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四十章 大善人 (24)

關燈
毅雖是一時失態,說了不該說的話,可誰知那不是他心中真正的想法?

過了眼下的這道坎,在心中斷定了安雅的無能之後,那望向她的目光逐漸露骨起來,膽子愈發的大了。

與其費心竭力的和安大人結盟,倒不如徹底的馴服,關上門來,還不是想做什麽做什麽?

這種刺人的灼熱目光,安雅即便沒有擡頭,也知道是從哪個人的眼睛裏傳來的。

她厭惡的皺了一下眉頭,搖晃著桌上的玉壺,用舌尖舔去了唇邊掛著的酒珠,淡淡的說道,“拿酒來。”

張毅巴不得安雅喝的越多越好,最好醉死在酒桌邊,才方便他隨心所欲的任意施為,一聽安雅要酒,更是心花怒發,毫不吝嗇的將家中的美酒流水似的送了上來。

張大人親自挽了袖子,流著哈達子替安雅倒酒,口中滿是讚美之詞,只把她誇得是天上有,地下無的當世第一能臣。

紀明軒冷冷的笑著,也不去勸安雅少喝兩杯,她要玩,便隨她去玩。

有他和他們在,她少不了半根毫毛,只看向張大人的眼神,就淩厲的仿若帶了冬日裏最最森冷的冰風,冷的讓人膽寒。

喜滋滋斟著酒,正做著春秋大夢的張毅,但覺身後一陣陰風惻惻,他手一抖,險些將杯中的酒水灑在安雅皓白的手上,他詫異的轉過頭,掃視了四周,心中泛著嘀咕,何人如此放肆?

觀察了好一陣子,紀明軒怎能被他看出破綻來,豈不是笑話,張毅尋不得那道怨毒的視線,只得作罷。

安雅喝的迷迷糊糊,卻好似還惦記著醉生夢死之事,結結巴巴的說道:“本……本大人的美人……記得……送到我的房中。”

她仰著沈重的仿佛重逾千斤的腦袋,努力的睜大著眼睛,噴著濃郁的酒氣,指著王小妹說道,“來,把她送到……”

說到此處,她先是定了定神,有些猶豫,而後大手一揮,像是揮去了一團一直困擾在她心中的迷霧一般,大聲嚷道:“可惜只有一個妹子,小嚴將軍,紀將軍,杜公子,委屈你們了,你們輪著玩吧。”

說完,安大人砰的軟倒在桌上,張毅嚇得去扶。

偏安雅額頭觸到桌面的那一剎那間,伸了手臂一擋,穩穩當當的避免了自己的額頭和桌面來一次超親密的接觸。

------題外話------

以後早上更新,好不好,好不好?

這樣親愛的乃們就不用等到晚上了。

☆、【115】毀了臉去

“輪著玩吧?”

這叫什麽話啊?

這說的是人話嗎?

說這話的人還是個女人嗎?

紀明軒無奈的看著安雅,親愛的安大人,你不就是想套個話麽,找個人問問懷安縣中的情況,最好能出來個願意指證張大麻子的人證,好坐實了罪名,免得回了京城,又要被那些愛嚼舌根的禦史們跪在宮門前來個哭諫。

可是做到這種程度,犯不著吧?

看看那姑娘眼中此時此刻恨不得拆吃了你的樣子,你就不覺得愧疚嗎?你真的一點不覺得不好意思嗎?

