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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章 大善人 (2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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行的匆忙,都忘了向大人介紹介紹我這幾位隨從了。”

安雅很是惋惜的拍了拍手,細細的彈著身上的浮灰,“不過,想必現在介紹也是來的及的。”

她伸出一根食指,怡然自得的翹著蘭花指兒,悠悠的指著地上的人,慢慢的說著,“你瞧,這個灰頭土臉的,看起來一副窮酸樣的,其實是嚴家的小公子,嚴峻熙呢?”

“哎呀呀,張大人,不是我說你,你怎麽敢捆了這個煞星呀。”她驚慌的捂著眼睛,像是害怕極了,聲音都是打著抖的,“這是名劍山莊的莊主紀明軒啊,這樣的人,你也敢捆?”

說著,安雅笑嘻嘻的豎了大拇指,一疊聲的誇獎著,“張大人真不愧是張大人,這膽子吶,就比旁人的大。”

她不以為然的把玩著自己的手指,一邊想著明天要不要試試那鳳仙花汁做的初級指甲油,一邊開著玩笑,“不知道嚴老將軍知道自己最最疼愛的小公子遭了這麽大的罪,會不會氣的一病不起,爬都爬不起來啊。”

“不知道名劍山莊眾人知道江湖中最最德高望重的主子,被大人您給捆了,會不會氣急攻心,一時失去了理智,做出什麽可怕的事情來呢?”

“哎。”安雅重重的嘆了一口氣,小心翼翼的捂著胸口說道,“不過不要緊,看在大人您昨夜和我相處愉快的份上,本大人會替您保守秘密的。”

“您可要小心吶。”她揮舞著手中的帕子,很好心的提醒著。

安雅幸災樂禍的看著張毅,好一會兒才指著杜雷斯笑道,“這個家夥倒沒什麽背景,也沒什麽多大的用處,養著浪費糧食,殺了臟了我的好劍,這才一直跟在我的身邊。”

“張大人要是願意幫我解決掉這個大麻煩,我可要謝謝您吶。”說著,她還蹲了半個身子,福了一福,揚聲說道,“多謝大人相助,小女子不甚感激。”

再擡頭,看那張大人,臉色隱隱約約的透出一股子青灰色來,一陣青,一陣灰,五彩六色有趣的緊。

張毅的臉上不住的變幻著顏色,他不是不知道能跟在安大人身邊的人都是牛人,所以昨天夜裏,他只是抱著試試看的態度,往他們的屋子裏散了十香軟筋散,沒想到真的抓住了。

這樣的膿包慫貨怎麽可能是名震天下的人物,於是他放心大膽的捆了來,準備威脅安大人。

現在這是要如何收場呢?

無論是嚴峻熙還是紀明軒都不是他可以得罪的人,另外一個,安大人說是米蟲難道就真的是米蟲了嘛,萬一來頭更大,他要怎麽辦?

現在的張大人實在是騎虎難下,不知怎麽辦才好。

不反抗,安雅要殺他。

反抗,嚴老將軍和名劍山莊絕不會放過他。

這兩難的選擇,遠比昨夜那個倒黴蛋還要淒慘幾分,畢竟人家和安大人沒仇不是?

寧得罪魔鬼,莫得罪安大人,這是大魏朝堂的共識。

------題外話------

明天應該會多一點,應該吧,竹子汗滴滴

☆、【121】更無一人是男兒

張毅眸中寒意愈盛,他冷冷的看著安大人,人既然已經得罪下了,那就只能不死不休。

“既然如此,安大人一會到了下面不要怪別人,下官可是苦口婆心的相勸了呢?”張毅猛地一揮手,他身後的兵士們紛紛將利箭和兵刃對準了安雅。

“誰敢?”地上打滾的三人一看這陣勢,立刻不發瘋了,隨意的抖了抖,身上的繩索撲簌簌的落在地上,然後跳到了安雅的身邊。

安雅斜眼一瞥,這才像話嘛,幾個厲害的大人物,在地上吃灰,說出去,豈不是笑話?

