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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章 大善人 (2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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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身邊的紅人啊,還不緊趕著巴結?

於是眾衙役趕緊的湊了份子,稟了安大人,擡著東西就過來了。

“拆了做什麽?”安雅大手一揮,冷冷說道,“輸人不輸陣,就算是來退婚的,咱也不能讓旁人看扁了。”

她拉著王小妹的手,略帶著愧意的說道:“你好歹也是因為我的思慮不周,才有今天這一茬事,你放心,誰敢欺負你,本大人一定替你出頭。”

------題外話------

哎,姑娘們,出來個人吧,和竹子說說話吧,罵一頓也行啊。

☆、【123】交易下的親事

安大人出馬,自然是非同凡響,王家建成多年,已然有些落敗的小院在一行眾人的齊心努力下,看起來比先前的好的太多了,恢覆了早年的一點原貌。

紀明軒和嚴峻熙慷慨解囊,又著意添置了不少好東西,遠遠看去,倒是一番珠光寶氣,光彩照人。

一個是天下第一大莊的莊主,一個的哥哥是大魏首富,兩個人一出手,豈有差的,件件價值連城,美輪美奐。

東西都準備好了,就等男主角上場了,是鴛鴦戲水碟雙飛,還是一頓好打怒斥,總也要見到人才能開場不是。

這邊王家一眾人在心中不住的咒罵林恒,恨不得將他的祖宗都拉出來罵一罵,那邊林恒也是心急如焚,急的火燒眉毛。

要說林恒,倒也不是個薄情寡義的,只是婚姻大事,總要求得長輩的同意這樁婚姻才算是圓滿的,歸家之時,林恒自信滿滿,家中獨子,打小地位超群,以為不是難事,哪曾想到,林夫人早已有了屬意的女子,自然是不許的。

他也狠心,撒潑放賴,絕食上吊,樣樣都弄齊活了,嚇得林家老祖宗寢食難安,林家二百裏一根獨苗,想要求死,這是說著玩的事嘛。

老祖宗不幹了,摸著乖孫子瘦的可憐巴巴的臉頰,一抖身軀,當即拍板,娶,立刻娶回來,只要不是缺胳膊少腿的,能給他老林家傳宗接代也就是了,反正林家家大業大,也不在乎那點子嫁妝。

老祖宗拍板定論了,老爺夫人也就沒話說了,大不了先娶回來,遂了兒子的心願,再納幾房稱心如意的小妾便是,何必鬧得家中雞飛狗跳的。

如此耽誤了幾日,林家娶親,怎可馬虎,辦的寒酸了,實在是有損體面,置辦聘禮又耽誤了幾日,好容易你挑著擔,我牽著馬,浩浩蕩蕩的一群人,眼瞅著已經看見懷安縣的城樓了,不知為何,碰上了個神神叨叨的瘋婆子。

那婆子不是別人,正是被安雅從縣衙中趕出來的王婆,旁人作惡畢竟心中還存有一絲善心,這人倒好,不僅沒有憐憫之心,還助紂為虐。

這也還是安雅看她歲數大了,給了點銀糧打發回家了,一個上了歲數,沒錢沒勢的老婆子能做些什麽?

不過如今看來,她似乎是低估了王婆心中那熊熊燃燒的怒火。

可安雅難得發了一次善心,沒有趕盡殺絕,王婆自個還不放過了。想她在張大人府上的時候何等風光,哪個見了不是點頭哈腰,道一聲安的,如今落到如此田地,她不甘心,不服氣,想要為自己爭一爭。

王婆慣是個會察言觀色的,幾句話一說,一番試探,弄清了眼前這些衣著光鮮亮麗,一看就是大戶人家出身的人,竟然是去王家,迎娶王小妹的。

王小妹和王婆什麽關系?