哎呦餵,你還真下的去這黑手。

“你懂什麽?”本該醉死的安大人從手臂上擡了一點點,翻了個白眼看他,“你不知道現在的百姓都是畏懼權勢的麽,但求明哲保身,不求伸張正義,不給他們招惹些恨意,很難讓他們指證一直欺壓在他們頭上的官員的。”

紀明軒苦笑著,搖著頭不置可否,“你就不怕這些衙役為了滿足你的需求,真的殺了美人全家?胡鬧,真是太胡鬧了。”

安雅眨了眨眼睛,笑而不語。

他們兩人嘴唇輕動,你一言我一語互相挖苦的起勁,旁人卻聽不見半點聲音,杜雷斯都只能從他們二人的口型中推測出大致的意思。

安大人既然發了話,張毅也樂得做了人情,大手一揮,示意將兩位美人送到客房中,沐浴更衣,等著二位大人享用。

紀明軒苦兮兮的笑著,目送著兩位美人消失在他的視線中。

他敢保證,今晚上他要敢動美人一根手指,哪怕只是做做樣子,打明兒個起,這位傲嬌的安大人就休想在和他說上一句話。

怕是連挖苦諷刺,譏笑嘲諷之言都聽不得半句。

縣衙中的婆子們似乎對付這種事情很是得心應手,井然有序的將溫熱的水倒進大大的浴桶中,熟練的點上某種特殊的熏香,然後手腳麻利的脫去王小妹的衣服,一擡手扔到了浴桶中泡著。

自己洗去吧,反正這種時候,沒人會註意到這些“貢品”是不是洗的一塵不染,省的還要讓她們動手。

婆子們魚貫而出,關上門的那一刻,看著浴桶中浸泡著的王小妹那細膩瓷白的肌膚,還狠狠的呸了一聲。

失節的女人,不管是出於什麽原因,都是要被世人恥笑的,在這些婦人的眼中,甚至鮮少能看到憐憫的同情的目光。

誰叫你長得一副狐媚子的樣子,人家不找你,找誰呢?

受到傷害的女子,除了進那些地方,將自己染的更臟一點,拋棄自己的尊嚴,背離自己的本心,做著自己前半生並不願做的事情,沒有什麽好辦法能活下來。

要是不想被沈塘,就只有一條路。

這也是懷安縣縣城中,某種行當從業人數特別繁盛的原因。

被親人和鄰裏街坊的再狠狠的傷害一次,或許這傷害還來自於自己曾經深愛的夫君,沒有走上絕路的,都算是意志堅定的女子了。

屋中雲霧縈繞,那淡淡的渾濁香氣熏得她的頭有些昏昏沈沈的,她看著手背上的那一點青青紫紫的掐出來的痕跡,憂傷的笑了笑,原來這就是哥哥口中稱讚有加的安大人,還不是和那些人沒什麽兩樣?

她竟然還對這樣的人心存幻想,真是可笑,想起哥哥王皓,她的目光稍微和緩了一些,真是個癡人,為了這樣的人,甘願在戰場上揮灑汗水,不計得失。

她的手指輕輕的撥弄著水面上漂浮著的玫瑰花瓣,笑的淡然。

隨著她指尖的動作,花瓣被她撥到一邊,露出水面來,她低下頭,看著水中倒映出的臉龐,冷冷的笑了一聲,是因為她這張臉的緣故嗎?

王小妹猛地站起來,呆呆的走出浴桶,本能的走著,走著,她身後的地面上,留下了長長的一串濕漉漉的腳印。

水珠落地,啪的一聲,很快便被炙熱的空氣蒸發的一幹二凈,仿佛從來沒有發生過。

她的視線掃過窗戶,窗戶是關著的,不用去拉,也知道是從外面封死的。

她的手指拂過桌面,連桌子的邊緣處都是圓潤的,鑲著軟軟的棉布。

房梁是極高極高的,高的驚人,就這樣還不放心,唯一的隱患那件寢衣是一層單薄的輕紗,連被褥都是紗質的。

沒有梳妝鏡,茶杯也是木質的,燃著的紅燭孤零零的放在桌面上,燭臺卻不見蹤跡,放火是肯定不行的,一旦燒起來,哪怕只是一點淡淡的青煙繚繞,也會被門外的婆子們發覺。

這樣的布置,這樣的手段,就是要徹底的絕了你的一切想要尋死的念頭。

咬舌?