還以為她安雅,怕了這些人呢,這怎麽可以?

“張大人想必是認識這個的?”安雅將大魏天子劍從劍鞘中拔出,讓陽光照在劍身上,一抖劍柄,天子劍感應到主人心臟處炙熱的跳動,那陣熟悉的龍吟虎嘯之聲剎那間響徹天地。

“這是大魏天子劍,你們都不要命了嗎?”安雅也不生氣,只是淡淡的看著那些手指微微有些顫抖的兵士們。

神劍出鞘,這等威勢,竟讓這些長年累月困守在小小的懷安縣中的兵士們,嚇得有些發抖。

兵士們悉悉索索的互相望了一眼,目光中全是懼意,大魏天子劍的名頭誰沒有聽過,誰不害怕?

“啊。”安雅恍然大悟的嘆了好大一口氣,緩緩的說道:“張大人定是給你們許了天大的好處,才能讓你們舍生忘死的為他拼命,就連九族也是顧不上了。本大人窮,許不了你們什麽好處,再說,我是出了名的貪財吝嗇,就是有錢,也不願意給你們的。”

“不過,我總要多說一句,再大的好處,也要有命花不是?”安雅的手指玩兒似的彈著天子劍的劍身,笑嘻嘻的說道,“人嘛,性命那是最重要的,死了加官進爵,封侯拜相的都是虛名,只是聽得好聽罷了。”

“監察院院長的權利雖然大,但歸根到底也是皇上給的,一旦皇上不想給了,呵呵。”她眨了眨眼睛,森冷的說道:“你們懂得。”

安雅說的興起,她滿意的看著對面瑟瑟發抖的兵士,止不住的議論聲驚得張毅頭大如鬥。

“張大人好一張巧舌如簧,說的下官自己都心動不已,恨不得立時拋了嫌隙,就此追隨安大人。”張毅狠狠的看著安雅,咬牙切齒的說道,“要說院長大人的權利是皇上給的,安大人的權利又何嘗不是呢?”

“只要安大人您慘死當場,誰又知道這件事呢?”

“哎,張大人說的也對,本人勢單力薄,區區數人,也敢和大人身後的軍隊抗爭,真真的是活的不耐煩了。”

張毅正在詫異,安大人怎麽自己轉了風向,卻又聽到她說道,“不過您有一件事大約是不知道的,這位尊貴的莊主閣下,前些日子不才,在樊城擊敗了一位大宗師。”

這件事,張毅隱約是知道的,只是他一直心存疑慮不願相信,那家夥如此容易就被他抓住了,哪裏有那麽厲害?

他也見過不少的江湖強者,但凡有些來頭的,不知道有多傲氣,連開口和你說話都覺得是一種莫大的恩賜,要說在地上打滾哀嚎,那是萬萬不能夠的。

更不曾將這件事告訴任何人,不管此事是真是假,都足以動搖他身後這些本就不堅定的軍心。

安雅的目光冷冷的掃過那些兵士,有的人手中的兵刃已經明顯的向下垂著,很多人無精打采的看著正在爭辯不休的兩位大人。

他們雖然愚昧無知,雖然軟弱不知抵抗,但他們畢竟和監察院那些作惡多端的院使不同,安雅並不想殺了他們。

“諸位請放心。”安雅目光灼灼的看著兵士們,朗聲說道,“本大人抓捕張毅,並非無緣無故,他在懷安縣執政三年,貪贓枉法,草菅人命,你等身為縣中守軍難道一點不知情嗎?”

“本大人不信。”

安雅手執天子劍,一步一步的走向這些搖擺不定的兵士們,她的身後,四個男人的目光都緊緊的落在她的身上,時刻準備著替她阻擋可能會有的災禍。

“你們在懷安縣駐紮多年,難道沒有相熟的友人,沒有喜歡的姑娘?”