八竿子打不著的親戚,以及害她倒了黴的禍水,怎能見得王小妹嫁的這樣風光,於是好一張如簧巧舌,誇大其詞,說的不亦樂乎,直把王小妹損的一錢不值。

林夫人本來就不待見這個未過門的媳婦,此時一聽,甭管是不是真的,正好是個由頭啊,便借此推脫著準備打道回府了。

一行眾人在官道上好一番拉扯,拖拖拉拉了這樣長的時間,安大人要是還沒收到消息,那也便不是安大人了。

一名暗衛湊到安雅的耳邊,悄聲的將城門口發生的事情撿了重要的說給她聽了,聽得安雅是連連皺眉,暗自悔恨,早知道這老婦如此的不知悔改,就該當即殺了便是,又作孽了。

“你們請等一等,我有點事情要去處理,一會就回。”安雅抖了抖裙擺,隨意的說道。

“娘,你怎麽能不信兒子的話,反而相信這個來路不明的瘋婆子。”林恒拉著林夫人的手,不住的搖晃著,往常用這招不知哄了母親多少回,次次都管用。

“別逗我開心,我可不是你老祖宗,那麽容易就被你糊弄過去了。”

林夫人的手指重重的點在了林恒的額頭上,嗔怒道,“我倒覺得這婆子說的沒錯,那女子也不知給你灌了什麽*湯,把你迷成這樣,不是狐貍精又是什麽?”

“夫人連人都沒見著,就下了定論,是否武斷了些?這樣沖動,實在是有失林家的風範,難道林家與人談生意,都是這麽做的嗎?”

“不知今日的事情傳揚出去,旁人是否會對林家失望透頂,如此言而無信之人,怎敢和其做生意,不怕被騙麽?”

林夫人聞聲一看,迎面走來的女子紅衣翻飛,大紅的衣衫上金絲纏繞,頭發高盤,一根鳳凰簪子隨意束起,通身的氣質貴不可言。

她心中一動,若是林恒口中的王小妹是這般氣度,如此相貌,倒也配的上林家的身份,一念至此,臉上便帶了些許的笑意,起身揮袖,準備扮演好一位慈祥婆婆的形象。

安雅走到近前,先不去看林夫人,她冷冷的看了王婆一眼,淡淡的說道,“你怎麽會在這裏?”

就這一句,驚得王婆立時站立不穩,這幾日她見多了安大人的雷霆手段,一時出於洩憤做出了這樣的事情,現在想來,卻又有些戰戰兢兢。

不知道安大人會怎麽處置她,王婆的眼珠子滴溜溜的亂轉,覺得眼下的情形只有抱了林家的大腿才能有活路。

要說王婆就是沒見過世面的,見識淺薄,好端端的林家,怎會為了一個無足輕重的婆子得罪權傾朝野的安大人?送上去任打任殺還差不多,保護?實在是您老想的太多了。

王婆的腦子一時轉不過彎來,做了錯誤的決定暫且不提。

一語說罷,安雅也不想和王婆多做糾纏,此時當務之急是請了林家眾人進城,這種小人物,還顧不上。

“這位想必就是林夫人了。”已有多年未曾對人行過禮的安雅彎下身子,行了一禮,王小妹受的傷,遭的罪,都是她的過錯,她想盡可能的彌補一些。

“我是代替王家迎接夫人的。”

“哦?”林夫人疑惑的看著她,難道說現在的婢子都能有這樣的風華,實在是難以讓人相信,眼前這個明顯氣質高華的女子,只是一個迎親的使者。

“我聽說,林夫人在懷安縣外遇到了一點麻煩,所以特來迎接,順便好幫夫人將這麻煩解決了。”

安雅看著自己幹凈的指甲,小指不動聲色點了點王婆,身後的暗衛收到命令,消無聲息的出現在了王婆的身後。

林夫人看了一眼安雅,怒氣沖沖的問道,“你就是這樣迎親的?”

“林夫人,請借一步說話。”

安雅也不多言,伸手向前一指,舉手投足間環佩叮當,尤其是腰間的那一抹淡青色的玉佩,更是吸引了林夫人的註意力。

要是她沒看錯的話,那似乎是嚴家的令牌。

林夫人眉頭深鎖,這個女子究竟是誰,竟能和嚴家攀上關系,不論是誰,都是值得嚴家結交的對象。

這玉佩自然是安雅從嚴峻熙的手上坑來的,目的就是為了作為談判的籌碼。

安雅再不多言,只是靜靜的站在那裏,看著林夫人,林家世代商賈之家,這位林夫人也不是尋常人物,她相信,林夫人會做出最合她心意的決定。

果然不多時,安雅就聽到林夫人答道,“既然如此,我就聽聽姑娘有何高見?”

安雅斜斜的靠在樹上,將系著令牌的紅繩套在一根手指上打著圈兒,她看著林夫人若有所思的神情,淡然一笑,“我不知道王婆和你說了些什麽,我也不想知道,我只知道,今日你一定要同意這門親事。”

“你敢威脅我。”林夫人氣急,怒斥道:“姑娘總該知道,嫁出去的姑娘,潑出去的水,就算我勉強同意恒兒娶了王家小姐,可只要進了林家的大門,就是我林家的兒媳,關上門來,發生點什麽誰都不好說的不是嗎?”

