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四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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長安城外茶館。

甲:“聽說了嗎?姚先生有龍陽之好!”

乙:“哪個姚先生?”

甲:“姚秀啊!就那個經常跟著阿麻呂先生行醫的。最近阿麻呂大夫不在,不都是他一個人在照料慈濟堂的人麽?”

乙:“啊你說他啊,早就知道了,你這八卦太老了。姚先生好像是二十五的樣子吧?三年前他剛來的時候,我媳婦還想說把我家彤彤介紹介紹,沒想到他一番嘰裏咕嚕的,說到底就是拒絕了。我以為他嫌我閨女不夠美,沒想到什麽美人他都不要,這都二十五了,連通房丫頭都沒養過,就是叫他去勾欄看病,他也不去,非讓人去慈濟堂裏,那些個女子也沒一個能勾著他。不是喜歡男人,又是什麽?”

甲:“那我說的你肯定不知道。”

乙:“什麽不知道,你說!還沒有我王老五不知道的事兒!”

甲:“長平坊的方三娘子啊,喜歡了姚先生,纏著要嫁給他,正鬧死鬧活呢!”

乙:“嗨呀!這事真的假的?”

甲:“真的真的,哪有假的,那天我家婆娘看見她當街拉著姚先生的手,喊什麽‘你在外面養多少個男人都沒關系我就是要嫁給你’呢!”

乙:“謔,這可真是造了孽了……”

甲:“最近朱英那個惡霸又出來了……唉,這日子不太平嘍!”

何廷赟站在敬師堂門前。前些日,何家派去提親的媒人被趕了出來。方蕤說,她此生只愛王翦一人。可和她互通書信的,明明是他,是何廷赟。明明信裏互訴衷腸,明明約定山無棱天地合的,是他,可到底是為什麽會變成今日這樣?

提親失敗後,他曾親自去找方蕤,她厭惡地說,那日柳梢頭吟詩的,並不是他,還讓他不要再冒充她的心上人。

誠然那是一個美麗的誤會,他,確實不是當日吟詩的人,是她以為他是。可與木蘭通信的“懿方”,正是他啊。懿方,是他的字啊。

後來,她幹脆跑去招惹有龍陽之癖的姚穗九,口口聲聲說要嫁給他。她的意思是不是,若是要她放棄王翦,她寧可作妾,也不願意嫁給他?

連日的苦悶,在酒精的作用下,他敲開姚秀的大門,把事情一股腦地告訴他,讓他不要對方蕤出手。幸而,姚秀答應了。姚秀還勸他,就算要放棄,也要把事實真相告訴給方蕤,於是他隨口說他會約方蕤來敬師堂說明。

從懷裏摸出寫好的信件,何廷赟笑了笑。寫是寫了,但無論如何,他都遞不出去。

面前就是孔子像,自己定的時間,自己定的地點,絲毫沒有傳達給他的木蘭。

“孔夫子在上,學生,怕是給您丟臉了。”

他一拜到底,久久不起。

只要王翦能對她好就行了吧,她好好的就行了吧。與她互通書信半年,她雖非出口成章,但字裏行間總是散發出與眾不同的魅力。她說,她希望自己如同花木蘭一樣堅強,獨當一面,所以才自比木蘭。她與他說了許多她做過不太好的事兒,譬如逛勾欄,比武,進賭場;更說了許多好的事,譬如幫助賣蔬菜的大伯教訓地痞,從惡人手裏搶買下賣身葬母的丫鬟……還有許多她沒說的,他都知道。

如此直爽的姑娘,深深地吸引著他的雙眸。不止一次在大街上偷偷瞧她,瞧她擼袖子與人打架時,他會擔心,可她贏了的時候,他又高興。

他沖破家中阻撓,說服祖父派媒人前去提親,卻得到她誓死反抗的回覆。直到此時何廷赟才知道,原來王翦那小子,竟偷看她給他的書信,冒名頂替了他!

“嘖,我還當是誰呢,原來是纏著我家三娘的野男人。”王翦吐了口唾沫,譏笑道:“何廷赟,你以為人人都想與你交友,今日我王翦就給你上一堂課,讓你明白什麽叫自作多情!”