她逐漸的向著張毅靠近,他驚恐的看著一身嗜殺戾氣的安大人離他越來越近,她的聲音雄渾而有力,帶著戰場上特有的金戈鐵馬的殺伐霸王之氣,徐徐道來。

“你們的友人,你們心儀的姑娘是否曾經受到過他的迫害,他們的家人是否因此妻離子散,家破人亡?”

“今日,你們覺得事不關已,你們不願發聲,你們不願為這些無辜的百姓討回公道,為官者,身居高位者作惡沒有受到應有的懲罰,他們日益囂張,日益跋扈,他們肆意的踐踏百姓的生命,不斷的淩辱大魏的律法。”

她手中的天子劍破空一劈,帶著凜冽空氣的破碎聲,落在張毅的身邊,他的官帽脫落,一縷青絲被劍尖掃過,被微風吹起,越飄越遠,終於不見蹤跡。

“終有一日,你們柔弱的妻兒,你們年邁的父母,也將葬送在罪惡的屠刀之下,你們願意嗎?”

“不願意!”

王皓搶先一步,一掀衣袍,拖著重傷的身軀跪在縣衙門前的街道上,跪在這些手持刀劍,隨時準備揮刀相向的兵士面前。

他這一跪,是膝蓋觸碰在大魏街道所特有的青石板上,更是一顆火熱的赤子之心觸碰在生與死的邊界線上。

張毅震驚的看著王皓,看著身後隱約可以聽見啜泣之聲的守軍,突然他像是想起了什麽,隨手在身後一人的身上一抓,抓住了一根細長的拐杖,然後他拄著那根質地極為粗糙的拐杖站了起來。

大勢雖已逝去,但他絕不願意低頭認輸,這是懦夫的行為,他不恥。

就像是被割去頭顱,決計活不成的毒蛇一樣,拼著一死,也要咬上一口。

隨著張毅的艱難站起,王皓的臉上陡然失色,那拐杖,那拐杖……

是他?是他。

第一聲是疑問,第二聲已經是肯定。

原來是他劫走了自己的母親,此刻又要用她手中的拐杖來威脅自己。

他要怎麽辦?

他不怕死,也不畏懼比死亡更加痛苦的折磨,可他不能放著自己的母親於不顧,看著她去送死。

如此不孝,他枉為人子,枉做人。

他呆呆的看著張毅手中的那根拐杖,一瞬間心中百轉千回,是悔恨自己的無能,還是斥責張毅的卑劣無恥。

沒有人知道。

是忠,是孝,這個千古難題,正縈繞在他的身上,壓得他喘不過氣來。

安雅看了王皓一眼,他突如其來的顫抖和焦灼不安,她都看在眼中。

這個曾經在軍營裏帶頭反抗過他的血性男兒,他的秉性她很清楚,除了至親之人,沒有人能讓他如此的痛苦不堪,如此的動容。

安雅盯著他的眼睛,一字一句的說道,“你盡管做出你的選擇,我不會怪你。”

張毅得意洋洋的看著王皓,即便敗事已顯,他也要攪得安大人心神不寧。

半晌,王皓狠狠的睜開了眼睛,他本來不大的眼睛此時炯炯有神,他向著那根拐杖,砰砰砰的一口氣磕了三個響頭,他額上的鮮血混著地上芬芳的泥土,糊住了他的眼睛。

然後他站起來,搖搖晃晃的站起來,大聲嘶吼著,“我要作證!”

