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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章 別招惹我 雲曄,我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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戌時, 皇宮重玄門

林漸披著一件遮蔽夜風的黑色鬥篷,避開守衛, 獨自順著重玄門以西的宮墻下走過。

早上左衛的事,欒雲曄回來後召集幾位重臣商議處理,一直到此時也沒有回來。

林漸身體不好,今日早上一番折騰就累得不行,入了宮門後就是欒雲曄抱著回來的,欒雲曄便要他留在寢宮歇息, 自然不許他再管後續的事。

林漸想著欒雲曄有位剛直不阿的陸丞相,白易瀟雖有些紈絝習氣,做事卻是心細如塵,這事倒也不必非要自己經手處理, 況且欒雲曄自有分寸, 後續的事情也不問了。

只是想起昨夜裏二哥說要在重玄門西的宮墻下等到天明, 雖知道他是陽謀當前,篤定自己會擔心他, 卻還是不得不再去見一見。

“殿下。”

一個矯健的身形從樹林中閃出, 在林漸面前作揖:“微臣見過寧王殿下。”

“阮景?”只見來者是林沐辰身邊的阮景, 並非林沐辰本人, 林漸輕聲問道, “陛下沒有來?”

“陛下先行一步,回國去了。”阮景道, “陛下特意讓臣留下,在此迎候殿下。”

這麽多年來,林沐辰答應自己的事還從未失信過,看來國中定是發生了大事。林漸問道:“國中發生了何事?”

阮景沈吟道:“這……”

林漸想了想,問道:“可是與恭王有關?”

自從林沐辰即位後, 雖有人質疑,但因為林漸本人不動聲色,並無人敢公然反對林沐辰,朝中雖有暗潮湧動,但林漸也知道其他人想越過自己申討林沐辰到底師出無名,只要自己不動,政.局還是安穩。

如今能驚動林沐辰馬不停蹄趕回梁國的,只有一向不服林沐辰的四哥恭王。

林沐辰即位之初,他就曾上門讓自己揭穿林沐辰與他兵戎相見,被林漸命人禮貌地請了出去。

林漸在邊疆的時候,還經常聽聞府中人稟報,這位四哥不死心上門過多次,每一次都被自己府上的人請了出去。

他找不到自己合作,想要孤註一擲,如今也說得過去。

阮景見林漸自己猜了出來,也不再隱瞞,答道:“是。恭王說陛下謀害了殿下,非要陛下交出殿下來。如今朝中人心不穩,許多大臣都信了殿下遭人謀害。”

“陛下恐怕殿下為他擔心,所以不讓臣告訴殿下。”

林漸輕笑一聲,道:“他的事情,我為何要擔心?”

“是。”阮景低頭道,“陛下說請殿下不要以他為念。若欒雲曄真的以禮相待,殿下真的願意留下,他定不勉強。”

“但是殿下若在商國受了委屈,或是思念故國,更或者,在商國無立足之地,連真實身份都遮遮掩掩不能見天日……梁國的大門永遠為殿下敞開。”

聽到那句“真實身份遮遮掩掩不能見天日”,林漸眨了眨眼睛,竟覺得有幾分酸澀。

不知為什麽,一想到欒雲曄做的那些都建立在這謊言的基石之上,自己這些日子與他的相處,都好像虛空之上起的高樓。

一旦這本就虛假的基石被戳破,這空中樓閣再美,也終究要頃刻分崩離析。

那麽自己究竟在欒雲曄身上期待什麽,眷戀什麽?