“你——”憤怒到極致的何廷赟根本控制不住發抖的雙手,“我不跟你計較,你若是能對她好,我讓就是了!”

“哈哈哈?你在說笑話嗎?那個潑婦能有多好?”王翦甩甩手上的扇子,輕佻地挑起比他還高些的何廷赟的下巴,“何廷赟,我告訴你,等我跟那潑婦成婚了,我就把她的家產都弄到手,然後說她紅杏出墻,心裏仍有姚秀,然後光明正大地休了她!到時候你要是還喜歡那塊破布,兄弟我做個月老,給你們牽線,如何啊?”

“你混賬!”

何廷赟擡手要揍,卻被一個力道給攔下。他睜大雙眸,難以置信,手上的力氣忽然洩了。

是他心心念念的方三娘子,是與他書信往來的木蘭,卻也是護著那賤人的方蕤。

方蕤很生氣。

姚秀讓她在這個時候來這裏,是因為他準備了一個測試,要測一測王翦的真心。他說,只要在這個時辰來敬師堂,就能知道真相,因為他已經用計將二人同時引到敬師堂。

可現在真相不是很明顯嗎?何廷赟惱羞成怒,欲對王翦動手,而且還要是在讀書人都很尊敬的孔子面前,他也不怕丟了讀書人的臉面?

“三娘,別怕。”王翦護在方蕤面前,義正言辭:“何廷赟,你我同窗十載,我是不如你家有錢有勢,但保護一個女人,我還是能做到!”

何廷赟張了張口,細聲道:“她……木蘭她,不是需要男人保護的人。”

方蕤楞楞,何廷赟怎麽知道……一定是他偷看她寫給懿方的書信!這不要臉的家夥,太可惡了!

“哦,是嗎?女人,過來,小爺有事來問你。”

門前傳來一句慵懶的話。可這一句話,卻把在場三人都給震懾住了。

肩扛長刀,站在敬師堂門口的,是一個金發男人。數年前長安曾有傳聞,說這天子腳下,有個著名的金發惡霸叫朱英,強搶民女無惡不作。何廷赟和王翦自然也清楚,畢竟此人名號十分響亮,他們在同學之間也聽說過此人——跟眼前這個穿著紅衣的金發男人幾乎無異!

方蕤壯著膽子向金發男人走去。她知道,這是朱纓假扮的,朱纓是軍娘,是女人,是個倒了大黴跟惡霸同名同姓的女人,不可能是傳聞中的朱英,不可能是那個男人。

何廷赟一把抓住她的手,眼裏盡是急切又擔憂的光,“別過去,那是傳聞中的朱英!”

方蕤在這一瞬甚至覺得有些許感動——如果他不是何廷赟這種小人的話,她定然願意與他做朋友。可惜,他是。他再是真情的模樣,也不過是假意,不過是做戲。

“你放開!”方蕤甩開他的手,雙眼冷漠地掃了他一眼,快步向朱纓跑去。

可沒想到,她還沒站定,朱纓就一把將她拉入懷中,輕蔑地強迫她擡起下巴,無神的雙眸讀不出任何人情味。

“女人,你可真傻。”她在方蕤耳邊低聲輕喃,“姚秀派來的人被我殺了——你明白了吧,嗯?”

她的腦子忽然一片空白,“殺……你不是她?”

朱纓的嘴角扯出不以為意的笑,“當然不是,我才是真正的朱英。讓我想想,是當著他們的面把你吃了,還是帶回去,多叫幾個人來伺候你?”

這些臺詞是姚秀編的,說“唐話要這樣說才對”,她背得可辛苦了,演得也辛苦!

方蕤不負她的努力,果然信以為真,拼命地想從朱纓懷裏掙脫。可雙手被束縛,方蕤害怕得根本使不出力氣,連話也說不完全,眼淚毫不爭氣地掉了下來。朱纓向那二人瞥了一眼,鄙夷道:“你們兩個,誰要來救她?或者是,都想死,嗯?”