這四個字聲震如雷,其巍峨壯麗的氣勢,甚至遠遠的超過此前天子劍的那一聲發怒。

他吼叫著,如同原野上最兇狠的野狼一般吼叫著,他的手指緊緊握住,放在身側,仰天長嘯。

“我願為人證,指證狗官。”

這是他的抉擇,若能以一家之不幸還天下以朗朗乾坤,還懷安縣的父老鄉親們一個太平生活,他無怨無悔。

“好好好,這才是我的兒子,這才是我王家的好兒郎。”

王皓的聲音剛落,從遠處的街道上傳來一聲蒼勁有力的喝彩聲,山莊的暗衛們小心的扶著王母,緩緩的走了過來。

王母的頭發有些淩亂,她枯瘦的雙手,和瘦弱的已然露出高高顴骨的臉上滿是細小的擦痕,可她仍舊握住她手中的拐杖,雖然緩慢,但萬分堅定的向著王皓走來。

走的近了,暗衛們便不讓她靠前了,前面就是隨時可能暴動的張毅,不好讓一位年邁的老人冒險。

可她不依,她揮舞著手中的拐杖,噠噠的敲著地面,依舊如同往日教訓王皓時那般的隨意。

只是不同的是,今日她手上的這根拐杖比往日的精致了許多,堅實的木質被細細的打磨,塗上清漆,雕著蛇頭的拐杖握在老人家的手中,倒顯得無比的英姿颯爽,猶勝精壯男兒。

她用這根蛇頭杖指著那群守軍,蛇頭杖的重量顯然比她日常用慣了的那一根要沈重的多,她拿的有些吃力,手臂也在發抖,可她不放手。

“我曾經和你們想的一樣,覺得反正自己家還能活,為什麽要多此一舉,給自己找麻煩呢?”

老人家低低的聲音響起,她喘著粗氣,說的緩慢,時不時的還要歇一歇,可卻沒有人呵斥她,更沒有人打斷她的話。

“昨夜我才知道,我已經老了,老的有些糊塗了。我一直告誡著我兒,不要去找張大人的麻煩,他這樣的人,我們貧困人家的孤兒寡母得罪不起。沒想到,我們不去得罪他,他還是不放過我們。先是要走了我的女兒,幸好遇到了安大人,後來,又想要老身的命啊。”

她重重的在青石板上,敲擊著她的拐杖,這段話有些長,她說的很是費力,但她仍然堅持要自己說。

“既然忍讓是死,退避是死,反抗是死,拼命是死。我們為什麽要像一只螻蟻一樣,蜷縮在角落裏任人宰割,我們為什麽不能站起來,為自己,為後代殺出一條路,鋪一條通向光明的平坦大道。”

最後一句出,老人奮力的將手中的蛇頭拐杖向著張毅的方向扔出,雖是因為年老體邁的緣故,拐杖不過滾了幾圈,就躺在地上不動了,但這氣勢著實是驚人的。

安雅站在那裏,看著面前這個兩鬢斑白,依稀可以看到在當年風華正好的年歲,那般潑辣的不顧一切的女子,也只有這樣的一位婦人,才能教養出這樣一對出色的兒女。

“我們也願意。”

不同於王皓和王母的巍峨壯闊,這一聲顯得慵散而無力,像是帶著清晨沒有睡醒的困頓倦意,勉強爬起來洗漱的無奈。

安雅擡頭,看著遠處一群打扮的花枝招展,搖曳著較好身姿的女子,還未到近處,那滿身低劣的胭脂香粉的濃郁刺鼻的香氣便被風吹到了安雅的面上。

往日裏,這種廉價香粉所散發出來的香氣,安雅大抵是不喜的,今日聞著,卻覺出了一絲感動。

她的這一番話自然是有用意的,一個人證固然有用,可總沒有十人,百人,乃至千人浩浩蕩蕩的隊伍來的有說服力。

她以為她可以感動這些保家衛國的兵士,沒想到,最先站出來的,竟然是她們。

領頭的女子穿著一件淡粉的輕紗,搖著一柄團扇,扭著腰肢走來,她的手不時的籠著自己松散的,似乎還沒來得及系起的長發,她搖曳著,笑著,領著身後的十數人,像一群花團錦簇的花蝴蝶,一陣風似的飄過來。

“我們這些爹不親,娘不愛的,有家人也和沒家人一般的風塵女子,還怕什麽?”

