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一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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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寶十一年十一月,在這冬日氣息初現端倪的日子裏,那位有著“活神仙”美譽的姚大夫,終於省親完畢回來了。他總是身著暗紫衣衫,如仙人下凡,舉止文雅,自稱師出無名,卻總與阿麻呂大夫一道在慈濟堂行醫,與阿麻呂大夫一道,備受百姓稱譽。不論大小病情,總是藥到病除。不管是有錢的沒錢的,若是家裏人有了頭疼腦熱,總愛找他們。

此刻他走在街上,被周遭百姓夾道歡迎。

不錯,這“活神仙”,就是我們的姚秀,姚穗九同志。

他本來該早三個月回來的。

無奈地看著自己的手掌,和尋常人並無不同的膚色,底下埋著的脈卻是……算了。也許是命運弄人吧,自己病情反覆,最難過的,還是師父。只是他沒想到的是,這一病就反覆發作了兩個多月,為了讓師父安心,也只能在萬花谷裏多待一些時日。算上調養恢覆的日子,他足足耽誤了三個月。

他還記得,兩年前從南詔國回來的路上,自己都覺得快要歸西了,甚至連遺書都想好了。那時多虧師父和二位師兄不肯放棄,硬是把他從鬼門關裏拽回來。他睜開眼的那一瞬,竟在老人家的眼眶裏看見些許淚光。他扯出笑,拉著師父布滿皺紋的手,用盡全力也只能發出細微的聲音:“師父,阿秀無礙,別……擔心……”

臉頰感到強烈的疼痛,讓本來就糊塗的腦子變得更糊塗。

是大師兄打的。

“還說什麽無礙,看看你自己都成什麽樣了?救人之前先看看你自己的能耐!真覺著自己醫術無雙了嗎!不過半道出家,拎得清些吧姚秀!”

不由得苦笑起來,論醫術,自然是比不過大師兄裴元的。他說得對,自己是半道出家,其實本來天賦也不在學醫上……是自己狂妄了。可如果要他為了自己選擇不救朱櫻,他做不到。且不說朱櫻是他害的,就算不是,他也沒法見死不救。

一切痛苦,在上回看見她如此活潑之後,仿佛就不存在了。他很欣慰,也不後悔。日後如果有機會還能再見見她,就好了。

“啊呀,姚大夫是有什麽好事嗎?”

姚秀從自己的思緒中拔出神思,換上一貫溫和的笑容,道:“這不是欣慰麽,終於有了自己的鋪子。”

姚秀站在西市一間鋪面之前,沒有牌匾,沒有名號,只是掛了一個“藥”字,這就是他的醫館。之前治了個家裏挺有錢的大官,再一打聽,原來是在富得流油的位置上坐了十年沒挪過屁股,姚秀毫不客氣地宰了一筆,其中就包括這件鋪面。

慈濟堂更多的是為了救助失去父母的孩童,而鋪面,則是為了救治普通的黎民百姓。有了鋪面,他就能救治更多人了。姚秀不由得露出微笑。

“呀,姚大夫準備開醫館了?”

挑擔子的女人並沒有放下肩上重負,擡頭看著本該懸掛牌匾的地方,“是還沒想好叫什麽?”

“嗯……那就叫無名吧。”姚秀將挽起的袖子放下,“秀開醫館,一不為名,二不為利,只望盡自己綿薄之力,救治眼前病患。”

這只是針對看不起病的百姓,那些富紳……他可從沒考慮過。

女人哈哈大笑,“姚大夫啊,您想多了,我們這種尋常百姓不會隨意進醫館的,太貴了。這長安什麽都貴,宅子,吃食,用度,像我這樣的人能勉強維持生計已是困難,若非病入膏肓,也不會想來醫館,找個江湖大夫看看就是了。”

病入膏肓,也幹脆等死,所以醫館,他們怕是一輩子都不會踏入一步。

姚秀故作沈思狀,“您說得不無道理,那從今日起,諸位稱秀一聲‘先生’吧。既是先生,便不是醫館大夫,看病也和以往一樣——嗯,也許還比以往好些。”

想起半個月前姚秀替她治好家中母親的病,女人感激涕零,在姚秀的授意下將這番話傳給街坊四鄰。

朱纓沒想到,一年一次被迫進京營業,卻在朱雀大街上真的營業了一把。

這一世的十三歲那年,流浪在長安城街頭的朱纓被路過的李承恩相中,帶回天策府。而她在答應加入天策府的時候,也同時答應一件事,那就是每年都要隨李承恩進京述職。

李承恩給的理由是,她是來歷不明的外邦人,他要她進府的時候,就已經答應了上頭,以保證她不會背叛大唐。

只是這說得好聽叫述職,對她來說,那就是賣笑營業。面對吏部那些人,讓她想起了在東方市,每到幫忙整理國家煉金術師遞交的審核資料時,讀著或討好或鄙夷的煉金術師們表情的自己。

十二月二十六日,終於過了審核的朱纓早早地離開皇城,準備前往驛站。

還要忍到正月初三。正月初一有個皇帝主持的飯局,初二和初三要跟著曹雪陽參加各種聚會,對於不喜歡這種場景的朱纓來說,接下來的日子無疑是種煎熬。所以作為下地獄前最後的歡慶日,她決定先回驛站好好休息,而後換上便裝,去賭場happy幾把。

也不知房巧齡能不能擺脫姚秀,她有點懷念和房巧齡搓麻將的日子了。

“啊!有人搶東西啊!歹人別跑,站住!”

