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三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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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縷煙絲悠悠,而宋科打成結的眉頭卻沒有松過。姚秀神情依舊,仿佛早已知悉結局,甚至悠然地和朱纓說了幾句話。朱纓一門心思全在宋科身上,他的話,她也沒能好好聽進耳朵裏。直到宋科收了手,姚秀敲了敲她的頭,她才仿若大夢初醒一般,眨眨眼,也沒能掩蓋住她眼裏的難過。

姚秀掐了掐她的臉,“我與你定終身,不是想看見你愁雲滿面,而是希望陪你快樂一生。別難過,船到橋頭自然直,別想太多。”

被餵狗糧的宋科清了清嗓子提醒姚秀註意外人,姚秀這才回過神,笑道:“亞美斯多利斯的醫學也不能救我麽?”

宋科搖頭,“是以我的能力並不能解毒,但是如果能去亞美斯多利斯,他們有一種叫做‘瑪辛(machine)’的物品,可以檢查你的血,也能清理掉體內的毒素……說不定那樣的瑪辛能幫助你。”

姚秀輕笑。那就沒辦法了,畢竟連朱纓都沒法回去。朱纓似乎也意識到這個問題,抓了抓姚秀的手,一言不發。

“那,賢者之石……”朱纓擡頭,被姚秀捂了嘴,“阿纓,不必多言。”

宋科點頭,“能。賢者之石是萬能藥,只要會用煉金術,誰都可以幫他清理毒素,只是用量的問題罷了。”

姚秀堅定道:“我寧死。”

朱纓垂眸。她知道的,她就是知道姚秀會這麽回答,只是不死心地追問罷了。

“那個煉成陣,還是不能解開?”

宋科搖頭,“我只知道它肯定跟賢者之石有關,那上面的符文,還需得查探資料才知道。”

“萬花有世間岐黃之術的所有書籍資料——”那都是裴大師兄收集來的,如果知道宋科是為了救大唐人才查閱這些資料,大師兄應該能諒解才是。

“不,不止。周易五行,岐黃之道,亞美斯多利斯的傳統文化,都得有。我只專醫道,其他的,也許還不如朱軍娘來得深刻。”宋科為難道:“如今最大的麻煩,便是沒有煉金術相關的書籍,便是朱軍娘和老夫再有本事,也發揮不出來。若是能有我學煉金術時那些書籍資料,再花些時日,定能完成這個煉成陣,明白那霍家人的意圖!”

姚秀抓住重點:“宋先生在哪兒學的煉金術?”

宋科道:“自是巴蜀,廣都鎮。我的研究筆記,也是藏在那兒,朱軍娘拿了。”

朱纓就要起身出門,被姚秀拉住手臂:“莫要急躁!我有一計,你且坐下。”

被突然叫來的房巧齡的眉頭一跳一跳的,“啊?你的意思是叫我去給這個死老頭去廣都鎮跑腿?師兄你腦子是被門踢了還是被驢夾了這麽不靈光?這老頭是那個雷金納德的人啊,我們收留他們一家還不是看在他老婆和他岳母太可憐,現在你要我幫他?”

“巧齡,不得無禮!”姚秀教訓道:“不是幫宋先生,是幫阿纓,現在只有他和阿纓能解此謎。”

房巧齡鼻孔朝天用力哼了一聲。還叫他宋先生,還說不是幫宋科!

宋科起身,老人家顫巍巍地挪到房巧齡面前,雙手交疊,竟是長長一揖,道:“房姑娘說得在理,我宋科即便是千刀萬剮也是該,只是此次確為幫助朱軍娘完成煉成陣。並非宋某貪生怕死,只等朱軍娘將霍家人一網打盡,我便以死明志,不再讓這禍害人的煉金術為害人間!”

房巧齡咂咂嘴,她才不信宋科。宋科這種殺人不眨眼的狂魔,說不定就像當年收留過的那個康雪燭一樣變態。康雪燭那混球把高絳婷給騙進萬花谷,就在這聾啞村,把她的手骨給取了,害得萬花有好一陣子聲名狼藉。如今這個宋科,殺害無數人命,誰知道會不會是第二個康雪燭,也將什麽人騙進萬花谷,做成那個什麽賢者之石!

“你給我聽好,我只是為了幫朱纓,你不準死,你要是死了,害得朱纓的任務完成不了,我就把你老婆老娘都給餵毒藥弄聾了啞了!你老婆就給這裏的仆人們配個對,你老娘就拎去做雜活。我房巧齡說到做到,別以為萬花谷的人不會折磨人,我就會!”

宋科用力點頭:“我保證,說到做到!”

而後將視線落在姚秀身上。姚秀知道房巧齡不過是說狠話嚇人,真要她做她根本沒這膽,輕輕拍了拍宋科的肩,承諾道:“既來萬花安享晚年,萬花弟子便會保障三位安全,請宋先生安心。”

被秒拆穿的房巧齡起身,氣鼓鼓地走了。朱纓接到姚秀讓她追的視線,忙追出去。姚秀笑瞇瞇地望著漸漸消失的二人,默不做聲。宋科似乎是想起了什麽,忙從房裏拿出一個匣子,把門關上後才交給姚秀,示意姚秀打開。

姚秀看見了,匣子裏的一本本子,和本子下面的紙片。

他只翻開本子的第一面,就看見上頭歪歪扭扭寫著朱纓兩個字,以及她曾寫過給自己看的“Julia Mira Bluebell”。這是她真正的姓名,是非常漂亮的字體,她寫過給他看。