傳言說他會排山倒海之術,聽說只要惹惱了他,他能輕易地把人埋在地裏,屍骨永無見天之日!王翦“噗通”跪在地上,大呼饒命:“朱、朱大爺,小人哪敢動您的東西!這不過是個女人,您喜歡請您帶走吧,求您饒了小人!求——”

他的求饒話還沒說完,身旁的人已經動了身形。他飛快地沖到朱纓面前,對著她的臉就是一拳。朱纓拉著方蕤向後一躍,輕松地躲過,哼笑:“你不是說這女人不需要救的嗎?”

“放了她!我怎能眼睜睜看著她落入你手中……放了她!”

“這方蕤的男人又不是你,你著急什麽?她男人已經把她讓給我了——”

“我說,放了她!”

他擡眸,雙眼已是通紅,如同要將她拆骨剝皮一般。朱纓把方蕤扔在一邊,拔出長刀,丟掉刀鞘,舉在面前,一步步向何廷赟走去。

“想我放過她,可以啊。你要是贏得了我的刀,我就保證,再也不騷擾方家。”

何廷赟毫不猶豫同意了:“只一招,我如果扛下你這一招,你就放過她!”

方蕤大驚,這何廷赟是不是瘋了?扛下……不可能啊,朱英是誰,是能當著幾歲孩童的面將飼養多年的狗直接殺死的人,是搶奪良家婦女回家侮辱的人,明面上沒鬧出命案是因為他藏得太好了,長安城的好幾件懸而未決的命案可都是他犯的!何廷赟不說躲開,而說扛下……他要為自己去死?為什麽啊?她心心念念的懿方要把她獻給朱英,可這陌生人,卻竟要保護她?

何廷赟向她扯出一個極為難看的笑。

“王翦只看過你給我的信,卻沒有看我給你的信,所以他不知道,在最後一封回給你的信裏,你問我女子是否就該在家相夫教子,我的回答是——你若想闖蕩江湖,我便成為領頭雁;你若想擇木而棲,我便長成參天樹。木蘭,答應我,好好活著。”

朱纓的刀並不等人,說話間已經轉到何廷赟的面前,在方蕤震天的哭叫聲中,他合上雙眼等的刀,就這麽生生剎在他的面前,距離他的脖子,連三寸也不到。

“我想,方三娘子應該明白,到底誰才是與你通信的懿方了。懿,德也,懿方,乃是一方有德;赟,德也,廷赟,亦是一方有德。懿方,是何廷赟的字。”

姚秀扶著一位老人家慢步而來,他的身後,跟著兩位中年男人。老人,自然是何廷赟的爺爺,而兩位中年男人,自然就是何廷赟的父親,和方蕤的父親。

長刀已撤,而何廷赟仍然閉著眼,似乎在等待那一刀的下來。

朱纓心道這男的不會是嚇暈了吧?收起長刀,伸手戳戳何廷赟的肩膀。果不其然,“啪”的一下,何廷赟倒在地上,竟是真的嚇暈了。不知情的方蕤急忙上前將他抱起,眼淚撲簌簌地落在他的臉頰上,用力地拍打他的臉,“不準死,你不準死!朱英,你殺了他,你還殺了朱軍娘……我要跟你拼了!”

“他嚇暈了!”朱纓忙指著自己的脖子,“你摸他!”

方蕤冰涼的手觸碰到他的脖頸,感到那強有力的脈搏仍傳遞著溫熱,眼淚又一次掉下。朱纓上前,想要搭把手,卻見這女人竟將自己裙子撕出一條布,將袖子束好,拽起何廷赟的雙手把他背在身後,全程不讓任何人插手。在場數人,除了方父外,皆滿臉驚訝,目瞪口呆。

方父笑瞇瞇道:“那個,何員外啊,要不咱們……談談親事?你們不是來提親了嘛,小女似乎是自願接受了的樣子……”

何員外楞了半天,才緩過神來,道:“那就,去你家談吧?”

作者有話要說: 完成任務

玩家朱纓獲得閱歷200點,任務獎勵:腿部掛件·姚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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