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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章 無人敢攔 只要你去,無人敢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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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日, 商國的群臣對於“林漸”出現在朝堂上有過一絲驚訝。本以為這出敵國將領投誠的大戲是做給外人看的,不想第二日他還會參加朝議, 不得不說皇後這假扮得還真夠敬業。

但當不論朝上提出什麽問題,陛下都要把目光轉向那位聽他怎麽說時,群臣發現這位皇後娘娘竟然是一位經世之才,深谙治國理政之要理,朝堂上發言不多,卻是句句切中肯綮。

群臣這才想明白, 大約陛下一開始就不是看上林月兒的美色,而是看上了她的才華。就連一向痛恨後宮幹政的陛下,竟然能如此任用皇後,不知皇後用了何種手段。不過能看得出來的是, 這位皇後確實太過厲害。

朝議結束, 群臣紛紛退出含元殿。

只有林漸留了下來。

欒雲曄走下殿堂, 與林漸一起往禦書房走。

“陛下,方才臣一直想問一個問題。”林漸道, “但是覺得當眾提出不合適, 所以現在想和陛下說一說。”

欒雲曄道:“你說。”

“方才朝堂上, 太師說北狄如今虎視眈眈, 要增兵北方需增加賦稅。”林漸蹙眉想了想, 道,“之前幫陛下批閱奏折的時候, 臣發現陛下養兵甚重,每年軍費開支更是數目龐大。”

“如今南方已定,如此多的軍費,都去了哪裏?”

欒雲曄道:“之前南方與梁國交兵,五十萬大軍損失過半, 且有戰死之家,都有撥款撫恤。”

“怎……”林漸想說“怎麽可能”,自己清理戰場的時候頂多統計出來商國戰死十萬人,哪來的五十萬損失過半,剛說了一個字連忙打住。現在自己是“假扮”的林漸,畢竟不是真的林漸,哪能知道這些。

林漸問道:“陛下說戰死之人都有撫恤,都是按名冊分發的?”

“是。”欒雲曄自然知道林漸不會無故發問,道,“你是認為,其中另有隱情?”

“臣還不敢亂說。如今舊賬重提難免打草驚蛇,但臣聽聞窺一斑而知全貌。”林漸沈思片刻,擡起頭看著欒雲曄問道,“陛下,不如現在,我們一起去看一看京城之中的禁軍?”

欒雲曄點頭:“好。”

林漸頭一次主動湊近了欒雲曄,輕聲道:“陛下巡幸太過招搖,難免打草驚蛇。還請陛下,假扮一下我的隨從。”

欒雲曄微微瞇起眼眸,看著林漸道:“依你。”

商國皇城的禁軍共有十二衛,各自設一名上將軍主管,十二衛不相統屬,每一位上將軍都只聽命於君主。林漸本著認真嚴謹的精神,選擇了禁軍左衛。

林漸拉著欒雲曄換好了一身便服,欒雲曄如今成了自己的隨從自然不能暴露身份,問道:“陛下能給我一個出入禁軍軍營的憑信嗎?”

欒雲曄微微勾唇:“只要你去,無人敢攔。”

林漸不相信地看了欒雲曄一眼。

若不是帝王親幸,或者有憑信,身為外臣要入禁軍的軍營怎麽可能不受阻攔?但既然欒雲曄說了不用,看來是早有其他準備,不願意另外給自己憑信。

林漸暫且將信將疑,不許任何人提前通報,直接和欒雲曄策馬到了禁軍左衛的大營。

果然不出林漸所料,自己剛到了禁軍左衛大門口,就受到了守衛的阻攔。

林漸回頭看了欒雲曄一眼,似乎在問他說好的“無人敢攔”在哪裏。

欒雲曄不語,只默默握住林漸的手,舉起來。

守衛看到林漸的手時,嚇得一楞,連忙跪下磕了個頭,忙不疊轉身去打開軍營大門。

林漸:“……”

門口的守衛打開門後,想跑進去通報,被林漸攔了下來。

林漸和欒雲曄進了軍營,疑惑地看了一眼自己的手。

自己手上別無他物,只能看到那枚新婚之日欒雲曄戴在自己手上的翡翠戒指。

難道……這戒指是商國什麽了不得的信物,竟可以直接進入欒雲曄的禁軍大營?欒雲曄真有這麽相信自己,從當時開始就沒有絲毫懷疑過?而且欒雲曄分明從臨來時就是故意的,當時不肯給自己其他信物,他是非要自己讓他所有臣子都再領略一邊,他在新婚之日給了自己什麽東西嗎?