朱纓身旁的大爺被狠狠推開,朱纓眼疾手快,一把扶著大爺,免得讓他摔在地上。定睛一看,一位婦女正拎著裙擺拼命向前跑,可她哪裏是搶劫犯的對手?二人距離漸漸拉開,搶劫犯也消失在轉角處。

朱纓將大爺塞給旁邊的小哥,拔腿向搶劫犯消失的方向跑去。可惡,要不是因為長安城內禁止騎馬,她也不會把她的亞歷山大放在郊外的驛站,憑著雙腿追小賊還是慢啊!

轉過彎,那搶劫犯已經消失在錯綜覆雜的巷子裏。她有些焦躁地撓撓頭,但還是強迫自己靜下心來。不捉到這小賊,她誓不罷休!

搶劫犯已是第二十五次出手,也是第二十五次得手。蹲在茅房裏數錢的他興致勃勃,今天運氣不錯,七貫外加二十二文,可以過個豐盛的新年了。

他方便完,推開茅房大門,一個身著紅衣鎧甲、手執長|槍的女人站在他面前,仿佛等了許久。

“哦,拉完屎了?可以我撿起來你到官府嗎?”

搶劫犯用手撇撇鼻子,他學過一些功夫,即便沒有加入任何幫派自己單幹,這周圍的流氓地痞沒一個敢欺負他的。這不就是個女人,還是個外邦人,能拿他怎麽辦?

於是他一腳向前踢。朱纓萬沒想到她這樣亮武器,這搶劫犯還敢進攻,下意識地用右手一擋,劇烈的疼痛在提醒她,這不是機械鎧,不能胡來。

“啊——!”一槍向前劃去,破風龍吟龍牙三招連發,搶劫犯終於知道自己碰著個對手,連連求饒。朱纓並不信他的話,他那雞賊的眼裏,分明是想借著求饒來跑路。一槍|刺向他的腳,卻被他一躍而起踩著槍頭。她用力撥動,想要將他震下來,卻發現這人的腳上功夫比她想象得高,撥了半天,楞是沒把他搖下來。

“沒轍了吧!”搶劫犯笑瞇瞇的,見雙手握槍的朱纓松了手,也不想繼續纏鬥下去,道:“打個商量,你放我走,以後你在哪條街我就不去那裏。”

朱纓摘掉左手手套,眼裏迸發出冷光,“休想!”

手掌接觸到地面的一瞬,藍光泛起,槍正下方的土地忽然崩裂。搶劫犯伸出兩臂將自己支撐在裂縫之上,震驚得連逃跑都忘記了,生生地看她快速來到自己的手臂旁,將堅硬的土地變成鎖鏈,緊緊束縛自己的手臂。

“錢。”

“衣、衣服裏!大娘子您放了奴婢,奴婢這就把錢還給您。”

“犯了法還想逃嗎?”朱纓冷笑。

拜托周遭百姓請的官兵終於來了。那捕頭對這一地裂痕的場景驚得半天沒反應過來,像看怪物一樣盯著朱纓看。朱纓輕蔑地笑了,說了吧,這裏就是落後,連煉金術都不認識。怕是在這個捕頭的眼裏,自己就是個妖女吧。

劉捕頭終於意識到自己的失禮,忙抱拳行禮,由衷讚嘆道:“不愧是天策府的弟子!這麽大的裂縫是怎麽做到的?”

“它自己,壞的。”看著上頭的煉成痕跡,朱纓睜眼說瞎話,也抱拳行禮,只是右手強烈的不適感,讓她的動作並不是那麽的標準。

那搶劫犯可真下了狠勁啊!

“軍娘是哪裏受傷了?長安城的姚先生治病一流,是個活神仙,而且還不拒絕我們這種沒錢的人,我帶你去找他吧!”

捕頭是個熱心人,讓手下抓住小賊後,不由分說親自把朱纓拉去西市的一家不起眼的醫館面前。

朱纓萬萬沒想到,自己和姚秀的再次見面,竟然會是在這種情況下。

作者有話要說: 我玩完回來了。說是不用熬夜修稿,問題是還有一個賀文沒寫啊。

不但得熬夜寫還得熬夜修。委屈.jpg

想了一會兒作者有話說要寫什麽,突然想起來,下章好像挺高能的,就做個高能預警吧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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