朱纓眼神寫滿淩厲：“這可是你們答應的。雷金納德是有原則的人，我希望你和你的幾個兄弟姐妹，也都跟她一樣，有原則。否則我就是死，也會看不起你們。被自己弱小的人看不起……哼，那你也太失敗了。”

費爾臉上的表情逐漸扭曲。

“螻蟻，我說過，我說到做到，你沒資格瞧不起我——像你這麽弱小的人類，我隨手一燒就死光了，別想踩在我頭上！”費爾抓起她的衣襟，道：“布盧貝爾，主人要你做一件事，你沒有拒絕權。”

朱纓榮辱不驚的眸子對上他的眼，道：“說，我做就是。”

“去陰山大草原，這個位置，”費爾丟給她一張地圖和一個水囊，嘴角露出駭人的笑意：“去把這些屍毒投到那裏的商賈百姓的飲用水裏，然後殺了他們。我看，你就帶房巧齡去吧，如果你做不到，我就當著你的面，先殺了房巧齡。”

陰山大草原……這不就是他們屯兵的地方嗎？果然啊，果然……雷金納德是想測一測她的“忠心”呢！

朱纓抓著水囊和地圖的手不住地顫抖。她只能強裝鎮定，道：“什麽時候出發，由我說了算。”

費爾輕蔑一笑，螻蟻就是螻蟻，人類始終不可能比霍爾蒙克斯還優越。“可以，不過我只給你七天時間。七天內不出發，我就立刻殺了房巧齡。”

朱纓幾乎站不住，虛弱地回答：“好。我答應你，你不要傷害巧齡。”

看吧，懦弱，膽小，為了一個人的性命願意殺一片人，這就是人類。

再一次見到高勁，朱纓按照這個國家的禮法向高勁行禮問安，高勁的臉色很不好看。朱纓知道這事兒雖然不是她的錯，錯就錯在，她和雷金納德一樣，都是純種的亞美斯多利斯人，都有著藍眸和金發。

她自動站在門外，算是守著他們，也算是給自己和高勁一個臺階。裏頭談得很開心，尤其是房巧齡和毓焱，逗得老人家樂極了。

高勁似乎頭一回這麽開心，是因為把重擔都給了她，心懷希望了吧。

朱纓捏著那透明的水晶瓶子，一言不發。

八月十七。

房巧齡蹲在姚秀身邊替他溫藥。他現在身子有點虛，向來高大得如同一面墻的身影如今竟要扶著墻才能站穩，房巧齡不免覺得難過。

這樣的難過，她又不想他看出，只能低頭溫藥，假裝什麽也沒有發生。出去之後，沒有回房，而是拿著姚秀“輸”給她的落鳳，坐在屋檐下發呆。

造這武器的玉是好玉，手感特別好，用起來也極為順手。

姚秀給她，怕不是真的要輸給她吧，不然怎麽會選自己病得那樣嚴重的時候來？

“巧齡，怎不進屋？拿著落鳳在這坐著，能增長武學麽？”

裴元在她身側坐下，拿起那支落鳳掂量一把，嘴角勾起一抹笑，“是不錯的武器。你知道他是怎麽拿到這把武器的麽？”

房巧齡搖頭。

“是阿焱的父母，跟人比試武功贏回來的。他們本來想著給自己的閨女用，那時毓焱還小，剛拜你為師。他們觀察好幾天，發現阿秀也許比自家閨女更適合擁有它，就轉贈給了阿秀。阿秀從沒把它當作是自己的東西，他一直打算等阿焱成年了，就把它還給阿焱，現在給了你，也許是因為，現在的你比阿焱和阿秀都更需要。”

原來是這麽來的。

論武功，姚秀當之無愧的萬花第二。這把落鳳，最襯的，本也是他。可如今，他身體虛弱，受蠱毒和屍毒雙重影響，又被用如此霸道的方是祓除毒素，從今以後，他的武學修為，怕是……一抹到底啊！

裴元不由得難過，眼前全是初遇姚秀時他的模樣。

虛張聲勢，不信任人，吃個饅頭都能吃哭的小孩，如今已經變成了這般柔和的男人。他曾經如同混混一般攪和萬花谷一池靜水，師父不止一次說，溫柔待姚秀，姚秀必將以溫柔回報。但如今，萬花谷眾人的溫柔以待修成了正果，可裴元怎麽就覺得有點堵得慌？

姚秀要是多怪朱纓一句，他都好過一些。

那朱纓埋頭苦幹，一天到晚抓那個雷氏，到頭來連姚秀病了痛了，武功眼看著要沒了，她卻一點也不知情。

姚秀那家夥，竟然還試圖保護她，不讓她知道！

裴元那叫一個氣啊。他恨不得朱纓一年到頭跟他騙她姚秀沒了的那幾天一樣痛哭流涕。自家師弟吃那麽多苦，她憑什麽平安喜樂。

可如果真的那樣了，最難過的，還是姚秀這傻子吧。

算了。胳膊肘往外拐的混賬。他不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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