她扣著自己的牙齒,往舌尖上湊,卻發現此刻的自己仿佛全身的力氣都被耗盡,只是擦破了一點,滴了兩滴血,便再也沒有作為了。

她的心一點一點的沈了下去,卻不是為了自己,她環顧了四周一眼,重重的嘆息了一聲,這個屋子裏,有多少女人痛苦的掙紮著,想要擺脫即將到來的噩夢。

哪怕為此付出的將是生命的代價,可惜卻是不能。

現在她也被逼到了絕境,誰來告訴她,她要怎麽做才好?

世人敬神,此時神又在哪裏?她第一次在心中發出了疑問。

封在紅燭中的特制香料仍是一點一點的燃燒著,也逐漸的帶走她的理智,跳動的火苗不斷的讓香氣散發出來,每一次的跳動,都意味著她神智的進一步喪失。

這時,她聽到門外守著的婆子嘰嘰喳喳的聲音,隨即是落鎖的哢噠聲。

“你聽裏面好像有聲音。”一人有些惴惴不安的將身體貼到門上,仔細的去聽裏面的聲響,“別是想要尋死。”

另一個婆子漫不經心的的磕著手中的瓜子,冷冷的說,“怕什麽,就裏面那擺設,她想死都死不了,這裏是唯一的出口,咱們只要看好了這裏,便什麽都不用擔心了。”

“那倒也是。”說話的那人自己也覺得自己想的太多了,踮起腳,從門縫中往裏面看去,見王小妹好端端的,只是立在那裏發呆,立時放下心來,一屁股坐到地上,長長的舒了一口氣。

“你別看現在都是要死要活的,千般不願,萬般無奈的,過了今晚,嘿嘿,還不是去那些地方,求著男人們要了?”

“真是不知羞恥的東西!出了這種事情,不自裁謝罪,居然還好意思活著。”

婆子一邊磕著瓜子,一邊說的刻薄,“不過話說回來,這人吶,說什麽都是白搭,自個兒的性命最重要,你說是不是?”

伏在桌上裝模作樣的安大人,在張大人的深情呼喚下,終於悠悠的醒轉過來,然後自己站起身子,搖搖晃晃的就要往屋子裏去。

“美人,我要去找美人,誰都別跟著。”安大人很不悅的拍掉了張毅想要扶一把,吃點豆腐的油手,跌跌撞撞的往王小妹的屋子裏闖。

“哎,錯了,錯了,安大人,是另外一邊啊。”

安雅像是急不可耐了一般,雖是酒醉之人,可腳下的步子跑的飛快,一溜煙的消失在張毅的眼前。

張毅一撩衣擺,就要追著安雅向前跑去,身子剛剛做出前傾的動作,手臂便被紀明軒拉住了。

他眨著眼睛,笑嘻嘻的對著張大人說道,“沒走錯,沒走錯,姑娘是替安大人準備的,那清倌麽,才是給我們的。”

“啊?”張毅一瞬間沒有明白,他聽到了什麽?

秘聞,秘聞,絕對的皇家秘聞啊!

他怔怔的問道,“方才安大人……”

“大人喝的有些過了,手指的地方有些不穩當,您看錯了。”隨即紀明軒一本正經的板著臉,呵斥道,“是您了解安大人,還是我了解啊?”

他拉了張毅就往安雅去的另一邊走,邊走還邊說道,“張大人,我這可是為你好,你可一定要承我的情啊,壞了安大人的好事,那她是要新賬舊賬一起算的。”

張毅本還想多問兩句,但一想到王小妹那張臉,倒覺得這還真不錯。

女人對著女人能做些什麽,到頭來還不是便宜了他?

