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5章 入獄生活 所有罪責我願一身承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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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了夙行的話, 高公公已經嚇得不敢去看陛下的臉色。

欒雲曄轉身邁出一步,本想立即去見林漸, 忽然停下腳步,長袖下的手握了握拳,沈默片刻,冷冷道:“那就讓他在牢裏好生待著,不許任何人探視。”

“是。”高公公轉頭看了看宮女手中端的藥和紅糖糕,問道, “陛下,這藥和吃的……”

欒雲曄道:“藥給他,吃的餵貓。”

高公公應了聲“是”,命宮人端著藥和紅糖糕, 自己親自跑了一趟刑部牢房。

紅糖糕自然沒有餵貓, 且不說那只被林漸養得白白胖胖的貓挑嘴只吃肉根本不會吃紅糖糕, 就說欒雲曄那一句氣話,若是自己當了真真把林漸給餓著了, 最後追究起來倒黴的還是自己這個做下人的。

高公公一向跟隨皇帝左右, 還是第一次到牢房裏, 全靠獄吏帶著下了一條狹長的地下甬道, 七彎八拐走到盡頭, 看到一扇密密地豎著鐵柵欄的門。

地下又陰又冷,高公公不禁打了個寒噤。只見門那一頭, 黑漆漆一片,忍不住問道:“這什麽地方?怎麽還沒到呢?”

獄吏隨時第一次接待高公公,也知這位是陛下身邊的人,不敢馬虎,立刻將門鎖打開, 請高公公進去,回答道:

“方才公公一路上能看到的,都只是普通犯人。這裏頭,是需要更謹慎看押的重犯。公公要見的人,我們尚書大人接手以後,更是半點都不敢馬虎,絕對嚴加看守。”

高公公看了獄吏一眼,不鹹不淡道:“那你帶路吧。”

獄吏領著高公公沿著黑暗陰冷的七拐八彎,唯有墻壁上掛著的昏暗燈光能勉強辨別道路,高公公轉得頭暈眼花,心中暗暗慶幸得虧陛下沒來,不然不等走到這裏,就該動了怒了。

通道的盡頭,又是一排密實整齊的鐵柵,這一會柵欄裏頭倒不再是漆黑一片,亮著一盞不算明亮的燈。

獄吏將門打開,請高公公進去:“就是這裏了,公公您請。”

門框稍微有些低矮,高公公低下頭才能通過,走進門裏,只見林漸穿著一身素色的單衣,跪在光禿禿的床板上,手中拿著一塊灰色的抹布,正彎腰仔仔細細擦拭著床上的木板。

手邊的一盆水,都已經被灰塵臟汙染成了灰黑色。

聽得有人進來,林漸轉頭看了一眼,對高公公笑了笑。

“哎呀,您怎麽能做這種事?”高公公連忙讓宮人接過林漸手中的抹布,“這讓他們來擦吧,您快坐下吃飯。”

林漸放下手中的活計,親自搬了一張凳子給高公公:“您也請坐,桌椅我剛擦過了。”

高公公低頭看了一眼,做工粗糙灰撲撲舊巴巴的木頭凳子,不知道被水擦了多少遍,竟然一絲灰塵都沒有,沒有坐下,只是站在一旁愁眉苦臉地感嘆道:“這真是,您真是太受苦了。”

林漸自己坐了下來,自覺端起桌上的藥一口氣喝了。看了一眼桌上的紅糖糕,沒有動。口中雖有些苦,不過欒雲曄每次都囑咐甜食與藥性相沖,甜食需得過半個時辰才能吃,林漸忍住了沒有動紅糖糕。

“這可怎麽住啊……”高公公看了看三面冰冷高聳的石壁,也沒有窗戶,只有一面柵欄,然而外面也是黑漆漆一片。加之位處地下,十足的又陰又冷。

桌上沒有桌布,凳子上沒有坐墊,床板上也沒有被褥,高公公皺著眉頭道:“這什麽都沒有啊……”