“那是自然,天災*的那麽多,出點什麽事情也是理所應當的。”安雅點點頭,像是很讚同林夫人的話,“要是得了什麽不治之癥,就算是我再不講理,也只能作罷。”

“你不喜歡王小妹,不過是因為王家貧弱,不可能成為林家的助力,反而會拖累你的兒子嗎?”她嘴角一撇,斜眼看了看林恒,“可是如今,嚴家願意補償夫人在這門親事中受到的損失,夫人又有什麽道理不同意呢?”

“而且最主要的是,您的兒子喜歡小妹,不是嗎?”

林夫人垂著頭,扭著手中的帕子,低頭不語,老實說,她不是不心動的,林家看起來風光,可每一步都走的艱難,做生意不是一件容易事,明裏暗裏需要打點的地方太多,能有嚴家相助,自然是好的。

“若是夫人願意點頭,玉成此事,回京之後,我請皇上賜個爵位給林家,如此可好?”安雅看著林夫人有些松動的神情,淡淡的說道。

“此事有幾成把握?”林夫人猛地擡起頭來,這個條件實在是太誘人了,一個爵位對林家的作用有多大,不用安雅細說,她也是明白的。

“十成。”安雅瞇著眼睛看她,一個有名無實的爵位,對這些商人來說彌足珍貴,可對皇家而言,不過是隨手蓋的一個印章,李智宸沒有理由不同意。

“姑娘究竟是誰?”林夫人疑惑的問道,眼前的女子年紀輕輕,這等氣魄,倒真的是不輸給任何人。

“本大人姓安。”

安雅大笑著,長袖漫舞,玉足輕移,走到林恒身邊的時候,她用力拍了拍他的肩膀,深深的望了他一眼。

只要你能度過這一關,我保你一世榮華,富貴天下。

------題外話------

話說這章改了三四次,還是不太滿意,哎……

☆、【124】身而為人

林夫人看著安雅的身姿優雅而決然的背影,順著她衣衫上耀眼奪目的紅色,望向了懷安縣斑駁脫落的青磚城墻,透過這層層疊疊的磚石,她似乎看到了屬於他們這些高門望族的末日歡歌,又似乎看到了王朝的更疊交換。

過往生命中形形色色,或華貴或卑賤的人影在她的眼前交相輝映,終究化作了一片五色斑斕的泡沫。

她在想,她今日的選擇是對是錯?

她從未想過拿兒子的婚姻去做交易的籌碼,只是本能的想替他的未來謀求一條相對平穩的,安逸的寬闊大道。

她以為他終有一日會懂得她愛子的拳拳之心,可是她很悲哀的發現,這只是她自以為是的以為。

她偏著頭,去看同樣若有所思的林恒,他垂著頭看著自己的腳尖,鞋上那一點餘暉閃爍,隨著夕陽的西去,而不斷的變化方位,逐漸的黯淡下來。

林夫人長長的呼出了一口濁氣,她的指尖輕輕的撥弄著腕上價值千金的玉鐲。

她這一生,幼時在家族的庇護下享受人間富貴,成人後躲在夫君的羽翼下無風無浪。

她這一生,風調雨順,日日順心,事事如意,至多不過是靠在雕著花鳥魚蟲的欄桿上,在身邊婢子的小意伺候下,想念外出謀事的夫君時,才會露出一絲的憂心忡忡。

活到今日,她沒有什麽不滿足,也沒有什麽不順遂,她也希望她唯一的孩子能夠像她一樣愉快歡樂的度過此生,她有什麽錯?

這門親事,本就是兒子千求萬求求來的,她這麽做沒什麽對不住他的。

林夫人下定了決心,拍了拍衣衫上並不存在的塵土,笑著說道:“走,恒兒,娘帶你去接媳婦去。”

“娘?”林恒疑惑的問道,他的臉上是震驚的,也是欣喜的,“您同意了?”

林夫人愛憐的用帕子擦去了林恒額上的汗珠,“你這麽喜歡,娘不同意行嗎?”

她好笑的看著林恒呆呆的撓著頭發的樣子,輕輕地撫著他的臉頰,用帶著母性特有的溫和柔軟的聲音說道,“還不快去。”

林恒小跑了幾步,突然想起了什麽,回過頭來問她:“方才那個姑娘到底和娘說了什麽?”