他瞇著眼睛,又想到那安大人原來也是喜歡女人,這麽說,他的腦中立時浮現出一些很那啥的畫面,心中不停的呼喚著,“那可真是太好,太好了。”

一念至此,本還有些郁郁寡歡的張大人,一瞬間滿血覆活了,春風滿面的領著紀明軒去尋那清倌去了。

張大人高興的昏了頭,把安雅一個人給遺忘在了不知名的小道上,可把她牢牢放在心裏的人那是大有人在。

若幹衙役跟在安大人的身後,不時的高呼兩句,“安大人,你小心前面的路啊。”

“安大人,我來扶你。”

“安大人,您慢點走。”

這正是拍馬屁的好時機,這些見風使舵慣了的人,自然不會錯過。

聲音遠遠的傳來,王小妹聽得不是很真切,只知道有人過來了,而且是很多人,她一時間慌了神。

她要怎麽辦,怎麽辦?

她驚慌失措的環顧四周,隨手將搭在架子上的寢衣急急的穿上,不管別的,這個一絲不掛的樣子,可不能讓那麽一大群人瞧見。

然後,她直直的坐在凳子上,剛才那一連串的動作似乎已經耗去了她絕大多數的氣力,她喘著粗氣,有氣無力的望著桌上的那一根燒的正好的蠟燭。

你們不就看上了我這張臉麽?

急促間,王小妹的思路倒是清晰了不少,要是我是個妍媸的,就算是求你們,你們怕是也不會多看一眼的。

紅燭上的火苗跳動的正歡,遠處的腳步聲,聲聲緊逼,她兩眼一閉,狠了狠心,一把抓住桌上的紅燭,將正燃燒著的火苗對準了自己的臉頰,按了下去。

毀了我這張臉,看你們還放不放我。

王小妹的鼻端嗅著自己皮肉的焦糊味,嘴角卻是笑著的,“林恒,我可算是為你保住了一身清白之身。”

被火炙烤的皮膚是那般的疼痛難耐,尤其是對一個美貌的女子而言,身體的劇痛是一方面,另一方面心中對容貌損毀的惋惜,卻是更加的錐心刺骨。

但她不敢叫,甚至連呻吟聲都不敢發出,她只能背對著門縫,露出一動不動的後背給門口的那些婆子們看。

哪怕她疼得恨不得死去,火燒火燎的灼傷之痛,從她的臉頰開始,迅速蔓延到全身,這一切,連她自己都有些捉摸不透,不是傷在臉上嗎,怎麽連心都是痛的?

好像有什麽東西,要走她的身體中偷偷溜走,這種感覺很不好。

------題外話------

亂入的作者有話說,感覺這兩天狀態不對,哎……

心情不好。

☆、【116】月光下的黑暗

【116】月光下的黑暗

今晚的懷安縣註定是不平靜的,這種不平靜不光來自於縣中上層人物張大人,和來自遠方的尊貴過客安大人之間的較量,更來自於整個懷安縣下層百姓中內心的糾纏。

安雅的大名,如雷貫耳,誰都聽說過。

她是三科狀元,是大魏戰神,更是如今朝堂上呼風喚雨的皇帝禦妹。

聽說安大人是一個好人,不管哪裏傳來的消息,可不可信,總歸是一個希望。

在張大人的高壓政策下生活了幾年,還留在懷安縣的,大多是走投無路的窮苦之人,投奔無門,只能生受著。

想起關於安大人的傳言,這些人的心中不免有些蠢蠢欲動,但也只是蠢蠢欲動罷了。

每夜屋頂上不時響起的踩踏瓦片的聲響,早已成了他們心頭揮之不去的噩夢。

不知有多少個夜晚,他們被這種細微的,輕易不能覺察的聲響驚醒,然後躲在被子裏瑟瑟發抖。

那種武功,就是傳說中的輕功吧。

在這些普普通通,吃了上頓沒下頓的人眼裏,能會輕功的,那武功都是響當當,當當響的,至少不是自己扛著鐮刀、鋤頭就能拼個你死我活的。

比起時刻處在備戰狀態下,全民皆兵的樊城,懷安縣百姓身上的血性不是少了一點半點。

所以,即便他們覺得安大人是能救他們出火坑的青天大老爺,也不敢輕易嘗試。

萬一不是呢?萬一和張大人是一夥的呢?萬一……

為了心中那所謂的萬中之一,他們寧願接著蒙著腦袋,畏畏縮縮的靠在墻上,喝著碧波蕩漾的稀粥,也不願意走出家門,走上街道,為自己尋一線生機。

死不了就行……

這個所有懷安縣中,安於現狀,放棄抵抗的人心中的共識。

好死不如賴活著嘛,為什麽要冒險一搏,反誤了卿卿性命,豈不可惜?