“就是就是,我們後半輩子只要管自己過的開心,管旁人做什麽?”

“哎呀,我說安大人,咱們幫你這個忙,你看看,能不能讓我們死的時候風光一點,給個厚點的棺材啊?”

花蝴蝶們七嘴八舌的說著,毫不顧忌的沖到張毅身後,一伸手就揪了幾個兵哥哥下來,有的還站在府院高墻的下面,沖著上面站著的人招手。

“好人,你下來啊,我說你怎麽昨晚沒來睡我呢,原來是在這啊。”

她喊了一陣,見好人不理她,一把拖住自己碩大的胸部,搖晃著身軀,叫嚷道,“喲,長能耐了啊,敢不聽話了,小心姐姐不跟你睡哦。”

原本肅殺的,隨時都有可能染血的縣衙,因了她們一群人的出現,而變得喧鬧,變得不那麽的莊重,可安雅的鼻尖卻是一陣發酸,眼眶中泛著迷離的淚花。

她看著,身材曼妙的女子,跳著喊著,跳的發絲淩亂,喊得聲音沙啞。

她聽著,女子們聲情並茂的表演,男子們悉悉索索的拒絕。

突然她笑了,笑的飛揚,笑的張狂,笑的,淒楚。

她將手中的天子劍扔到紀明軒的懷中,指著那群軟弱無能的兵士們說道。

“我曾經聽過一首詩,一直只當是誇張,沒想到今日一見,果真如此。”

君王城上豎降旗

妾在深宮那得知

十四萬人齊解甲

更無一人是男兒

“你們自詡男兒,還不如一群女子深明大義,下輩子投胎,不若為牲!”

“你們身為男兒,不配做人!”

街道的角落裏,那個校官看著安雅,看著在安雅的怒斥聲中逐漸安靜下來的花蝴蝶們,他的心動了一動。

他們這些男人似乎被一群女人給鄙視了呢?

尤其是插著腰,站在高墻下,伸著手臂對著墻上站立的明刀明槍的兵士指指點點的花蝴蝶,此刻她們眼中的目光分明是不屑的,鄙夷的。

“你們膽小如此,還不如我們,算個什麽東西?”

她們目光中所透出的深意是如此的明顯,只差沒有往地上吐一口吐沫,表示她們的憤慨了。

難道你們口中所謂的英雄豪情只是對著床上的女人時,才有的麽?

這一瞬間,他胸腔中沈寂了多年,早已變得死氣沈沈的心臟,好似突然間活過來,開始歡快而劇烈的跳動起來,那種久違的熱血情懷湧上心頭。

他怔怔的看著安雅,看著那群看似胡鬧,實則自有法度的女人,他張開自己的手指,看著自己的手掌。

養尊處優多年,他的手上已經很久沒有見到當年還是小小兵卒時那厚厚的繭子,也有很久沒有殺過人,上過戰場。

不去戰場久了,自然就沒有了那種拼搏的,不計生死的沖殺,他越來越向往安定平靜而又富足美滿的生活。

他安於現狀,安於做一個小富即安的閑散之人,早已忘記了當年穿上盔甲軍裝時發下的宏願。

精忠報國,馬革裹屍,戰死沙場,雖死猶榮。

他的嘴角毫無預兆的笑了笑,他的腳步不由自主的向著前方安雅的方向走去,牛皮做成的上好軍靴在青石磚上摩擦的哢哢直響。

“大哥,你要做什麽?”