“沒什麽。”她的心沒由來的陷入了一絲慌亂,避過了林恒的視線,小聲的答道。

“哦。”林恒答應了一聲,急急的招呼了林家的傭人趕緊的將大紅的箱子擡起,歡天喜地的奔向了他心中所愛的女人的方向。

安雅緩步行走在夕陽落日餘暉下的懷安縣街道上,大紅色的喜服晃得她的眼睛有些生澀,這樣艷麗的顏色,她很不習慣。

她不去看身後註視著她的林家母子,也不去看街道兩旁向她問好的百姓,她只是默默的走著,在落日的霞光中獨自走出了一片旖旎風情。

她希望林恒的性子堅毅如磐石,能夠抵抗住來自這世間的一切苦難,為他自己,也為王小妹撐起一片廣闊的天地,然而她知道,這僅僅只是希望罷了。

她可以替王小妹破開林夫人這塊大石,卻阻擋不了一個男人改變的心意和日益離去的腳步。

這段婚姻的幸福與否,歸根到底,不在林夫人,更不在林家,而在於林恒的心。

行至王家的門前,她的手搭在那道有些殘舊的木門上,一點點的去感受木頭的粗糙和紋路,許久,她穩住了自己的身形,用力將面前的這道重逾千斤的木門推開。

安雅迎著院中初時一臉期盼,見到是她後淡淡失落的眾人站定,她看到王小妹掩在喜帕下的那一滴晶瑩的淚花,和彌漫了整個院子的憂傷悲慟。

她側身讓過,冷冷淡淡的說道:“他們來了。”

隨著她的話音落下,一陣劈啪作響的爆竹聲在王家門前的街道上響起,無數的大紅箱子魚貫而入,吸引了街坊鄰裏的註目。

他們推開自家的院門,羨慕而又有些貪婪的看著那一個個火紅的箱子,他們小聲的竊竊私語。

“不是聽說王家的小妹毀容了嘛,怎麽還有人來娶?”

“別瞎說。”身旁的一人戳了戳他,警惕的說道:“許是給王家那個小子的也說不定。”

“那倒是有可能。”那人深以為然的點點頭,“王家現在走了狗屎運,攀上了安大人,跟著王皓,日後自是金山銀山,享用不盡,要是我有個沒出嫁的閨女,也願意抱抱王家的大腿。”

“就是就是,這樣的好事,可不是誰都有這個好運的。”

眾人會意的一笑,了然的互相對了個眼神,那一副一切盡在不言中的表情,讓安雅厭惡的皺了皺眉頭。

待看清來人是一位風度翩翩的佳公子,卻又怔怔的,目瞪口呆的看著王家那小小的院子,露出了不可置信的神情。

王小妹從喜帕下的縫隙看到了堆滿整個院子的聘禮箱子,這樣的場面,連她自己也難以相信,她掐了掐自己的大腿,被痛的倒吸了一口冷氣,這才知道,眼前所見的一切都是真真實實發生著的。

這樣的場景,曾經出現在她的夢中,出現在她的遐想中,她不止一次的想過,自己的如意郎君,能駕著五彩祥雲而來,竭盡全力的,給予她一場盛大、華美的婚禮。

這是每一個女人在那絢爛的流金歲月中,都有過的,屬於幸福的幻想。

但這一刻,她是茫然的,是不知所措的,也是惴惴不安的。

林恒來了,那他是知道發生在她身上的事情,還是毫不知情?

她揪著自己的袖口,想要掀開頭頂的喜帕,讓林恒看看現在的自己,可又不敢,若是他真的驚著了,後悔了,不娶了,她要怎麽辦?