在這寂靜的黑暗中,遠處一個人影跌跌撞撞的跑過來,他粗糙的帶著厚厚一層繭子的手掌拍在身旁的墻壁上,再擡起的時候,便是厚厚的一層猩紅。

離的再遠一點的地方,幾個黑衣勁服的大漢抱著手臂,笑嘻嘻,喜笑顏開的看著這個垂死掙紮的人,時不時的扔一枚飛鏢,發一根毒針,看著他跌倒,再爬起,再跌倒,如此循環往覆。

每一次跌倒,這些人都發出咯咯的大笑,仿佛看著手中攥著的金絲雀兒,不論怎麽撲騰,都逃不出他的手掌心。

他們控制著他的速度,掌控著他的生命,放在他身側的屠刀隨時都會砍下,可他們偏偏不砍,偏偏要讓你不住的掙紮,不住的哭泣,在你以為自己可以活下來的那一瞬間。

噗的一聲,用手中的刀,葬送掉你鮮活的生命。

這樣的游戲他們顯然很有經驗,也玩過太多次了,次數多到,整個懷安縣的百姓畏其如虎,再不敢踏入縣衙十丈之內,以免成了一只莫名其妙的兔子,被這些惡狼追逐,然後屠殺。

是什麽樣的原因,讓那個人一次次的跌倒,再一次次的爬起,任由身後的血水蜿蜒成河,依然不放棄想要接近縣衙的願望,是什麽呢?

又一次重重倒下,倒在自己鮮血上的王皓擡起頭來,被濃稠的血水遮擋了他的視線,讓他此刻看起東西來,有些迷糊,什麽都是血的腥味,什麽都是血的暗紅。

他揉了揉眼,覺得好像看到了縣衙門前掛著的紅燈籠,許是因為迎接安大人的緣故,今日的燈籠似乎比往常的要多了好些個,看起來影影幢裝的晃眼極了。

他咬著牙站起來,往前又走了幾步,重傷的臉上滿是欣慰的笑意,已經足夠了。

這樣的距離,即便他慘死當場,橫屍街頭,安大人也會知道了,只要她知道了,這就足夠了。

他記得一直跟在安大人身邊的紀將軍,早些時候瞧著,好像小嚴將軍也來了,隨便哪一個發現這裏的異常,都不會坐視不管的。

但他還是有些不甘心啊,還沒看到妹妹平安無事,還沒救出不見蹤跡的老娘,他就要死了?

“行了,已經差不多了,不能再讓他往前走了,別忘了,今晚安大人還在縣衙中,小心點好。”

“安大人?”那人不屑的笑著,“怕是癱在床上爬都爬不起來,還有工夫管這個?”

“別胡說,皇家的事,我們不得幹涉。”

那人隨口答應了一聲,不以為然的將手中的長刀對著王皓的頭顱,狠狠的砍了下來。

他手中的劍,眼見是極好的,經由月光反射而出的光亮熠熠生輝,晃在他的臉上,白光一片。

王皓回轉了身子,怔怔的看著那柄即將落下的寶劍,有些呆呆的,今晚發生的事情實在是太多了。

妹妹走後,他自是不放心的,可又不忍心責怪老娘,心中一陣忐忑,思來想去,還是決定偷偷的潛進縣衙看上一看,若是真有危險,也好拼死一搏,總好過看著妹妹去送死。

但這只是一想,沒等他付諸行動,連他床鋪下藏著的那把好刀,都沒來得及操到手上,他家的院墻上就突然出現了這些人。

他敢發誓,這事和他心中的一動念,鐵定是沒有關系的,這些人早就想要動手了,絕對不是臨時起意。

一番較量,他自然是輸了,等他昏昏沈沈的從昏迷中醒來,家中一片狼藉,連老娘都不見了蹤跡,這事著實是有些蹊蹺。

都準備殺了他了,還要抓他娘做什麽?這不是脫褲子放屁多此一舉嗎?