林漸笑了笑,道:“我剛才收拾了一下,打掃幹凈了就可以住,沒什麽的。”

高公公看了林漸一眼,張了張嘴剛要說話,想起獄吏還站在外面,回頭道:“你先下去,咱家在這裏和他說幾句話。”

獄吏應了聲“是”,轉身離開。

高公公看了一眼眼前的凳子,雖然林漸說擦了好多遍都弄幹凈了,但這凳子看著又破又硬,好不容易坐了下去,高公公“唉喲”一聲,感覺屁股都散開了,皺著眉對林漸道:“您看看這裏,哪裏是人能住的地方。陛下只是一時與您置氣,又不會真怪罪您,您和陛下說兩句好聽的就是了。”

林漸笑了笑,沒說話。

林漸心道,自己這點自知之明還是有的,欺君罔上還自作主張假傳君命,加上之前與商國交戰讓商國損失慘重,一樁樁一件件,隨便哪一條都是死罪,哪裏可能因為自己男扮女裝的時候欒雲曄幾日恩寵,就忘記自己是什麽身份,還真指望欒雲曄能對自己手下留情。

說幾句好聽的就能解決,自己與欒雲曄之間的事情哪裏有這樣簡單?不論自己說的多好聽,欒雲曄怎麽可能放過自己這個欺君犯上的敵國之臣,欒雲曄手下那些大臣又哪個不會把自己撕碎?

之前為了不引起欒雲曄那些大臣的顧慮,上朝堂的時候還特意戴了欒雲曄賜的那枚戒指,制造自己真的是林月兒假扮的假象。如今恐怕林月兒這個身份……不知道欒雲曄是打算直接全推到自己身上,還是打算維護皇室的顏面,再找一個“林月兒”出來。

其實要維護皇室尊嚴,把林漸和“林月兒”分開也很簡單,只需找個理由將“林月兒”打入冷宮,從此再不能見人。群臣只在意欒雲曄是不是處死了林漸,自己的罪名夠多,又不少一個欺君之罪,只要自己死了,又有誰還會追究林月兒與林漸的關系。

林漸把那枚翡翠戒指從食指上取下,雙手遞給高公公,道:“這個,煩請您交還陛下。”

高公公看了看林漸遞到面前的戒指,微微瞪大了眼睛,支支吾吾道:“您……這……”

林漸直接把戒指塞到了高公公手中。

高公公看了一眼被林漸塞到手中的戒指,嘆了口氣,道:“老奴以為您是個聰明人,怎麽如此糊塗呢?”

林漸以為高公公是說的這戒指作用非同小可,可以拿著命令獄吏開門越獄逃走,笑道:“自從我只身來議和,就沒打算還能活著,如今不過是死得其所而已。”

“陛下讓您送這個來。”林漸看了一眼桌上的紅糖糕,問道,“是為了送我最後一程?麻煩您替我謝恩。”

高公公:……這都是哪和哪兒?

“您怕是誤會了……”高公公看著林漸道,“這不是……”

“我明白了。”林漸笑了笑,道,“陛下怎麽還會惦記這些,是安樂侯請您順便帶來的?”

聽到林漸說起安樂侯,高公公趕緊小聲叮囑道:“以後在陛下面前切莫提起安樂侯。”

林漸一怔,急忙問道:“莫非是我連累了他?陛下會如何處置他?請您替我轉告陛下,所有罪責我願一身承擔,是殺是剮我都絕無怨言,請陛下不要牽連他人。”

“哎呀,您啊……”高公公無奈地搖了搖頭,道,“這恕老奴不能轉告,陛下要是聽到這話,這氣只怕是更不能消了。”

“您且不要胡思亂想了,陛下送這個來並非為了處決您,就是給您做午餐而已。您且在這裏住著,有什麽需要的讓人來和老奴說。老奴這就先告退了。”

林漸起身送了高公公出門,回來獨自做到桌前,盯著放在桌上的紅糖糕,靜靜地出了神。

欒雲曄,到底是什麽用心呢?真是難猜。

他究竟要什麽呢?若說之前他勸降自己是為了立威震懾周邊小國,為了膈應隔應梁國,但自己這一出陰差陽錯之中當眾投誠,早已沒了繼續利用的價值。如今最後的價值,不過是用性命給他平息眾怒以慰民心而已。

他還在等什麽呢?送這盤紅糖糕來又是什麽意思呢?