想了很久,直到她的袖口被自己揉成了一團辨不出花紋的布料,她才停了下來。

外面鑼鼓喧天,漫天飛舞的紅紙,喧鬧的帶著喜氣的祝賀聲,一點一點的出現在她低垂的眼前,響徹在她的耳邊。

她的手指擡起,任由寬大的喜服從手腕落下,露出她原本皓白如月的手背,慢慢的觸碰到了大紅喜帕的一角。

隨著她的動作,院中的聲響漸漸的停了下來,一片可怖的靜謐和驚人的荒涼。

安雅只是看著,看著王小妹手背上蜿蜒的傷痕,看著她雖然顫抖,但仍是固執的想要去掀開喜帕的手指。

安雅沒有開口勸阻,甚至懶得去看林恒臉上的表情,未來的路,長長久久,跌宕起伏,沒有任何人能代替任何人做決定,她要看王小妹自己的選擇。

喜帕落地,眾人都驚訝的看著小妹的臉龐,尤其是站在院外的街道上不時的向院內張望的人。

都是鄰居,擡頭不見低頭見,他們都看過王小妹原先的那張完美無缺的臉龐,如今看到這一張青青紫紫,五顏六色的臉,除了開始時的感嘆唏噓和一絲同情,更多的反倒是此時此刻不應有的幸災樂禍。

哦,這樣子,八成是嫁不成了吧,有誰家想要讓這樣容貌殘缺的女人進門,每日裏看著不覺得惡心嗎?

王家這幾日的“得勢”,看在這些人的眼裏越發的刺目,都是一起光著屁股長大的,就連祖墳離得也挺近,這樣的好事怎麽就擦著我的發絲劃過,落在了你的頭上?

這些眼紅的人兒沒有想到,要不是王皓站出來,要不是王家那個柔弱的妹妹和年邁的母親站出來,為他們吶喊,為他們疾呼,今時今日,他們還陷在苦難的泥沼裏無法自拔,怎有這份閑情逸致,抱著雙臂,指指點點,時刻準備著人家的笑話。

周圍人的那一聲驚訝落在王小妹的耳裏,她並不在意,這些人的鄙夷和不屑雖然傷人,但她更關心林恒的態度。

那是她傾心相待的良人,那也是她想要相伴一生,不離不棄的夫君。

他此刻的態度,對她而言,至關重要。

林恒回頭看了眾人一眼,然後握住了小妹推拒的雙手,握住了她想要再次蓋上喜帕的修長手指,他輕聲說道:“如果你現在這一刻的躲避,是因為你的臉,沒關系,我不在意。”

“真的?”王小妹擡起頭,望進林恒的眼裏,也望進了他的心裏,她無比的害怕,她害怕會在林恒的臉上看到那一絲的憐憫和同情。

即便她不覆昔日的容顏,她也仍是那個驕傲的王家小妹,施舍而來的愛,她不要。

林恒點點頭,他臉上的神情依舊是平靜無波的,從容淡然的,沒有一絲的勉強,也沒有一絲的不情願,他只是低下頭,安安靜靜的看著眼前的女人,然後開口說道。

“我不在意。”

王小妹看著他,歡喜的落淚,歡喜的跳將起來,拋開手中的大紅喜帕,緊緊的抱住林恒溫暖的身體。

她覺得連日來的等待和期盼,在這一刻都有了意義,那份從林恒的身體中散發出的淡淡暖意,讓她冰冷而絕望的心,重新變得溫軟起來。

就連一直揚言,要對未來妹夫喊打喊殺的王皓,也縮在院中的角落裏,偷偷的用袖子擦著眼角落下的淚水。

他就說嘛,妹妹的眼光是最好的,怎麽會看錯人?

“真是沒想到,堂堂林家,連一個失了貞潔的女人也要,真是稀奇。”

正當眾人沈浸在緊緊相擁的兩人那柔情正濃,風光美好的時刻,一道不合時宜的叫喊聲突然在小院中響起。

這個聲音,安雅用不著回頭,也知道是王婆的聲音。

那賊婆子估摸著是覺得自己求生無望,眼看著林恒娶了王小妹,林家和安大人勾搭在了一起,自己這條老命,那就只能是如同案板上的魚肉,任人宰割了。

臨死前拉個墊背的,我好過不了了,我也不讓你好過,簡直是所有惡人的通病,王婆這麽庸俗的人,自然是不例外的。

安雅冷哼一聲,身側站著的人不由自主的向後退了兩步,這種森冷的殺意,他們可承受不起。

紀明軒看了一眼呆楞楞傻站著的暗衛,暗嘆一聲不好。

這個暗衛也是無辜,他看此番塵埃落定,眾人臉上欣欣然滿是喜色,心頭一松,制住王婆的手指也松了一松,只這片刻的機會,就被一直想要鬧事的王婆給逮住了,喊了這麽一句話來。