抓他娘不為了威脅他,還能威脅誰去?

他王皓死了,老娘要的還有什麽用?

真是奇怪……

王皓心中百轉千回,時間卻只是一瞬間,那反射在對面那人臉上的白光,終於落到了他的臉上,他眼睛不閉,直直的瞪大了眼睛。

是你殺了老子的,等老子變成鬼,第一個就要拉你下地獄。

——這裏是安大人的分界線——

瘋瘋癲癲的安大人,在身後眾人小意的呵護和提點之下,總算是找對了方向,她踉蹌著,搖晃著,向著關押了王小妹的屋子走來。

一進院子,她就聞到了一絲人肉燒焦的味道,這樣的味道,她沒少聞,畢竟是上過戰場的人,什麽血腥的畫面不曾見過?

可是這裏怎麽會有這樣的味道?

她急急的環顧一周,發現四處完好無損,四五個縣衙中伺候的婆子忙不疊的像她的方向跑來,那眼中還有些驚訝。

對,是驚訝不是害怕。

是看到過來的是她,而不是他們的驚訝,卻絕不是把美人弄慘了的惶恐不安。

不是王小妹?

安雅疑惑的皺了皺眉,心裏想著,還能是誰呢?

不過按理說,現在的婆子們不是得小心翼翼的看著那姑娘,生怕她磕著碰著,就算是想要折磨,也得過了今夜不是?

撐死了拿出容嬤嬤怒紮紫薇的那套,想必是萬萬不敢拿火去燒的。

這樣想著,她的心中略略安定了一些,她可不想禍害了一個無辜的妹子。

“大人,怎麽是您?那幾位先生呢?”婆子彎著腰,恭恭敬敬的問道。

安雅隨意的看了她一眼,冷冷的說道,“怎麽,我就不能來玩玩?”

“您……”婆子剛要開口詢問,卻一眼望見安雅眼中的冷厲和凜冽,久居上位者的殺伐之氣,驚得她立時渾身發抖,一個字拖長了半天,再也接不下去。

“還不前頭帶路?”她呵斥著,一甩衣袖,大刀闊斧的向前走去。

婆子忙閉上了因為過於驚訝而張大了的嘴巴,小跑了兩步,奔到了安雅的前面,超了她小半個身子,為她指引著方向。

早就聽說皇家內部混亂不堪,沒想到竟然亂到這種程度,這女人對著女人?

婆子一想到那個畫面,渾身一哆嗦,擡眼一瞧,安大人又將她甩在了後面,忙又跑了兩步,跟上了她的腳步。

安雅看著面前的婆子抖抖索索的打開門上掛著的重鎖,看著婆子手一抖,將那把重鎖落在了地上,正巧砸到了她的一根腳趾。

那疼痛是必然的,安雅都替她覺得疼,婆子卻還只是笑著,仿佛一點都感覺不到痛意。

只不知是真的不痛,還是不敢痛。

安雅覺得是後者的可能性很大,她也不言語,你個老婆子,一看就不是什麽好東西,痛死你活該。

她的指尖甫一碰到屋門,透過門縫又聞到了那一股焦糊味,她的心中一沈。

已經到了這樣的地步,就算是她想要欺騙自己,也是不能。

“您這是?”被砸到的婆子看她不似先前猴急的樣子,反倒站到了門口不動,忍不住開口問道。

“滾!”安雅怒了,她憋了一晚上的怒火終究還是噴薄而出,直接砸到了這個倒黴的婆子身上。

婆子呆楞楞的,似乎還沒反應過來,耳邊又傳來安雅憤怒的一聲大喊,“滾滾滾。都給本大人滾出去,別妨礙我及時行樂。”

“大人有所不知,一會您可能還會有用到奴婢的地方。”婆子一蹙眉,還是接著說了下去,“這姑娘麽,一開始都性子烈的很,後來麽?”