一直站在他身邊看著他怪異舉動的兵士拉住了他的胳膊,疑惑的問道。

“安大人勝局已定,大哥難道這時要上去阻止,怕是太遲了。”

“我不是去阻止安大人的。”他緩緩的拉開了他們拉著他的手,拒絕著他們的好意,淡淡一笑。

“我是去作證的。”

------題外話------

好歹沒有食言,竹子鞠一把傷心淚

☆、【122】大紅喜服

張毅的事情自然是了了,在安雅那一日氣勢如虹的申討,大氣磅礴的檄文,和那名校官的臨陣倒戈之下,湊足了整整三十名人證。

雖然有男有女,有老有少,但好歹氣勢上看起來著實驚人,再加上誰都知道皇上對安大人的恩寵,基本上是有求必應,更何況這次的事件,安雅占足了一個理字。

由她親自帶齊了人證上書聖上,實在是沒有什麽懸念的。

張毅當日就被捕下獄,也不必特意留神,他自詡舅舅能力驚人,想必是不會自殺的,再說安雅一瓶十香軟筋散下去,便是十天半個月也是動彈不得的,走到京城,那都不一定能醒過來。

監牢在名劍山莊的監管下,那是鐵桶一般,板磚一塊,就連皇宮都未必有這安全,暗衛們用實際行動證明了他們的非凡實力。

在兩位大宗師的聯手沖擊之下,尚且能固守一夜,有誰敢來劫獄,盡管來吧,只叫你有來無回。

若不是安雅為了處理懷安縣中多年積壓的政事,尤其是核對監牢中是否有無辜的犯人,有罪的接著關著,無罪的當庭釋放,她早就帶著人證和犯人走了。

說是她處理政事,可這位安大人實在是懶散慣了,又沒有什麽參與政事的興致和體力,最喜歡操刀子砍人,這種腦力勞動,還是能者居之,能者多勞吧。

於是可憐的莊主,悲慘的杜活寶只好整日滿頭於縣衙那灰塵滿屋,蟎蟲遍地的檔案室,一項項的規整。

將理好的條陳送到安大人處,安大人多半是隨意的看上一眼,咚的叩上印章,笑嘻嘻的傳達下去。

為此,杜公子不知抱怨過多少回,“餵,我說莊主閣下,安大人處理政事這般隨意,你我萬一是心懷叵測之徒,動動手腳,豈不悲劇了?”

紀明軒將一疊厚厚的卷宗砸到不怕死的杜公子腦袋上,神秘的說道:“你不妨試試看?”

杜雷斯被紀明軒那深邃的,一眼看不到底的,包羅萬象的小眼神一刺激,當場就狠下心,胡謅了一篇條陳,交到了安雅的手上。

說是胡謅,不過是改了一些地方,天馬行空的亂寫,他著實是不敢的,安大人的才學,多少總是有些的,太張狂了,不好。

活寶戰戰兢兢的將條陳放到桌上,小心翼翼的看著安雅的神情。

安大人還是如同往日一般的漫不經心,左手瓜子,右手香茶,嘴角一撇,示意霜兒翻頁,看了半晌,擡起頭來,也不多說,只看著杜公子笑的明媚,嚇得他雙腿一軟,立時就要跪倒。

“有點不妥吧。”安雅一吐瓜子皮,疑惑的問道。

她的目光實在是過於誠懇,臉上飽含著濃濃的好學情懷,眨著水汪汪,亮晶晶的眼睛看著杜雷斯,給了他一種安大人只是看出不妥,卻不知哪裏不妥的錯覺。

於是,膽子向來大的驚人的杜雷斯,楞是梗著脖子,僵著身子,從嘴巴縫裏憋出一句話來,“本公子做的條陳,想必是沒有不妥的。”

安雅深深的看他一眼,不置可否的問道,“你確定?”

“確定,一定以及肯定。”杜公子將自己的胸脯拍的砰砰直響,那模樣活像一只戰勝的公雞,威風凜凜的看著安大人,完全無視了嚴峻熙想要暗示的眼神。

“哦。”安雅笑了笑,答應一聲,拿起手邊的印章,照例是咚的一下。

還沒等杜公子臉上的肌肉聽從大腦的指揮笑上一笑,又聽到安雅淡淡的說道,“既然杜公子說沒問題,本大人自然是相信的,用人不疑,疑人不用嘛。”

