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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章 欺君之罪 自己去了刑部的大牢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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朝堂上的氛圍一時如陰雲蔽日, 陰雲中藏著雷霆萬鈞,群臣連忙噤聲, 唯恐惹怒帝王,下一道天雷就劈在自己頭上。

欒雲曄冷聲問道:“誰還有話要問?!”

群臣盡數跪地,不敢吱聲。

西羌使者嚇得跪趴在地,連連磕頭:“臣們錯了,我們都是聽了奸人的話,請陛下恕罪, 陛下饒命。”

欒雲曄道:“你要道歉的人不是朕。”

西羌上使者連忙朝林漸磕了個頭:“我們都是被奸人騙了,平章大人饒命。”

欒雲曄看了一眼王學士,冷冷問道:“你們呢?”

王學士連忙帶頭向林漸作了個揖:“下官一時聽信讒言,多有失禮之處, 請平章大人, 不要往心裏去才好。”

其餘推波助瀾過的大臣紛紛致歉。

“不過……平章大人能否解釋解釋, 這突厥使者說的‘摸過了’,是什麽情形?”許太師問道, “根據我朝律法, 大臣無旨不得私會外邦使者。”

欒雲曄幽幽問道:“你知道他是無旨私會?”

許太師一楞, 連忙對欒雲曄鞠躬道:“老臣不知內情方才所言有誤, 還請陛下恕罪。但平章既是奉旨辦事, 與外邦使者趁機茍且,這不是更……”

林漸垂眸, 尷尬得不知如何解釋。

白易瀟道:“許太師,這‘茍且’兩個字可不是亂用的,這可是三個國家的顏面。你不在場,怎麽知道就有茍且之事?”

“如此說來,侯爺當時也在場?”

“自然是在的。”白易瀟看著欒雲曄道, “突厥使者熱情好客,親自給平章倒了杯水,不小心打翻了,這姑娘給林平章擦拭一下水漬,不小心碰到而已。”

“這突厥姑娘官話說不利索,估計也聽不太懂各位喋喋不休在說什麽,在堂上說不出什麽話,如果陛下不信,可以稍後親自問她過程。”

聽到白易瀟的解釋,欒雲曄本就陰沈的臉色更是冷得嚇人。

“而且人家清清白白一姑娘,為了替林平章分辨是非敢說出這樣的話來。這種事本應該當做沒發生過不往外說的,如今說出來了讓人家以後如何婚配嫁人?”

“嗾使外邦使者質疑平章,公然挑起爭端,又害得人家突厥使者不得不說出那等情況來維護平章的清白。”白易瀟看了許太師一眼,對欒雲曄正聲道,“陛下,那個傳謠之人的才是罪魁禍首,應該嚴懲不貸!”

欒雲曄道:“查。”

·

散朝後,禦書房

高公公輕手輕腳地走進禦書房,將一張疊得整整齊齊,卻發黃帶著皺巴巴折痕的舊紙遞給欒雲曄:“陛下,您要奴婢去找來的東西。”

欒雲曄接過紙張,打開,盯著紙上的墨畫的圖案,良久沒有說話。

“陛下。”高公公小心地看了一眼欒雲曄,道,“林平章已經在外面跪了多時。”

欒雲曄盯著手中的紙,頭也沒有擡一下:“讓他跪著。”

高公公應了聲“是”,不敢多言,退到了一邊。

欒雲曄盯著手中的紙看了一會兒,想到林漸的身體不好,如今外面又冷,讓他跪在外面心中總覺不安。只硬氣了不到一刻鐘,便將紙張重新疊好收入衣襟,不自覺地往禦書房外走去。

禦書房外,天色陰沈,林漸端端正正地筆直跪著。

林漸暗暗想,欒雲曄雖在朝堂上不便向自己問罪,但有吐蕃使者那句話,不懷疑自己的身份是斷不可能的。

再怎麽遮掩,也瞞不住了,倒不如直接承認,和他說個清楚明白。一身做事一身當,他若是覺得受了欺騙,那也是自己一個人做的事,自己隨他如何處置,不要連累了議和才是。

好端端一個太平盛世百姓安居樂業,若非迫不得已有誰會想要邊境長年戰亂,不但阻礙本國的發展,讓蠻夷有機可乘,更使百姓怨聲載道。凡是君主都會權衡利弊,以國家為先,只要自己動之以情曉之以理,欒雲曄不至於因為對自己的恨意而不顧大局。

林漸正這麽考慮著,只見一雙黑色的革靴慢慢走進,已到眼前。林漸跪著,只能看見半截玄黑色的繡金衣裾。

林漸跪拜道:“參見陛下。”

“進來說。”

欒雲曄冰冷的聲音在頭頂響起,只扔下三個字,便徑自轉身離開。

林漸擡起眸子看了一眼,只能看見欒雲曄走進禦書房的背影。

林漸心中暗暗驚訝,欒雲曄若有心刁難,讓自己在書房外面跪上兩三日不召見也是正常的。況且林漸如今也不知如何面對他才好,本沒指望他能這麽快就願意見自己。

他若是迫不及待處置自己,出來要打要殺也是正常的,為何出來又只是說讓自己進去?他既允許自己進去,直接命人來宣便是,何必親自出來?