聽她這麽說,安雅倒是不說話了,細細的看了這個膽大的婆子一眼,笑呵呵的問道:“你經驗很足啊?”

婆子見到安大人的笑容,仿佛是得到了鼓舞,說的越發的興起,只想討好眼前這個連張毅都要禮敬三分的貴人。

“那是,那是,不是我誇口,在婆子手下的,沒有烈女。”說著,她擠了擠眉,從袖中掏出一個小瓶子,獻寶似的遞給她,“這東西,想必您用的上,那感覺,您用了保證忘不掉。”

☆、【118】安雅的決心

安雅接過那婆子手中的小瓷瓶,隨意的拋了拋,“嗯,本大人會記得你的好的。”

她不經意的看了婆子一眼,神神秘秘的說道:“那你也該知道,某些事情,是不太適合觀摩的。”

此刻安雅心急如焚,恨不得立時闖進去救人,也不知那姑娘將自己傷成了什麽樣子,還能不能痊愈。

好端端的一張美人臉,要是毀了,那該有多傷心啊。

要是從前,她八成會一把將這婆子推開,沖進去,分分鐘砍了那狗官,做一個快意恩仇的安大人。

可現在,是不行的。

大魏的法制和秩序不能在她的手中被踐踏,路見不平,拔刀相助是江湖俠客的所為,卻不是為官為宦者應該做的事情。

以暴制暴固然大快人心,但不值得效仿和推崇。

試想人人都冠以正義之名,隨意的殺戮,隨意的處決,其實於大魏並沒有好處。

這是她好不容易才想明白的道理,剛從樊城出來,這還沒到京城呢,老毛病不能又犯了。

必須要找到張毅的鐵證,在百姓面前誦讀,送到勤政殿的書案上,這件事才算真真正正的得到了解決。

“你是個聰明人,自然知道什麽是該說的,什麽是不該說的。”安雅顛顛手中的東西,冷冷的看了她一眼,揚聲說道,“今晚的事情要是有人說出去了,肯定是要承擔後果的。”

“都滾吧,滾的越遠越好,本大人這是為你們好,別不識趣。”

那婆子一驚,想起某些關於皇宮的傳說,聽說京城皇宮中朱色的城墻,那都是用鮮血染成的,雖說不見得是真的,但也很說明一些事情了。

知道了皇家秘辛,那可就離死差不了多遠了。

如此一想,婆子忙垂著頭,慌慌忙忙的退了下去,生怕遲了一步,便被焦躁煩悶的安大人給砍了。

殺了她一個婆子,還不是舉手擡足間的事情。

“你叫什麽名字?”

婆子剛退了一半,聽見安大人叫她,心中陡然歡喜極了,心道是方才那玩意送對了,揣摩好了安大人的心意,怕是用的愉悅了,就能有些賞賜下來,忙不疊的答道,“奴婢姓王,府裏的人都稱一聲王婆。奴婢……”

王婆還想要說些什麽,安雅不耐的揮了揮手,止住了她接下來的話。

“嗯。”安雅點點頭,不置可否的看了王婆一眼,王婆只覺得安大人的這一眼,如深邃堅毅的雄鷹雙目,深深的紮進她的眼中,愈發的生不出造次的心,再不敢多說一個字,緩緩的隨著眾人退出了小院。

待眾人離得遠了,安雅才推開門,口中還怪叫一聲,“來吧,美人,本大人會好好疼你的。”