“請殿下恕臣僭越說幾句想說的話。”阮景對林漸道,“有些事,陛下自己永遠不會與殿下說起,臣不說殿下也永遠不會知道。”

“那一日陛下聽聞殿下被太後召見,當時就棄下幾位議事的重臣跑了出去。殿下避而不見,陛下回來一個人坐了一整日,連一滴水也沒喝,後來大病了一場,差一點就……”

“陛下是不是謀權篡位,殿下雖從未說是,卻也從未說不是。那麽多人懷疑陛下謀權篡位,那麽多人不服陛下要刺殺陛下,但只要是與殿下有關的人,陛下從未治罪。甚至半個月前,被刺客一刀刺穿了左肩。”

“殿下離開以後,陛下每日都要人準備一盤紅糖糕在案頭,他說殿下最喜歡紅糖糕,若是殿下回來,不用等待就能立刻嘗到……”

“可是到了真見到殿下,陛下卻說要不要回梁國,都憑殿下自己做主……”

林漸閉上了眼睛,沈默了良久。

這世上的事情千頭萬緒,有些沒能理清沒能了斷一直逃避的事情,好像一團亂麻,卻不似亂麻一刀就能斬斷。

本想去國離家,就斬斷了牽掛,誰知在這個地方,又遇見了新的牽掛。

本想一生不爭不搶圖個清靜,最後還是不得清凈。就連人生裏最後的日子,都這般進退兩難。

“咳……”林漸輕咳一聲,道,“這裏不宜久留,你先回去吧。路上小心。”

阮景拱手道:“殿下保重。”

阮景離開後,林漸獨自在墻根下立了一會兒,攏了攏自己身上披的鬥篷,走回了寢殿。

剛走到門口的花壇邊,林漸遠遠地就聽到高公公在劈頭蓋臉數落宮人:

“這般更深露重的時候,娘娘身子又不好,你們不跟著,讓娘娘一個人走出去了?娘娘要是有個三長兩短,你們誰擔待得起?!”

“咱家看你們都是不想活了……”

高公公擡起頭,只見林漸站在一邊,立刻變了臉色,笑道:“娘娘回來了?快進去吧,陛下回來見不著,娘娘都著急得到處找了。”

林漸微微點頭,對高公公道:“小聲點,本宮要休息了。”

“是是是,奴婢該死。”高公公知道林漸是不滿他剛才大聲罵人,連忙揮手讓宮人們退下,恭恭敬敬地親自給林漸打開了門。

林漸走進寢殿,只見桌子都被欒雲曄掀了,一地狼藉,幾個宮人正在收拾打掃。

見到林漸回來,欒雲曄三步並作兩步走上前一把抱住,想責備又覺不忍,只是像數落孩子似的說道:“又亂跑。”

“臣妾奉旨躺了一下午,可是覺得太悶了,本想出去走走很快就會回來。”林漸道,“不想……讓陛下擔心了。”

“以後若要出去,讓人來找我,我會陪你。”欒雲曄擡手解開林漸身上的鬥篷,鬥篷的外層被夜風吹得冰涼,“你獨自一人在外,若遇到像今日早晨一般的情況,該如何是好?”

林漸黯然垂眸,問道:“陛下今晨那件事,商議出辦法了嗎?”

“此事後續已交與陸丞相去查。”欒雲曄將林漸的鬥篷放到一邊,道,“你只需好好修養,不必操心其他事。”

林漸問道:“那不會增加賦稅了吧?”

“不會,你把心放好。”欒雲曄蹙眉,“今日太醫說你思慮過重,才會加重病情,以後這些事都不許再想。”

“若是不聽話不好好養著,就不許你再出門。”

“咳。”林漸笑了笑,道,“這些天,給陛下添麻煩了。”

“怎麽會有這種想法?”欒雲曄把林漸摟到懷裏,溫聲道,“方才不是責怪你的意思,若是方才我的話說重了……”

欒雲曄半句話還沒說完,突然身形一僵,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被摟到懷裏的人平生第一次不但沒有掙紮,反而主動靠進了自己胸口,擡手抱住了自己。