她怒目而視,被她那淩厲的目光盯著的暗衛心頭一驚,忙追了出去。

可是話已喊出,能不能抓到王婆,甚至她喊的話是不是真的,都已經不那麽的重要了,重要的是周圍的這些人臉上的神情,分明是恍然大悟的長舒了一口氣。

原來如此,原來王家是“賣女求榮”啊,怪不得安大人對王家連日來的多番照顧。

我就說嘛,我家的運氣向來都比王家好的,怎麽這次反倒不如了,原來是這樣啊。

嘖,嘖,嘖,都說官場上亂,皇宮中更亂,身跨官場和皇宮兩地的安大人,這愛好真是尋常人接受不了啊。

王小妹一呆,她不去看眾人鄙夷的眼神,只靜靜的直起身子,看著眼前的良人。

“別人說什麽,我不管,也管不著,我只想知道你的心裏是怎麽想的?”

林恒看著王小妹,他的耳邊縈繞著那些不堪入耳的言論,一點一點,如刀子一般,淺淺的割著他的心。

那些話,他自然是不信的,不說別的,看看她滿身滿臉的傷痕就知道,她為了他,付出了多大的代價,他怎麽能不信她?

可是,林家要怎麽辦?

向來疼愛他的娘親和老祖宗要怎麽辦?

他畢竟不是一個人,他的身後是整個林家,更是整個家族的榮辱興衰。

娶了一個容貌欠佳的女子,還可以說是德才兼備,他相信以王小妹的才學,當得起這四個字。

但未婚的女子在家鄉有失貞的傳言,這樣的女子,是絕對不被允許進入林家的祠堂,強行迎娶也勢必會讓林家置於風口浪尖,他不能不考慮。

他要迎進家門的是林家獨子的正妻,是林家未來的主母,家族不會容許他的任意妄為。

在這一剎那間,他猶豫了,他仿徨了,他想要拉住小妹的手,卻發現他的手指停在半空,只差那麽一點點的距離,就能觸碰到她的手指,也只差那麽一點點,就能聚攏她破碎的心。

他的心在滴血,一滴接著一滴,落在他的心頭,叮咚作響,他仿佛能聽見那聲音,感受到那種非人的疼痛。

一邊是他此生最愛的女子,一眼動情,一眼入心,將他往日裏無波無痕的心攪得天翻地覆,再也不得安寧,從此只為她一人狂野的跳動。

一邊是他此生永不能割舍的親人,數十年呵護相伴,為他遮風擋雨,為他的每一個心願奔走忙碌,從無怨言,他虧欠良多,怎可棄之不顧?

他看看王小妹,又看看自己的母親,都是放在他心尖的人物,他哪個都放不下,哪個都不能放下。

王小妹怔怔的看著他,她看到了他眼中的憂傷,看到了他眼中的糾葛,也看到了他眼中的無奈。

她上前一步,將自己的手指放在了林恒一瞬間變得冰冷刺骨的手掌中,雙手緊緊一握,用自己掌心的溫度,去溫暖他的身體。

然後,她堅定的松開手,向後退了一步,她看著林恒,莞爾一笑,“是我讓你為難了麽,想必是的。”

她伸出手指,試圖撫平林恒額上的皺紋,她笑著,哽咽著,用她此刻所能做出的最不以為然的表情看著他。

“我不是什麽好女人,你大可不必如此,你瞧,放了我的手,你依然活著,我相信,你能活的更好。”

“等我回來,接你回家。”

“好。”

林恒看著她,想要將這一刻她的柔情,她的傷痛,都看在眼裏,鐫刻在他的心上,從此成為他奮力拼搏,翺翔九霄的動力。

從今日起,他要努力破開一切阻礙,來到她的身邊,再次握住她的手,從此相伴一生。

林夫人看著林恒轉身離開,他落寞蕭索的背影在一片柔和的霞光中愈發的孤寂清冷,即便是最火熱的大紅,也無法照亮他冒著絲絲寒氣的心臟。

在這一刻,她有一種不顧一切的沖動,她想要沖上去,告訴林恒,你放心大膽的娶回家,安大人許諾的利益,足以讓家族中的任何一人低頭。

可她知道她不能。

那是她的兒子,她實在是過於了解,他不會允許自己心愛的女人受到這樣的委屈。

一個靠著安大人扶持,付出巨大利益才能八擡大轎,堂堂正正的從正門迎娶回家的女子,對他,對她,都是莫大的羞辱。

她望著突然擡頭,看著她的兒子,終於發自內心的笑了笑,隨他去吧。

讓他自己向著自己的目標艱難而曲折的前行,這樣的過程,未必不是一件好事。

由著他在海闊天空的搏擊中自由的成長,無非是多走一些彎路,多爬一些高山,好在他們林家還折騰的起,她也還有時間。

安雅站在一瞬間安靜下來的王家小院裏,彼時的喧鬧和洋洋喜氣,似乎從未存在過,她緩緩的走近王小妹,伸出同樣冰冷的手指,明晃晃的紅色,現下看來是這般的諷刺,她不屑的笑了笑。