林漸拈起一塊紅糖糕,咬了一口,軟軟甜甜。

“咳,咳咳……”

入夜,牢房裏實在寒冷,林漸躺到冰涼的木板床上,冷得把自己縮成一團。

這天氣,簡直能凍死人。

忽然有些想念有欒雲曄暖床的夜晚。

不過,林漸很快糾正了自己這個不正當的念頭。且不說自己本就男扮女裝欺騙了欒雲曄,欒雲曄根本沒有義務給自己暖床。就說欒雲曄知道真相後,如今惱怒都來不及,哪裏還會做這種事?

林漸朝著墻裏側躺著,忽然聽得鐵門有一陣清脆的鐵鏈聲響。

這樣大晚上的,難道是……提審?

林漸悄悄豎起耳朵,躺著沒有動,卻只聽到有一個腳步聲走近自己的床,再沒有其他動靜,牢門已經又關上了。

林漸心道,既然不是提審,既然是有人進來,那莫非是——獄友?

那商國可真是夠心大,竟然敢把什麽犯人和自己這樣一個敵國之人關在一起,就不怕自己和他串通一氣圖謀不軌?

因為只有一張床,新來的獄友自然不能讓他睡在地上,林漸抱著手臂,輕輕往床裏側挪了挪。

獄友竟是個關系戶,坐牢都能帶著毯子。獄友在林漸身後躺下後,一床毯子往後一甩,正好甩到了林漸身上。

獄友溫熱的體溫從毯子那邊傳來,將瑟瑟發抖的林漸從差點被凍死的人邊緣拯救了回來。

林漸默默裹緊了毯子,輕聲道:“謝謝。”

獄友靜靜地躺在林漸身旁,沒有應聲。

林漸心想,看來還是個面冷心熱的獄友呢。雖然不與自己說話,卻願意和素不相識的自己分享一床毯子。

這樣的人,能犯什麽事?竟然被丟來這個進來就不可能出得去的關押重犯的牢房?

不過夜裏畢竟初遇,牢裏有熄了燈什麽都看不清,互相都看不清楚模樣,直接詢問太過冒昧。反正時間還很長,明日天明見了面,再問也不遲。

林漸在獄友暖融融的毯子包裹中睡了過去,半夜裏竟然被熱得醒了過來。

獄友似乎睡相不太好,竟然把林漸抱在了懷裏,身體的溫度還很熱。

林漸推了推獄友,獄友似乎睡得很沈,不但推不開,還推不醒。

不知道為什麽,這個獄友的胸膛,堅實溫熱,竟然像極了欒雲曄。

林漸心中暗罵自己,竟然這時候都還念念不忘惦記著欒雲曄。

因為實在困了,林漸又實在推不開這位睡相不好卻睡得很沈的獄友,只好勉為其難地繼續睡下去。

畢竟人在坐牢,總不能指望事事順心,將就著點也就罷了。

這獄友除了睡相不大好,人還是挺好的,第一次見面就拯救了即將凍死的自己。

林漸安安穩穩舒舒服服地睡了一夜,直到第二天自然醒。

厚厚的毯子還蓋在身上,一半被墊在身下,成了一個暖和的小窩。腦袋下面,還多了一個毛茸茸的枕頭。

借著牢裏昏暗的燈光,林漸發現身上害的竟是一床幹凈潔白的上好羊毛毯子,枕頭竟是白狐毛做的,暖暖絨絨,看起來溫暖可愛。

這……獄友究竟是何方神聖?

林漸擡起頭,在牢房裏掃視了一周,周圍空空蕩蕩,根本沒有獄友的蹤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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