有些事一旦開端,便是一發不可收拾。況且對於林漸的突然主動,欒雲曄實在沒有招架的能力。

欒雲曄的腦海中一瞬有洪水決堤,猛獸沖毀了圍欄,意志力早已被洪水猛獸沖到了不可見的角落裏。

欒雲曄扣住林漸的肩,俯首吻上了林漸的唇。

林漸這一次沒有避開,更沒有扼住對方咽喉的殊死反抗,只是輕輕蹙了一下眉頭,閉上了眼睛。

得到這樣的反應,欒雲曄更進一步,撬開林漸的唇齒。林漸只是有一瞬驚慌,但不躲不閃,竟然是予取予求,任爾施為。

欒雲曄乘勝追擊,一邊吻著他不放,一邊擡手解了林漸的外衣,把人按到了床上。

林漸覺得身心俱疲,一瞬間竟然有就這樣把自己送與欒雲曄擺布的沖動。

明日是千刀萬剮,還是五馬分屍,都隨了他去。

藏得實在太累了。

忽然,身上的一陣冷風讓被欒雲曄吻暈了頭的林漸瞬間清醒過來。

林漸忽然意識到,自己根本就沒有如此任性的權力。

林漸微微蹙眉,擡手推開壓在身上的欒雲曄,攏上自己的衣服,制止了欒雲曄的進一步索取。

欒雲曄微微蹙眉,不甘又不解地盯著林漸,像一頭從口邊被奪了食的猛獸。

林漸不敢去看欒雲曄的目光,只是平淡地說道:“我累了。”

欒雲曄沒有想到是這個問題。

方才只是亂了心智一味索取,竟然忘了他現在脆弱成什麽樣子,哪裏禁得住這般折騰。

欒雲曄長嘆了一聲,看著林漸道:“你休息吧。”

林漸往裹住被子,往床裏側挪了挪,在床外側空出一個位置:“大白在長秋殿,我一個人覺得冷。”

欒雲曄盯著林漸道:“你別招惹我。”

林漸不知道自己在瘋狂眷戀他身上什麽樣的溫度,但眷戀得不想要命了,擡起頭無所畏懼地看著欒雲曄:“雲曄,我冷。”

欒雲曄握了握拳,最終還是沒能拒絕得了,躺在了林漸身旁,把人摟在懷裏,溫聲問道:“還冷嗎?”

林漸搖搖頭,主動靠進了欒雲曄溫熱的胸膛。

既然註定轉眼失去,那就最後放肆一回吧。

夜深人靜,宮中除了職業的禁衛和宮人,各房各殿都已經睡下。

唯有蘭華殿裏,許妃還與秋桐坐著研究商議。

“據說後天,各國使臣就都會向陛下辭行。”秋桐道,“就算百官都怕得罪了陛下不敢說什麽,但是若丟人丟到了天下皆知呢?”

“當著他們的面戳穿林漸是假的,陛下為了顏面定然會推說不知,林月兒是擅自女扮男裝冒充林漸。”

“加上她之前做過的那些事兒,不知得罪了多少朝中權貴,軍.方自然是更不必說,到時候就算是陛下有心也保不住她,少不得只能棄車保帥。”

“娘娘有沒有聽說,前朝有個唐明皇寵幸楊氏,為了軍心穩定,還不是說賜死就賜死了。”

許妃沈吟道:“但是那個沒腦子的已經死了,差一點把我自己也搭進去,如今這種觸陛下黴頭的事,讓誰去做這個事情好呢?”

“娘娘,何必我們自己人當堂出面?”秋桐道,“娘娘想一想,林漸投誠了商國,梁國顏面何存?那些蠻夷之國,哪一個不怕極了林漸?他們哪一個不想驗一驗這個林漸是真是假?”

“若是假的,他們也少了心腹之患。若是真的,商國眾臣哪個不會要他的命?當堂驗一驗,對於他們百利而無一害。”

許妃若有所思,問道:“你的意思是,讓他們提?”

“嗯。”秋桐道,“娘娘明日只需派一人去驛館,提點那麽一言半語,相信他們都能明白得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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