林漸回頭看了欒雲曄一眼。

欒雲曄微微一笑,沒有說話。

進了軍營,林漸不慌不忙地一路觀察這左衛軍營中的風貌。商國的禁軍看起來法度森嚴,的確看得出上將軍治軍有方,欒雲曄這般用人,也難怪他的軍.隊在邊境各國戰爭之中都能屢戰屢勝。

可惜千軍易得,一將難求,梁國找不出治軍之才。要不然,自己也不至於因為議和,還把自己都搭了進來。

林漸心中暗暗感嘆,若是自己不在了,讓梁國面對欒雲曄的虎狼之師,實在是沒有勝算。越看越是覺得,議和才是唯一的好辦法,自己的犧牲真是值得。

臨來之前,林漸便問了欒雲曄,禁軍左衛的上將軍,是許太師的嫡長子,名叫許華。

林漸不許人通報許華,繞過許華的營帳,直接找了軍中的李主簿,要查看禁軍左衛的名冊。

李主簿為難道:“這……查看禁軍中名冊、賬簿,沒有上將軍首肯不可,請讓下官先稟明許將軍……”

林漸道:“本官奉旨查看,你要用許將軍來壓本官?”

李主簿是個眼尖的文官,早就註意到了林漸手上的戒指。若只是上面來督察的官員,就是宰相平章來了也不怕,可這見之如見君面的玉龍戒他得罪不起。

這位若執意要查,不給就等於抗旨。

李主簿抹了把汗,正要起身去取名冊和賬本,只聞帳外一個洪亮的聲音道:“這位就是陛下新任命的林平章?”

林漸尋聲看去,只見一名身穿鎧甲的青年男子從門外走進來,趾高氣昂地對林漸說道,“我這左衛不比後宮,只聽命於天家,禁軍名冊,更不是你想查就能查。”

林漸微笑道:“若無天家應允,本官怎敢擅入禁軍大營,查禁軍名冊?”

許華早就聽聞“林漸”是女子假扮,在宮中奪妹妹許妃的恩寵,在朝中還要女扮男裝與父親許太師分庭抗禮,心中對之早就不滿,如今還要來多管軍中之事,更是十分不服。

許華輕蔑地冷笑一聲,自己走到了上首坐下來,盯著林漸的臉,輕蔑地悠悠說道:“明明以色侍人,不好好侍奉君上,非要無事生非,幹預軍國大事,可見有些人,急功近利好高騖遠,缺少自知之明。就算有天家應允,那也一定是你這妖後禍國蠱惑君心!”

林漸微微蹙眉。

李主簿嚇得面如土色,悄悄對許將軍指了指左手食指上。

許華心中對林漸一肚子氣,絲毫沒有註意李主簿的提醒,繼續趾高氣昂地看著林漸說道:“當今聖上明辨是非,怎會派你來查我軍營?依本將軍看來,定是你假傳君命。假傳旨意還擅闖禁軍大營,本將軍有權就地格殺!”

欒雲曄立於背光的暗處,看了許華一眼,眸中一抹寒光掠過。

李主簿急得直跺腳,許將軍能不能把林漸格殺不知道,但得罪了林漸自己和許將軍都性命不保倒是真的。李主簿連忙對林漸賠笑道:“林平章千萬別往心裏去,將軍他性情耿直,並非有心冒犯。”

“本將軍就是有心冒犯,他又能怎麽樣?”許華推開李主簿,握緊腰間的佩劍,起身對林漸道,“今日既然妖後都送上門了,本將軍就要替□□道為民除害,清君側之奸賊。”

林漸微微一笑,問道:“將軍想如何清君側?”

“免得說本將軍以多欺少,林漸,聽說你不是很厲害嗎?”許華心中知道“林漸”是假扮的,對付一個後宮女子自然無所畏懼,“以命相博,生死不論,你敢不敢?你若是贏得了本將軍,這禁軍左衛隨你怎麽查!”

林漸鎮定自若,微笑道:“本官奉旨調查,有法可依,許將軍阻止本官調查,還要以命相博,請問是依的什麽法?”

“妖後少廢話!看劍!”