“這事就煩勞杜公子全權負責,要是出了一點錯。”安雅笑的陰森,露出一口尖利的泛著寒光的白牙,笑嘻嘻的說,“你就準備下半輩子進宮伺候皇上吧。”

她樂呵呵的拍著手,像是想到了什麽,稱讚道,“憑公子的才學,做個大內總管,肯定是早晚的事情,位極人臣指日可待,我就先祝賀一二了。”

她將桌案上的折子交到杜公子手上,擠眉弄眼的說道:“千萬記得,要照這份條陳上的來,可別自作主張,打了自己的嘴巴。”

杜雷斯頓時哀嚎一聲,慘叫當場,發出殺豬一般的尖叫,抱著安雅的大腿好一陣哭號,“大人,小人懇求大人賜我便宜行事之權,否則怕難以成事啊。”

“杜公子向來是算無遺算,堪稱當世無二的人才,自有未仆先知之能,不必過謙。”

安雅溫柔的撫摸著杜雷斯的腦袋,誠懇的說道,“多虧先生了。”

杜雷斯苦求無果,只得別扭的拿著自己的條陳,灰溜溜的滾出了書房,找那罪魁禍首紀明軒算賬去了。

此事之後,杜家公子雷斯,再也不敢試圖做任何手腳欺瞞安大人,並且恨不得多生出一對手腳來,來彌補自己的過錯,辦事效率一下有了質的飛躍。

據說檔案室中的卷宗,已經只剩下了很少的一部分,就快要完工了。

狡詐如狐的安大人則是喜笑顏開的泡在浴池中,閉著眼睛,聽著小曲,不時的拿出大印懶洋洋的蓋上一蓋,日子過得是何等的愜意。

張毅被捕的消息肯定已經洩露出去了,她也沒想著攔截下來,朝堂上想要她命的人那麽多,正好趁此時機一舉殲滅,實在是好事一樁,她為何要阻止?

敲山震虎這樣的戲碼顯然是不適合霸氣的安大人的,相比之下,她比較喜歡引蛇出洞的玩法。

她實在是厭煩了朝堂上那字字機鋒,每句話都帶著玄機的日子,不若就此一網打盡才好。

安大人不怕出事,事情鬧大了才好,鬧得歡騰了,鬧得無法收拾了,她才好重重的出拳,打得你們滿地找牙,再無翻盤的機會。

——這裏是亂入的作者的分界線——

“你這到底是怎麽了?”

王皓看著在屋子不斷的踱來踱去,一眼望去就知道是焦灼不安的妹妹,實在是忍不住問道。

他這兩日,總覺得王小妹越發的奇怪,又說不出哪裏奇怪,總之哪哪都不對勁,簡直像是變了一個人。

一時揉揉衣角,一時照著鏡子唉聲嘆氣,安大人不是說了麽,妹妹的這張臉雖說是不能恢覆原狀了,但是假以時日,配合草原上的秘方,調養好了臉上的肌膚,施展補臉之法,未必會比現在的容顏差,她這到底是整日裏惴惴不安個什麽勁?

王皓正愁眉苦臉,百思不得其解的想著,那邊砰的一聲,王母將從小妹屋子裏翻出來的箱子跺在了桌上,打開箱子蓋,將裏面小妹自己偷偷備下的嫁妝倒在了桌上,板著臉問道,“你在擔心這個?”

“娘。”王小妹羞紅了臉,揉著衣角不敢看她,只是點點頭,她的聲音細弱蚊蟲,幾不可聞,“早就想和你們說的,只是出了這檔子事情,實在是不知如何開口。”

她低著頭,重重的嘆了一口氣,她的指尖撫著自己的臉頰,呆呆的說道,“今天本來是約好迎親的日子,可是到現在還不見人影,怕是不會來了。”

“這件事情鬧得這樣大,十裏八鄉的,還有誰不知道呢?”她露出的手背上滿是燙傷的痕跡,比起先前的傷勢雖然好了許多,但那蜿蜿蜒蜒的蚯蚓般的傷痕,還在不斷的提醒著她。

如今的她,容貌俱毀,已經配不上那個玉樹臨風的翩翩公子了。

王小妹有些傷感的看著身上猙獰的傷口,淡淡的說道,“算了,也不必強求,順其自然就好。”