這一聲著實是陰測測的,在這個月光清冷的夜晚越發的顯得詭異,走的慢了的人不幸聽到了,又是一驚。

安雅卻再也顧不得其他,一腳將身後的屋們關上,掌中成風,風勢直奔王小妹手中拿著的蠟燭,轉瞬間火焰頓息。

一擡手,一枚清心丸像離弦的利箭一般,射進王小妹的口中,一抹嘴,一顆藥丸順勢彈進了自己的口中。

她眼疾手快的將那根不時發出異香的蠟燭扔出門外,這才有空去看王小妹臉上的傷勢。

安雅甩了甩手,一滴灼熱的蠟油不小心滴在她的手背上,她都覺得有些疼,究竟是什麽樣的力量才能讓一個本該柔弱嫵媚的女子,變的這麽的,嗯,嚇人?

殺人固然需要勇氣,可也不是多可怕的事情,對自己都能下得了死手的,才能做常人所不能之事。

只一眼,安雅就知道王小妹的臉完了,即便讓文澤宇請了帳下的神醫,拿出了上等的靈藥,也是這句話。

還沒來得及替她惋惜,讓安大人表示下對王小妹同學由衷的歉意,她自己卻笑了,仰天大笑,笑聲沖破了屋頂,直上九霄。

王小妹笑得毛骨縱然,直嚇得安雅退了兩步,一下跌坐在凳上。

“我美嗎?”王小妹撫著臉,齜著嘴,笑嘻嘻的問她,不僅看不出她臉上有任何的難過悲傷,反而是高興的,一種真正發自內心的歡喜的笑。

“這妹子莫不是傻了吧?”安雅心中滿是愧疚,本想著總不會傷到哪裏,不想身體和腦子都壞掉了。

她站起來,低低的說道,“你不要亂動,我給你上點藥,多少能有點用。”

“不要!”王小妹猛地站起身,果斷的拒絕,厲聲呵斥道:“上藥作甚?傷好了,好讓你們玩弄?”

“我寧願傷口流膿生蛆,肉腐骨爛,也不要被你們這些骯臟下賤的東西染指。”

王小妹說的越是大義凜然,安雅的心中就越是愧疚,多好的妹子啊,毀在她手上了。

她只得壓低了聲音安撫著,“你我都是女人,何必避我如蛇蠍,至多不過是拿鞭子沾了鹽水抽上一通,丟去餵狗罷了,還能怎樣玩?”

這話說的怨毒,王小妹卻是松了一口氣,只要不是那啥,她什麽都不怕。

趁著她聽了安雅的話,一吐氣,一洩氣的瞬間,安雅力運指尖,一氣呵成,將王小妹按在了凳子上,指尖一點藥膏立時抹到了她的臉上。

冰冰涼涼的藥膏沾了她的肌膚,上好的藥材馬上發揮出了藥效,淡淡的藥香味驅散了屋中原本的渾濁之氣,王小妹終於感受到了安雅並無惡意,逐漸安靜了下來。

她瞪著眼睛,狠狠的看著安雅,許久都不說話,只是狠狠的瞪著。

“你想問什麽就問吧。”安雅實在是受不了被一個姑娘用這樣兇神惡煞,仇深似海的眼神目不轉睛的盯著,率先打破了平靜。

王小妹依舊不說話,她有些詫異,哥哥口中的安大人原來是這樣的年輕,瞧著才不過是二十剛出頭的樣子,哥哥說的那些事,真的是她做的?

“對不起,我沒想到會弄成這個樣子。”安雅的這一句道歉實在是發自肺腑,片刻前看到的美人是那樣的楚楚動人,一個晚上的功夫,就變了模樣。

“我一直以為封建**制度,皇權統治下的百姓都是愚昧無知的,信莫須有的神靈,相信皇權至上,輕易不敢踐踏,崇敬位高權重之人,而不敢心生反抗之意。”

想了很久,安雅慢慢的解釋道,“這一路走來,我所見到的一切都告訴我,我所想的沒有錯。”

“貪官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