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四回

關燈
拿著地圖蹲在樹幹上,遙遙望著地上一片破敗的房屋,房巧齡郁悶得緊。

宋科要找的那間屋子就在這片房屋裏,看著破破爛爛的,可破敗的屋子外頭竟還有人看守著,房巧齡直覺裏頭有蹊蹺。

不能貿貿然前往。她掏出了包袱裏的珠寶,胡亂戴在身上,看著像個迷路好幾天蓬頭垢面的富貴人,而後才小心翼翼地靠近那兩個看守的人,使出畢生演技向那二人招手假哭:“天哪能見到活人真的太好了!嗚嗚,我迷路了,兩位大哥能告訴我這裏是哪裏,廣都鎮怎麽去嗎?”

看守的兩個壯漢舉起長刀,命令道:“往後退!再靠近就殺了你!”

房巧齡故作震驚,大叫一聲摔倒在地,拼命地往後爬,“大哥,求求你們告訴我,我再走不到廣都鎮就會死在這了!如果你們不告訴我,我就闖進去,反正都要死,被你們殺死還幹脆呢!”

壯漢甲乙對視一眼,不耐煩地指了指廣都鎮的方向:“那邊!還有十幾裏地,今天天色晚了,你走不過去的,自己找個地方躲吧!”

房巧齡大喜過望,向二人一拜:“感謝二位官人,小女子一路走來已是身無長物,就只剩這些珠釵了,去不了當鋪就買不了吃喝,送給二位爺聊表心意吧!”

房巧齡忙把滿頭珠釵取下,哆哆嗦嗦地要呈給二人,二人還沒拿到,就哆嗦著掉在了地上。看守的二人撇了一眼,似乎確認了它們的價值之後,才把她往外趕。壯漢甲見她後退數步,立即蹲下要獨占,壯漢乙見狀,上前抓住壯漢甲快要得逞的手,大叫道:“餵!你怎麽每次都獨占啊!”

壯漢甲賠笑:“哥哥哪有,哥哥是撿起來,咱倆兄弟平分罷了!”

壯漢乙哼聲,仍是不肯放手:“說得好聽,哪次你是給我平分了的!這次我來分!”

壯漢甲把高音量道:“我說了我來分就我來分,你還不信我,你憑什麽不信我啊!”

壯漢乙怒火中燒,破口大罵:“我憑什麽信你啊!五日前你你說買壇好酒一人一半,結果你倒好,只給我喝了一碗!這錢一半還是我出的呢!還有之前的……”

二人吵得不可開交。房巧齡在背後露出陰險的笑。摸出判官筆,只十招,就將二人給揍暈了。把珠釵撿起來揣懷裏,順手找來繩子把倆人給紮成大閘蟹,房巧齡大搖大擺地走入宅子,四處尋找出現的書籍。宋科說有用的書基本都是寫著朱纓老家的文字的書,寫著漢字的不太多,但若是遇見食譜之類看起來與煉金術毫無關系的,也可以帶回來。

房巧齡當然見識過,他宋科不就是畫春X圖寫小X文來掩飾的嘛。

可她轉了半天,別說書了,連個圓形的東西都沒能見著。

房巧齡戳戳碰碰,一邊算著外頭倆人醒來的時間一邊尋找類似暗道的開關。時間剩得不多,如果再不回去外頭倆人要醒來了,雖然被她用繩子捆在柱子上,一時半會也不能逃出,但待的時間越久,她的處境越危險。

這次錯過了,再要來就難了。如果這裏真的是跟那給姓雷的有關系,在確定這裏留著對他們再無益處後,他們肯定會想辦法徹底毀滅這裏!

房巧齡掙紮著,仍是努力地找尋看似機關的地方。找著找著,索性敲起了墻壁和地板,不知道哪裏打開,就直接砸開吧!

她房巧齡,向來就不是什麽講文明的人!

隨著“轟”的一聲,房巧齡眼前的墻壁出現了破洞,極度的興奮讓她沒有留意到外頭的異響。興奮地鑿開墻壁,身後卻傳來方才被她扣在外頭的二人的聲音:“小娘子,竟然敢捆老子!”

房巧齡猛然轉身就是一招芙蓉並蒂,可只擊中壯漢甲。壯漢乙向後避開,而後一陣藍光閃過。房巧齡瞠目結舌,連動作都遲了些許。就是這些許的遲疑,她沒能躲開壯漢乙的進攻,重重地砸在了地上。下意識伸手護了一下,房巧齡只覺得左手疼得要死。

還好肋骨沒事……它們已經折過一次了,再來一次,大師兄也救不了她。

“小娘子,不是說路過迷路嗎?不是說給我倆珠釵嗎?”壯漢甲爬了起來,眼裏露出了讓她惡心的光芒,“我看你也別走了,留在這陪陪咱們兄弟倆吧!”

房巧齡緊張到想吐。她活了二十四年,沒想到自己有朝一日,也會這樣被人侮辱自己。

不能示弱啊,房巧齡,不能示弱啊!你可是連姚穗九都贏了啊,不能示弱!

她強壓心頭的害怕,故作鎮定道:“不就是煉金術嗎?”

“……你怎麽知道!”壯漢乙沖上前來,拽著她的衣襟,“誰告訴你的!”

“我認識一個人,她可是從煉金術大國來的,我當然知道!”房巧齡想了想那給姓雷的名字,道:“她叫雷金納德,是我朋友!”

話音未落壯漢乙的拳頭已經落在她的臉上。房巧齡堪堪避開,那壯漢乙惱羞成怒,大叫道:“賤人!死到臨頭還敢給我裝?根本就不是什麽姓雷的,你老實交代,不然我就把你先奸後殺!”

房巧齡握緊手裏的落鳳,呸了一口沫子。

論煉金術,還是朱纓比他們強!