還在他和她的姓名之間,畫了個倒過來的桃子,似是什麽吉祥的寓意。

那時她驕傲地說,自己是沒落皇族家長大的姑娘,從小就學這種字。她還學過跳舞,彈琴,騎馬,用劍,小時候的她,一直在母親的陪伴下學這些朱門將相家的姑娘必須學的東西。

知道不能再翻下去,他將那張紙片取出來,而後把本子合上。這紙片和一般的紙片手感並不相同,非常厚,可它卻是一張不折不扣的畫紙。

畫上有三個人,男人穿著藍色軍裝,腰間掛著一柄佩劍,看起來威武肅穆;女人則穿著鵝黃色的裙子,金發藍眸,面帶溫柔笑靨。女人懷裏抱著的小姑娘穿著可愛的小裙子,張開雙手似乎要朝畫師撲過去,滿臉笑容,一看便知是個在幸福的家庭長大的孩子。

姚秀竟覺得自己和那男人有三分像。

三人的服飾都很奇特。婦人的裙擺大又長,紋樣反覆精致,腰部細如水蛇,女子曼妙的身材被刻意展露。小姑娘的衣服雖然並沒有刻意勾勒身形,但裙擺精致,發型也是別致又可愛。這表明這對母女當是富貴人家的夫人娘子。她們身後的男人衣著雖然看著簡單,但氣宇軒昂,腰間佩劍更有威嚴氣質,似有貴人風範。

不用說,這三人便是朱纓和她的父母。

這畫似乎被剪裁過,周遭景色被刪減不少,大小卻是剛好放入方才那本冊子中。看這發黃的紙張和似乎被蹂|躪過無數次的折痕,想來朱纓一直帶在身邊,從亞美斯多利斯,帶到了大唐。

將紙片小心翼翼地插入本子封皮和本子之間的縫隙裏,姚秀鄭重地把本子收好,向宋科告辭。這畫像他得還給朱纓,這一定是朱纓的寶物。

朱纓追上了房巧齡,此時她已經在房間裏翻東翻西收拾包袱。

一邊收拾一邊嘟囔什麽,朱纓聽不清,也沒去管,只看她乒乒乓乓地收拾。那模樣不像是出公差,像是拆屋。

朱纓不由得笑起來。

“你笑什麽!還不是為了你!”房巧齡叉腰。

“嗯。謝謝。”朱纓伸手抱住房巧齡,“You are the gift of God for me.”

“我聽不懂,你能說漢話嗎?”房巧齡白眼都快翻上天,還是圈住她的腰,喜滋滋的。朱纓肯定在說她的好話。

朱纓誠懇地翻譯:“你是玉帝給我的禮。”

“……”這什麽鬼話,玉帝?禮?娘的怎麽連起來就聽不懂。

姚秀還沒靠近房巧齡的房間,就聽到裏頭兩個人哈哈大笑的聲音。

他捏了捏那張畫像,後退一步,轉身離開。

過去只會給朱纓帶來負擔,等她真正完全放下之後,再把這張畫像還給朱纓吧。

朱纓、姚秀和毓焱出發那天,艷陽高照,明媚得很。面對五日後將獨自出發前往成都的房巧齡,朱纓心中十分內疚。讓房巧齡獨自冒險前往成都並不好,只是她也明白,要是自己跟過去,才是真正給房巧齡帶來危險。

雷金納德的所有註意力都放在她的身上,若是她也跟了過去,房巧齡做什麽都會被一並監視。她絲毫不懷疑雷金納德的手段——雷金納德是國家煉金術師,她連人造人都能做出來,朱纓相信她造出一個速度很快、能輕易監視他人的人造人並不是什麽難事。

“放心吧,我可以的。”房巧齡撈起袖子,柔美的衣服根本擋不住她的肱二頭肌:“萬花谷的師兄師姐裏,我只輸給穗九師兄,我可是很強的!”

姚秀示意毓焱端上一個盒子。房巧齡接過,打開一看,兩眼竟是放了光。

親娘咧,是落鳳啊!

“師兄……這是?”

姚秀笑道:“你忘了昨日的平手麽?”

房巧齡:“……”

她記得,她沒忘記。可是她也知道,師兄的身體並不好,這不是他的全部實力。這個男人,若是沒有遭遇過這樣的事兒,怕是日後能擔萬花谷谷主之名的。如今卻因牽扯進了朱纓的事兒裏,不得不假借尋藥之名,冒著生命危險離開萬花谷,前往長安給她打掩護。要不是毓焱跟著,她怕是真的會以死相拼,攔著姚秀不讓他出去。

她不恨朱纓,朱纓一個外邦人,為了大唐百姓盡心盡力——她若是冷漠些,大可隱姓埋名過一輩子,讓大唐百姓以為是天災、是神佛的懲罰。

朱纓沒有這麽做。

“既是平手,便不是贈於你。等你回來,是要還我的。日後等你徹底贏了我,它才屬於你。”姚秀伸手敲敲師妹的頭,“算我借你的。”

“嗯!”她心裏像是打翻了五味瓶——酸甜苦辣鹹樣樣皆有,面上裝作喜滋滋地抱起裝著落鳳的盒子,突然變了嘴臉,活像個惡毒兇殘的人:“給了我就別指望拿回去了,老娘一定把你打得落花流水!”

姚秀笑道:“靜候佳音。”

姚秀上車,毓焱駕車,朱纓騎馬。朱纓不禁回頭,看見那二傻子舉著落鳳跟她揮手。

朱纓勒馬,回眸道:“餵,房巧齡。”

房巧齡停下動作,叉腰道:“幹嘛?”

“你再長十年也沒我高。”

“你說什麽你這【消音】【消音】【消音】臭竹竿長得高了不起啊【青巖粗口】朱纓我要殺了你!”這橋段好久沒見了她還以為再也聽不見了,娘的再聽一次還是想殺人啊混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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