她彎著身子,看著將自己縮成一團,強忍著淚水的王小妹,輕啟朱唇,淡淡問道。

“你還願意為了這些愚蠢的人們,揮灑你的熱血,為他們討回應有的公道嗎?”

------題外話------

話說這周六就要考專業課了,竹子好擔憂。

☆、【125】以身試藥

安雅的車隊終於再次吱吱呀呀的駛過了懷安縣的城門,她的身後是縣城古老而靜謐的街道,長長的斜影落在悠久的辨不出歲月的青石磚上,影影棟棟。

木質的車輪不時的劃過每一塊青石磚的接縫上,坐在車裏的安雅能聽到接連發出的咯吱聲。

她掀起簾子的一角,透過縫隙看著街邊不住的向她叩首表示感謝的百姓,又看了看身後那輛孤零零的馬車,低頭不語。

她感覺很困惑,非常的困惑,於是她將這種捉摸不透的困惑說給紀明軒聽,想要尋求一個答案。

“抓捕張毅,讓他受到應有的制裁,對我而言只是舉手之勞,根本談不上什麽功勞卓著,我以為,這是為上位者執政的職責。”

她拉著紀明軒的手,細細的數著他手指甲上淡淡的月牙,她的整個身子都靠在他的懷中,享受這片刻的安詳。

“反倒是王家為他們付出了最大的心血,擔了隨時可能失去生命的風險,而他們發自肺腑,跪拜叩首的對象是我,並不是他們。”

“這是為什麽?”安雅疑惑的眨著眼睛,不解的問道。

“我也不知道。”紀明軒想了想,替安雅梳理著她頭上的青絲,淡淡的說道:“也許,世人對身份尊貴者向來是仰視的,自覺他們的卑微,帶了與生俱來的畏懼。”

“對他們動輒喊打喊殺是常態,欺壓淩辱是平常,如你這般願意將他們視為一個真正的人,與他們而言是罕見的,物以稀為貴,你自然在他們心目中的地位也就高大起來。這和你做了什麽,付出了多大的努力沒有關系,和你的身份地位有關。”

“我不喜歡。”

安雅閉上眼睛,顛簸的馬車讓她連日勞累的身體有些疲倦,紀明軒的懷抱是那樣的舒適,現在的她有些昏昏沈沈。

她的呼吸漸漸變得輕緩,貼在他身上的身體也逐漸柔軟,一片黑暗中,她的腦海裏正不斷閃現那一日發生在王家的事情。

“我願意。”王小妹伸出手,緊緊的握住了安雅的手指,怔怔的看著她。

她望向安雅的目光是哀傷的,看向眾人的眼神是失望的,但她回答的聲音卻是堅定的,毫不猶豫,不因眾人的背叛離棄而放棄她的初衷,這樣的女子,其實當得起最好的。

安雅本就要帶著王家兄妹上京,害怕王母年邁,一人住在懷安縣中多有不便,最終還是帶了她一同隨行,好在離京城也不過三兩天的路程,料想這點路途,對王母應是無礙。

只是不知,這一路是否會風平浪靜,再無波瀾。

夏日的夜晚,籠在地面上整整一日的炙熱暑氣,被夜間的微風吹散,散逸到官道旁的林子裏,被綠色的葉子吸收,消失於無形,林中黑黢黢的一片,幾步開外便分辨不出事物。

月色朦朧,本該明亮的星星卻異常稀疏,幾聲鳥雀有氣無力的啼叫聲在這樣的夜晚,顯得異常的動聽悅耳。

安雅席地而坐,眼巴巴的看著面前的一口大鍋,咕嚕嚕的咽著口水,時不時的問一聲,“怎麽還沒好啊?”

紀明軒用沾了木炭粉的手指點了點安雅的鼻尖,登時留下了一點黑色,他好笑的看著安雅,“不過是一鍋大雜燴,又不是什麽山珍海味,別搞得像幾天都沒吃過飯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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