聽到這裏,王皓惱怒的一拍桌子,大聲吼道:“誰家的混小子,敢看不上我妹妹,看我不活活打死他。”

“哥哥,毀容本就是七出之一,何況還沒成親,實在不是什麽了不得大罪,說到底也還是我的過錯,要是我肯等一等,見到安大人再做決定,也不至於會弄成這樣,既連累了自己遭人厭棄,還要勞煩安大人為我求醫。”

嘴上雖這樣說著,可王小妹的眼睛還是不時的落在桌上那件大紅的喜服上,眼睛的餘光也不時的瞥向門口,連王皓這麽粗心的人都看出來了,妹妹怕是放不下的。

王皓幾次話到嘴邊,卻又無聲的咽了下去,在他的心中,妹妹自然當得起這世上最好的男人,根本不必去求,可是,他這樣想,旁人可未必,就算那人不在意,他的家人又怎會不在意?

“小妹,娘相信你看人的眼光,他一定會來的。”王母笑著,抖落起桌上的喜服,遞給她,“換上吧,萬一他要是來了,看到你還是穿成這樣,怕是真的就要掉頭走了。”

“娘,他真的會來嗎?”王小妹揚著頭,將眼眶中隨時都會流出的晶瑩淚水忍了下去,怔怔的看著王母。

“你相信你們之間的愛嗎?”

“我相信。”

“那他就一定會來的,即便不是來迎娶你,也會給你個交代。”

王母拍了拍小妹的手,笑著說道,“別哭,今天是你的好日子,流淚不吉利。”

她牽著王小妹的手,拉著她走進屋子,臨進門的時候,回頭沖著王皓呵斥道:“呆子,還傻站著做什麽,不去采辦東西嗎,你這個哥哥,原來就是這麽當的。”

王皓一驚,這才點了家中的銀兩,上街采辦去了。

王母一下一下的梳著小妹垂直烏黑的頭發,望著鏡中的人兒,默默的在心中嘆息了一聲。

她瞧著小妹對那人是報了極大的希望的,要是真的沒有來,可以想見,她會有多麽的傷心難過,到時候,她要如何安慰自己的女兒那顆千瘡百孔的心?

日頭漸高,早已過了吉時,林恒出現的希望越來越渺茫,王家一家三口逐漸陷入了一種極為尷尬的境地。

王皓簡單的裝點了一下自家的院子,盡可能想要布置的“華貴”一些,可他家本就不是大富之人,連小康都算不上,匆促間操辦的事情,哪裏能好到哪去。

他有些惆悵的看著院中稀疏的紅色,再想到那個不知名的臭小子,心中一時歡喜,一時難過,說不出的情緒。

既害怕那人來了,讓妹妹受委屈,又害怕不來,妹妹更加傷心,總之是坐立不安,比上戰場上廝殺拼命還要糾結難耐。

王小妹掀起頭上的喜帕,走到門邊,扶著門框,怔怔的看著院門,她的目光清清淡淡的掃視了一眼院中王皓費盡心機操持的明亮紅色,緩緩的開口說道:“哥哥,都拆了吧。”

“拆了作甚?”

王小妹話音剛落,安雅就推開院門走了進來,指指點點,對王皓那非比尋常的品味嫌棄的無以覆加。

她的身後跟著一群苦逼的衙役,張大人的鋃鐺入獄,讓這些衙役們這些天都賠著小心,夾著尾巴做人,就連在路上遇到一位阿婆,都恨不得擡著她走,好讓安大人看到他們的悔改之心。

今早上看見王皓上街采買,依稀望著像是辦喜事用的,這些衙役一琢磨,這可是表忠心的大好時機啊,誰不知道,王家現在可是安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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