林漸跪了將近半個時辰,膝蓋有些酸麻,靠手扶著地面才支撐自己站起來,也不敢耽誤,撣去膝上的灰塵,便走進了禦書房裏。

欒雲曄坐在上首,手中隨意拿了本書,卻是一個字也看不進去。

林漸自覺地在一旁默默跪下。

欒雲曄放下手中的書,問道:“昨日的事,你要不要解釋一下?”

林漸從袖中取出昨日的文書,雙手遞上:“臣昨日私自見了突厥、吐蕃使者,假傳陛下旨意,與他們定立一封文書,陛下請看。”

“你倒是誠實。”欒雲曄讓高公公將文書接過來,看了一眼。

林漸解釋道:“陛下有精兵強將,自然戰無不勝。但是蠻夷交戰往往傾巢而出,來勢兇猛銳不可當,正面迎擊就算得勝難免損失慘重。”

“依臣之見,還是韜光養晦保存實力,正面虛與委蛇拖住他們即可。如今突厥、吐蕃既然有心歸附,何不許以重金命他們從後方偷襲北狄。”

“如此以夷制夷,陛下只需作壁上觀,必能全勝,不但商國北部邊境免於戰亂,而且能將此戰的損失降到最低。”

欒雲曄收起文書放在一旁,盯著林漸不鹹不淡地說道:“那你還真是有心了。”

“臣知罪。”林漸叩首道,“臣假傳君命擅作主張,罪不可赦。但臣確實認為此法可行,請陛下考慮臣的意見。”

“既然你許諾了重金,朕自然會送上。”欒雲曄看著林漸,道,“但朕讓你解釋的不是這個。”

林漸心下暗想,欒雲曄不是讓自己解釋這件事,也不追究自己假傳君命之罪,看來是默許了自己的主張。那他讓自己解釋的,應該是自己假扮林月兒的事?

若說起林月兒的事,林漸多少難以啟齒。

男扮女裝做他的皇後已是膽大妄為,這些日子來與欒雲曄朝夕相處受他照顧,甚至那一晚還肆意妄為讓他親吻讓他暖床□□……

林漸想著這些,暗暗咬碎銀牙,叩拜道:“假扮欺君,是臣一人之過。臣逃生怕死想保全性命私自出此下策,請陛下不要遷怒他人。梁國並無欺騙陛下之意,一切都是臣自作主張。還有安樂侯,也是受臣威逼……”

“啪!”

頭頂響起一本書重重砸在桌上的聲音,林漸知道欒雲曄對自己地解釋不滿意,低頭不再說話。

“看來你是真不知道自己錯在何處。”欒雲曄徑直拿起桌上的奏折開始看,眼皮都不曾擡一下,冷冷說道,“跪著想清楚。”

林漸跪在地上,禦書房的地面鋪著地毯,倒不像外面跪得膝蓋疼,也沒有風吹著,不會覺得冷。

但是要面對欒雲曄,林漸寧可跪在外面。

林漸垂下眼眸,開始反思自己方才說的話有什麽問題,但是思來想去,自己認錯也算誠懇全面,把該認的欺君之罪和假傳君命都認了解釋了,想不出來還有什麽需要解釋的地方。

而且,若是欒雲曄覺得不滿意,為何不直接問,非要讓自己跪在這裏亂猜。

不是為了這兩件事,欒雲曄到底在惱怒什麽?

林漸左思右想,也想不明白,幹脆不想了,只盯著地毯上的花紋,無聊地琢磨起地上的花紋怎麽畫來。

欒雲曄雖看著手中的奏章,卻始終暗暗提著一顆心在林漸身上,一直沒有等到反應,估算著林漸已經跪到了他能承受的極限:“你下去吧。”

林漸如臨大赦,叩首一拜,退出了禦書房。

欒雲曄一直心煩意亂,林漸一出去,便將方才扔在桌上那一份文書拿起來,重新仔仔細細看了一遍,回想林漸方才對自己說的話。

……

“蠻夷用兵,往往傾巢而出。許突厥、吐蕃重金令其從後方偷襲,必不戰而勝,將損失降到最低,使商國免於戰亂。”

……

這是不是說明,他心裏已經有了商國,有了自己?

高公公站在一旁,看欒雲曄和林漸鬧成這樣,看得幹著急,小心翼翼地問道:“陛下何不告訴他實情?”

欒雲曄修長的手指撫過文書上林漸姝麗瀟灑不失風骨的筆跡:“讓他想。”

“他雖然心思細密聰慧過人,但是有些事上確實遲鈍了些。”高公公道,“只要陛下提點一二,也許他就開竅了呢。”

欒雲曄看了一眼手中的文書,收起來放在桌角,起身道:“讓禦膳房做一盤紅糖糕。”

“是。”

要看已經到中午,林漸本該喝藥了,欒雲曄在寢宮找了一遍,沒見到林漸的人,又去長秋殿找了一遍,也不見林漸的蹤影。

欒雲曄道:“夙行。”

一個黑影從房梁上跳了下來,半跪在欒雲曄面前:“屬下在。”

欒雲曄問道:“人呢?”

“回陛下。”夙行回答道,“他出了禦書房,就自己去了刑部的大牢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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