隨著一聲大喝,明晃晃的一劍已經刺到林漸眼前,林漸立即飛身避開。

“砰——”一陣疾風撲面,下一刻,許華胸口如被一座大山重重撞上,整個人往後摔去,砸毀了身後桌案。

林漸淡淡立於原地,若非衣袂還在餘風之中輕動,根本看不出方才剛與人交過手。打趴一名足以以一當百的禁軍將領,不過須臾之間。

立於黑暗中,劍剛出鞘三寸,欒雲曄沒有動。回想這些日來看他如何幫自己治國理政,如今再看他如何出手。自己那滄州十五城,丟的果真半點不冤。

“抱歉本官還有公務在身,麻煩許將軍自己去看個傷。”林漸只看了一眼被打趴在地的許華,淡淡地轉頭對李主簿道,“請把我要的東西取來。”

李主簿嚇得雙腿抖如篩糠,連忙去把左衛名冊和賬簿一應檔案都搬了出來給林漸過目。

林漸翻了翻名冊,只查看不過一時半刻,擡頭問道:“禁軍左衛十一組三萬五千七百人,除去今日兩組宮中當值,其餘人都在營中?”

李主簿暗暗吃驚林漸將情況摸清得這樣快,恭敬地回答道:“今日早晨有演練,其餘人確實都在。”

“正好。”林漸將名冊合上,遞回李主簿,轉頭對欒雲曄道,“走,去看看。”

林漸跟著李主簿上了演兵場,左衛正在幾名將軍帶領下訓練,只見左衛的確訓練有素,令行禁止,林漸只看了會兒,隨意指著最左邊一組對主簿問道:“這是第幾組?”

李主簿答道:“第五。”

林漸微微點頭,道:“停下,報數。”

李主簿一楞,膽戰心驚地看了林漸一眼,過去和一名將軍說了幾句,便讓第五組停下報數。

第五組報完數,是整整兩千人。

李主簿後背直冒冷汗,心中估摸著林漸□□分來者不善,問道:“平章大人,這是何意……”

林漸道:“不忙,你再讓那邊第三組報數。”

李主簿硬著頭皮從了命。

第三組報完數,竟是一千八百人。

李主簿小心翼翼地看了林漸一眼。

林漸道看著李主簿道:“方才本官查看你的賬簿,每月月俸,時節貼補,這兩組人數都是支取三千人份例。”

李主簿戰戰兢兢道:“林平章……”

“宮中禁衛人數不能少,我想你們是時常拆東補西,今日一二組入宮,就從其他組中勻些。”林漸道,“非有君命不能入營調查,而陛下就算親自前來,你們也早有風聲。陛下日理萬機每次定然只是抽查,你們事先填補就能搪塞過去。況且陛下平日應該只看治軍如何,也不會真想到要查人數。”

“禁軍就在陛下眼前,你們都敢虛造人數。若是放你們到邊疆,豈不是翻了天?”

李主簿跪趴在地,顫聲道:“平章大人……殊不知,莫說整個商國皆是如此,便是商國之外也沒有一國不是如此。不如此何以震懾別國?不如此何以……”

“何以中飽私囊?”林漸淡淡道。

溫潤的嗓音雖是恬淡,卻威嚴不可侵犯,李主簿渾身一抖,道:“平章若是要查,整個商國沒有一處會比這裏好。您新官上任,即使如今深得陛下信任,也應當掂量掂量。水至清則無魚,若真要查到大家臉上都掛不住,就如拽倒大樹,平章立於樹下又豈能獨善其身?……”

林漸聽得出這李主簿是在威嚇自己,查了一個左衛是小,但商國若舉國上下皆是如此,勢力盤根錯節,要全部糾正不知得得罪多少權貴,難免最後自身難保。

但林漸本就不在乎欒雲曄給的一官半職,更何況本就病得朝不保夕,哪裏會在乎這些。

林漸淡淡反問道:“積弊日重不能及時撥亂反正,若至於百姓困苦、大廈將傾之日,又有誰能獨善其身?”

皇宮,蘭華殿

“什麽?本宮的哥哥被陛下革職查辦?!為什麽?!”許妃一把推開身邊正在給自己捶腿的宮女,起身問跪在面前的侍女道,“到底是怎麽回事?!”

“聽說是因為林漸查了左衛。”秋桐跪在地上,回稟道,“許將軍不僅被打傷,等林漸離開後,直接就被下旨查辦了。”

“林漸?什麽林漸?!”許妃大聲問道,“林漸不是早就死了嗎?!”

秋桐道:“據說,朝堂上大臣們都心照不宣,其實現在的林漸,是皇後娘娘假扮的。”

“你說——林月兒?!”許妃咬牙切齒,道,“又是這個林月兒!”

“呵,後宮幹政,還敢興風作浪,林月兒真是活膩了!本宮不介意送你一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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