“我可見識過比你們強的煉金術師!”從壯漢乙的□□滾過,轉身給了一招商陽指,翻身躲開壯漢甲的攻擊,送給壯漢甲一招太陰指。壯漢乙正要用煉金術攻來,房巧齡一眼就看見他手裏拿的那塊畫了煉成陣的布。朱纓說過煉成陣是基礎,有了它才可以進行煉成,沒有的話,就什麽也做不到了。

先是一招水月無間,再是一招亂灑青荷,房巧齡一邊躲避壯漢甲的攻擊一邊在狹小的屋裏上躥下跳。她個子小,輕而易舉地翻過壯漢們覺得她絕不可能翻過的洞,趁著他們發楞之時連出三招。壯漢乙煉了給土拳頭向房巧齡攻去,房巧齡翻身落地避開,淡然道:“太慢!”

玉石俱焚!

壯漢乙被打倒在地,咽了氣。

壯漢甲見狀,舉著大刀沖了上來。房巧齡哼聲,會煉金術那個不如朱纓強,這個只會舞刀弄劍的,可連朱纓的三腳貓槍法都比不過!

只三招,她便將壯漢甲制服。用力一擰,手上的人,也咽了氣。

房巧齡摔坐在地上。

嚴格意義上來說,這是她第一次殺人。

看著自己顫抖的雙手,眼淚無法控制地流下。她用盡力氣爬到拼死想要保護的屋子裏,掙紮著起身,一邊流淚一邊向裏走。底下是如山的書庫,房巧齡找來箱籠,但凡是看不懂的字統統塞進去,見著能裝東西的布也扯了過來,盡可能地裝書進去。

不知過了多久,上頭的透氣窗慢慢地透進了光,房巧齡終於停下手上的動作,費力地背起根本不可能背得動的箱籠,再把裝得快要裝不下的布打包好,強行掛在身上,一步步地朝外走。

天空已經泛起魚肚白,左手的疼痛遠不比壓在身上的重擔難受。房巧齡提氣,輕功一點,卻只飛了半棵樹的高度。掙紮著在樹幹上跳躍,官道上已經漸漸有人來往,她不想被那些人發現。

只是天不隨人願。

她只覺得自己頭昏眼花,抓著樹幹的手仿佛是掐著那壯漢的脖子一般。

不行!

撒手的一瞬間,她被背後沈沈的箱籠和包袱拖得往後仰,直直地向地面上落去。

“房巧齡?你還好嗎?房巧齡?”

是誰在叫自己?

房巧齡勉強地睜開眼,背脊傳來的痛感讓她不禁“嘶”地倒吸一口氣,然後疼得更為厲害。身旁有人急得團團轉,好像想幫她又好像不知道該怎麽辦,只能胡亂轉來轉去。房巧齡手臂用力想要坐起來,卻覺得背脊疼得快要發瘋,連一絲一毫都沒能撐起來,又倒了回去。

那人坐了下來,緊張兮兮道:“你、你要做啥啊?”

房巧齡那沙啞的嗓音連自己都楞了楞:“你是……”

男人笑了,把頭上的鬥笠摘去,道:“我是晁耿。剛剛急得很,鬥笠沒摘就在你旁邊轉悠,把你嚇著了吧?”

房巧齡誠懇地點頭。

還以為是雷金納德的人,還好不是。這人她記得,最開始是因為他親昵地喊朱纓叫“纓娘”來著。後來又因為朱纓所托,和他有過一陣子交情。最重要的是,她和晁耿切磋還一次都沒贏過呢,她當然記得!

“我這是?”試圖撐起身子,卻又倒了回去。晁耿立刻將她扶起,雖然有點粗魯把她給整得夠嗆,但能看出來,他是竭盡全力、小心翼翼地對她了,可惜不是會照顧人的。五大三粗的家夥,能有這樣已經算難能可貴。

晁耿指了指堆在一邊的書籍,道:“你就是買了那麽多書回去,也別爬樹。要是我正好坐在你下面,肯定下意識拿盾擋你,你小命不保了就。”

原來她在的樹幹正好離晁耿和他的幾個同僚休息的地方不遠。聽見異響的他們派了晁耿來查看情況,晁耿便看見了一個背著一大堆書還摔暈了的女人躺在地上。那木頭做的箱籠已經砸壞,斷掉的木頭將她衣服劃破許多道,好在沒有傷到內臟骨頭,簡直是不幸中的萬幸。

晁耿立馬就認出來,這女人是房巧齡,當即決定把她送到廣都鎮找大夫。那些書,自然也是全部帶了回來。

也許是姚穗九要看,使喚她去買的?叫她一個女人背這麽多,好像有點欺負人了。

誒不對,她算女人嗎?武功那麽強……

房巧齡下意識看了看自己的雙手。這雙手,拿了十幾年的判官筆,盡管兇狠,卻從沒沾染過鮮血……

“啊!”

被一滴溫熱的水給嚇著,房巧齡擡起頭,才驚覺,原來那滴水,是從自己眼裏掉出來的。

怔怔然不知在看什麽,她只知道,她也是手染鮮血的人了。這樣的人,和宋科到底又有什麽區別?

“哎你怎麽哭了?難受嗎?要不要我把大夫叫過來?”

房巧齡只是一味地搖頭。

她茫然道:“我是個罪犯,我殺了人……我的手好臟啊,我殺了人!”

雙手被緊緊握住,房巧齡淚眼滂沱地擡頭,看見的是坦然的晁耿。

晁耿搖頭。

“我也幹過。好人,壞人,我都殺過。”

房巧齡怔楞。

“你不妨把來龍去脈告訴我。如果你殺了好人,有我陪你下阿鼻地獄。”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